第2章

    体积缩小，体重减轻，骨架软化。


    换句话说，他正在变成一只真正的水母。


    这个变化来得又快又猛，快到沈云浮甚至来不及反应。上一秒他手里还是个一米八几的青年将领，下一秒掌心里就只剩下一团软绵绵的、泛着蓝光的、巴掌大的小水母。


    小水母缩成了一个可怜的球，几根触手紧紧蜷在一起，瑟瑟发抖。


    沈云浮：“……?”


    沉默了三秒。


    沈云浮缓缓将手收回眼前，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只颤巍巍的小水母。


    小水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触手猛地炸开，一条触手“啪”地抽在了他的虎口上。力道不重，像被静电打了一下，微麻。


    与此同时，沈云浮自己的加密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帝国情报部部长急切的声音：


    “沈长官，云霁指挥官在黑帝斯拍卖星执行任务，目前已失联三分钟。根据最后一次信号定位，他距离您不到五米。请确认情况。”


    沈云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的小水母正在拼命往他袖口里钻，企图躲起来。


    “……确认了。”沈云浮的语调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军报告，“在我掌心。”


    “什么？”


    “云霁指挥官，”沈云浮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在我掌心。他现在……大概一拳就能握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您说什么？”


    沈云浮没有再回答。


    他小心地将手掌合拢成一个半封闭的容器，确保那只小水母不会掉下去，然后转身大步向拍卖会场的后门走去。身后，拍卖师还在激情四溢地喊着报价，没有人注意到二层走廊上刚刚发生的这一幕。


    除了那个躺在地上嗡嗡作响的、云霁掉落的耳麦。


    耳麦里传来苏南绝望的声音：


    “沈长官！您不能把指挥官带走！他有任务在身！沈长官！”


    沈云浮脚步未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终于停止挣扎的小水母。小家伙正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润的球形，触手均匀分布在球体外围，看起来像某种造型奇特的发光星球。


    只有几根细小的触手尖尖微微探出来，像是偷偷在打量外面的世界。


    沈云浮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些触手尖。


    小水母猛地一缩，整只水母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有意思。”沈云浮轻声说。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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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浮走进拍卖星后方的vip通道时，走廊两侧的智能感应灯依次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微微弯曲，掌心托着那团蓝莹莹的小东西。步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不是刚从一个星际黑市拍卖会上顺走了帝国最高机密的携带者。


    掌心里的小水母安静了片刻，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触手从他的指缝间探出来，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又飞快地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碰了碰，再缩回去。


    沈云浮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小东西似乎在试图用触手上残留的刺细胞麻痹他但水母的麻痹毒素对人类的生效剂量至少需要成年水母的体量，而掌心这只目前缩水到了巴掌大小，那点微弱的毒素充其量只能让人感觉指尖有点痒。


    小水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水母体肉眼可见地沮丧了下去，淡蓝色的荧光变成了暗沉沉的蓝灰色。


    沈云浮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金属门，走进一间隐蔽的休息室。这是他在拍卖星上预先设置的安全屋之一，面积不大，但配备了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系统和医疗设备。墙面是哑光白的合金板，冷光灯管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他把小水母放在了桌上。


    准确地说，是小心翼翼地倾斜手掌，让那团小东西从指尖滑落到桌面上。小水母触碰到冰冷的合金桌面时轻轻弹了一下，然后迅速缩成一个更紧的球，触手全都藏到了身体下面，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海胆。


    沈云浮在桌边坐下来，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它。


    “打算什么时候变回来？”


    小水母一动不动。


    “不说话？”沈云浮挑眉，“那我只好把你送到帝国科学院的生物研究所了。他们的半水生生物实验室好像正好缺一个活体样本。”


    小水母猛地炸开了。


    触手唰地全部伸展开来，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蓝光骤亮，几乎到了刺眼的程度。几根触手狠狠朝沈云浮的方向甩过来，但因为在桌面上没有着力点，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沈云浮笑出了声。


    “逗你的。”他伸手过去，用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小水母圆滚滚的身体，“帝国科学院那帮老头要是知道你是我抓到的，明天就能把整个安全部翻过来。我可没兴趣应付他们。”


    小水母被他戳得在桌面上滚了一圈，触手乱飞，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沈云浮没想到的事它把触手收拢成几条细细的线，开始在桌面上移动。


    不是随意的蠕动。它在写字。


    触手尖在合金桌面上画出了几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字：


    【你是谁】


    沈云浮看着这几个字，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解开风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然后从颈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银链末端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徽章，帝国皇室的星辰与剑纹章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捏着徽章，在小水母面前晃了晃。


    小水母僵住了。


    下一秒，桌面上又多了一行字，笔迹比刚才凌乱了一倍：


    【沈云浮？？？】


    “叫殿下。”沈云浮收回徽章，重新塞回衣领里面，语气淡淡道，“好歹也是第一次见面，尊称总该有吧。”


    小水母的触手写字速度飞快：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的生物电场。”沈云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姿态慵懒，“整个帝国只有一个半水母改造人的生物电场是这种频率。帝国安全部的档案我全都看过，包括你的那部分虽然被盖上了最高权限的章，但那枚章是我爷爷盖的。”


    小水母沉默了一会儿，桌面上出现新的一行字：


    【你窃取帝国机密？】


    “你一个偷情报的，好意思说我窃取机密？”沈云浮挑眉。


    小水母的蓝光又变成了粉色。


    它飞速地在桌面上写：【我是执行公务。你是犯罪。】


    沈云浮看了这行字三秒钟，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低低沉沉的，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帝国安全部让你来偷虫族母巢芯片，”他说，“而我，是来回收这个芯片的。因为我们收到的情报显示，这个芯片里除了母巢坐标，还藏了一份帝国叛逃将领的名单。安全部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份情报是我的直属情报网截获的。”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小水母，声音放得很轻：“你说，咱俩到底谁才是执行公务？”


    小水母彻底不动了。


    整个身体平铺在桌面上，触手软塌塌地散开，看起来像一块被人踩扁的发光果冻。


    沈云浮伸手拨了拨它的一根触手，没有反应。又拨了拨另一根，还是没反应。


    “喂。”


    小水母的荧光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沈云浮注意到它的身体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原本圆润的轮廓逐渐拉长，质地从果冻状变得更有实感，淡蓝色的光芒也在一层一层地加深。


    它要变回来了。


    沈云浮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但没有离开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