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太久没有去触碰那些事了,这种感觉,可真让人不愉快。


    他手里翻着那些泛黄的资料,耳畔依稀间,仿佛又响起了那声巨响。


    “轰”


    那闷钝的,沉重的,像是整个世界在耳边被撕裂的声音。


    在刚出过车祸那两个月里,傅丹烨在医院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幻听,眼前还会闪回当时的画面,很多时候只能依靠打镇定才可以入睡。


    后来出院了回到傅家,有夏蔓生在,他的失眠症和幻觉症好了许多,就是对于车辆还是会有些抗拒。


    但他想着他是哥哥了,不能那么没用,所以硬逼着自己练,后来渐渐的,除了面对大货车的时候还会产生一些心慌手抖的应激反应,也没什么大碍了。


    然而,其实这些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压在了脑海深处而已。


    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和场景下,当年血淋淋的往事偶尔就会涌现翻腾,勾起一阵难言的怨愤与压抑。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弄清楚尹庆诚的话,这些东西傅丹烨可真不想看。


    看吧,那些讨厌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然而这次……却好像有点不一样。


    在谩骂、血光、撞击声,以及那股浓烟混杂着汽油的味道之后,傅丹烨隐约感到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小的九岁孩子,走进了傅家城堡一样的豪华庭院。


    不对,为什么他孤身一人?


    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


    傅丹烨觉得自己的手里空空的,像是遗失了某种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在做梦,还是……?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哥哥,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一切的怨和痛发泄在我身上。


    随着傅丹烨迈动脚步,周围的场景如同流水一样发生着变化。


    前一秒,前面那个冷淡严厉的老人还带着打量的目光等待着他,可随即画面切换,周围华丽的装饰就变成了蒙满白布的灵堂。


    他隐约意识到,这是父母去世后,爷爷派人把他接回了傅家。


    几年之后,小叔因为网暴抑郁自杀,又过了几年,爷爷也去世了。


    他成为了这偌大宅院中唯一的主人,姑姑偶尔会来看看,彼此说几句生疏的话就离开。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个人都不来了,反倒某天有一群不知名的人涌进来,大声探讨着这处庭院的归属。


    画面闪动的非常快,傅丹烨只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世界里除了寥寥几个人的面孔是清晰的,剩下的都面目模糊,好像跟他隔着一层玻璃。


    他们看过来的目光是疏离的、审视的、冷淡的,像在看一条不小心闯进客厅的野狗。


    那套豪宅被收走了,傅丹烨从里面搬了出去,离开之前,他得到了一笔钱,足够他的生活,所以他就这么凑合着过日子。


    活着毫无乐趣可言,但也没有死的必要,胸中沉甸甸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他也懒得去探究,反正随便活一下算了。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知道,那个被他叫“姑姑”的人之所以不再来,是因为精神失常被送去了精神病院,没过多久,她唯一的儿子也心脏病发作,死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得知消息的那天,傅丹烨坐在路边喝了点酒。


    他可能天生冷血,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就是好像和这个世界里的联系又断掉了一些吧。


    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胸腔中涌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郁愤。


    一种因为被践踏、被鄙视、被命运磋磨而生的怒火。


    他没有为那些不太熟悉的亲人伸张正义的想法,单纯是厌恶这个世界厌恶到想吐,看到那些模糊的、扭曲的人脸,就好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想把他们给清理掉。


    有人从马路上经过,看到傅丹烨坐在那里,好像被吓了一跳,立刻用手掩住鼻子,抱怨了一句什么。


    傅丹烨扬手就把还剩了一半酒液的易拉罐甩了过去,骂道:


    “给老子滚蛋!”


    对方什么都不敢说,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跑了。


    看,这样才对。


    傅丹烨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还想喝酒,抬起手来,却发现自己握着一把刀。


    刀刃反射出模糊的光,他看不清刀是从哪里来的,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拿起来的,再抬起头来,眼前的人变成了尹庆诚,正嘴巴一张一合地用母亲的照片威胁他。


    他听见自己还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


    “把她的照片泄露出去的人是不是你?”


    不知道对方回答了什么,但那都不重要了,他终于找到了宣泄自己愤怒的方式。


    原来挥起刀的感觉这么痛快,原来那些濒死的、扭曲的、恐惧的脸,能让人感到至极无上的愉悦!


