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你来干什么?”
傅殊笑得很温柔,说道:“我来看看爸爸,您最近怎么样?睡得好吗?吃得惯吗?”
谢维听他这么问,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膈应,他这个儿子那副口蜜腹剑的虚伪样子可是跟他真像,但这当然不能让谢维感到丝毫亲切。
所以他没说话。
傅殊也不生气,刚才护士已经带上门出去了,他便将手里一直拎着的食盒放到谢维面前,还体贴地配了一双筷子,说道:
“我从学校过来的时候,特意给你带了点吃的,这里的伙食不好,爸爸你应该多补充点营养。来,吃点肉。”
谢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动手打开了食盒。
结果这一打,他脸色顿变,不由大叫一声,一把将食盒给推开了,整个人瞬间吓得浑身发抖。
再看食盒里面,傅殊给他带的哪里是美味的食物,而竟然是满满一盒他今天实验用剩下的老鼠尸体!
作为一名医生,原本不应该怕这个,但是这几年来,谢维在精神病院里屡屡遭到殴打霸凌,其中有一项就是被人逼着吃死老鼠。
傅殊带的这玩意,一下勾起了他心里最恐惧的回忆!
他尖叫着,哆嗦着往后连滚带爬地退去,却一不小心从床上栽了下来,整个人缩到了墙角,神经质地瞪大眼睛,瑟瑟发抖。
关了这么久,就算一开始是个正常人,精神多少也得出点毛病了。
看到谢维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傅殊不禁大笑起来。
“你、你”
谢维牙关相击,瞪着傅殊,颤声道:“你这个畜生!”
“唉,爸爸还是这么不喜欢我,看见我就这么生气,也不知道你那个大儿子有没有像我一样总是来探望你。”
傅殊耸耸肩,宽宏大度地说道:“算啦,谁让你是我爸呢。”
谢维:“……”
戏弄了谢维一番,傅殊的心情好了很多,于是进入正题:
“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问。”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夏晴的病例摘要和影像学报告,刚才夏蔓生临走前发给了他,傅殊在实验室印了出来,此时放在谢维面前。
“有一个病人得了脑瘤,位置很刁钻。你认不认识能做这个手术的专家?”
谢维低头看着那张纸,他混沌的眼睛在扫过那些专业术语的时候恢复了某种熟悉的锐利,情绪也慢慢地稳定下来。
“这很不好治。”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抬起头来看向傅殊,“谁的?谁得了这种病?你妈,还是你爷爷?”
作为父亲,谢维知道他这个儿子有多么冷血,要不是极其重要的人,他是绝对不会管这种闲事的。
傅殊道:“你不用管,你就说认识不认识就行了。
“这……”谢维心里盘算着,死鱼般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点算计和狡猾。
“小殊,你知道爸爸现在这样的处境,认识的人也不多了。不过呢……确实有那么几位老朋友还在这个领域,或许这些人当中有能尝试一下的。”
他开口的时候,也变了语气:
“但是嘛……你也知道爸爸在这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饭不好吃,觉睡不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能让爸爸出去或者至少改善一下爸爸的生活条件,换个好一点的房间,爸爸就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你看怎么样?”
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谢维居然还觉得他有资格谈条件,傅殊简直都被他逗笑了。
他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道:“跟我说这种话,我看你是想死了吧。”
谢维:“……”
傅殊笑看着他,语气又狠又轻:
“我这一阵实在太忙,你有日子没挨揍,皮又痒痒了?”
谢维猛地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咦?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这两年,你在精神病院里老是被疯子追着打,不是什么美丽的巧合,而是我的精心安排。你还想不想继续体验啊?”
傅殊温温柔柔地说:“……刚才有人来看你是吧,没想到你人缘还挺好的,让我有点不高兴,以后除了我,别人可不许来了。”
谢维听得毛骨悚然,之前被打的那种幻痛好像又一次出现在了身体上,他像见鬼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有种对比自己更疯狂、更阴毒的东西的本能恐惧。
傅殊笑问道:“说吗?”
谢维目光呆滞,点了下头。
最后,傅殊满意地拿着一张纸离开了。
出了精神病院的门,