    一道道身影在眼前浮现,模糊的、扭曲的,看不清五官,令人厌恶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


    凭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恨意涌上来,像潮水淹过口鼻。


    对着那些曾经侮辱过他、驱逐过他,把他像狗一样呼喝的人,他举起了刀。


    每一次举起刀时,傅丹烨都觉得那快感让他浑身发抖,可随着每一道身影倒下,那种被淹没的感觉好像又会更加强烈一点。


    空虚让他迫不及待地寻找另一个目标。


    可是随着一个个地报复了那些人,窒息感却愈加强烈,水压越来越大,推挤着胸腔,冰寒刺骨的茫茫水流将他推向深深的渊底。


    他仰起头,在遥远的上方,看到一团模糊的光。


    即使是隔着这么多的水,那团光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的温暖和璀璨。


    他突然对世界有了一丝留恋,于是,竭力伸出手去。


    所触及的,不过一片虚无。


    人生一场,无非空空而去。


    可是,难道他可悲可耻的生命中,从来不配有过一丝温暖吗?


    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


    总觉得,仍在留恋不舍!


    水灌进他的鼻腔,也冲尽了身上的血腥,眼看他就要在深海中悄无声息地埋葬


    “丹丹哥哥!”


    傅丹烨感到有只手拉住了自己,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带着暖意和柔软的体温。


    蔓蔓?


    是的,他还有蔓蔓。


    他的人生,不该是……


    “丹丹哥哥,你怎么了?”


    窒息和寒冷转瞬间消失,被铺天盖地的水光遮蔽的画面,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


    傅丹烨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旁边是那个从旧居搬来的老式木柜,手上捏着的几封情书几乎要被他给攥烂了。


    窗外一轮夕阳正缓缓下落,坠入远方的群山,风景秀美宛如油画,淡金色的光芒透窗而入,将窗格投在地上,也照在他和夏蔓生的身上。


    一切祥和、平静。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的身边,夏蔓生正半跪在那里,一手握住他的手臂,一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晃着他:


    “哥哥,你说句话!”


    阳光也照在他的脸上,因为侧对着窗户,夏蔓生半面明亮迫人,半面笼罩在阴影里,整个人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不真切,傅丹烨十分恍惚,不知是梦是醒,几乎不敢去伸手触碰。


    他喃喃地说:“这是光,还是水?”


    夏蔓生没听明白:“嗯?”


    傅丹烨说:“我……我不是在海底吧?”


    夏蔓生待要再问,又好像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骤然一惊,不禁定定往傅丹烨脸上看去。


    眼前的哥哥连嘴唇都是白的,额角缀着些细密的冷汗,胸口起伏极快,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的神情中还残留着一种空洞和死寂,再加上眉梢眼角的戾气,竟跟夏蔓生记忆中的小傅慢慢重合。


    难道,他是想起什么来了?


    一瞬间,最后一次充满无力的拥抱,海风中带着咸湿的空气,沙滩上长长的车痕,最终也没有实现的吻……似乎裹杂着那一日的绝望与诀别,都一起涌入了心头。


    夏蔓生一点也不想让傅丹烨知道那些事。


    他抓着傅丹烨的肩膀,见对方依旧魂不守舍,就顿了顿,然后捧住傅丹烨的脸,凑近吻了上去。


    夏蔓生一向大方,但出于某种面对兄长时的无措,他在这方面却很少主动,此时倒让傅丹烨愣了愣。


    由于紧张和着急,夏蔓生有点莽撞,傅丹烨先是感到他的牙齿在自己嘴唇上磕了一下,紧接着,唇齿间香甜传来,似乎隐约带了些苹果汁的味道。


    傅丹烨怔怔地感受着夏蔓生的亲吻,然后被对方在唇齿间渡过来了一口气。


    他仿佛终于被从深海的窒息感里拯救出来了。


    傅丹烨喃喃叫了声夏蔓生的名字,然后像缺氧一样,用力地吻了回去。


    长长的一吻结束,夏蔓生微有气喘,他在傅丹烨怀里跪坐起来,抱住哥哥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拍拍傅丹烨的后背,问道:


    “好点了没?”


    傅丹烨没说话,但夏蔓生感觉到他点了点头。


    他便轻声问道:


    “那你现在能跟我说了吗?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梦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傅丹烨抬手搂住他的腰,哑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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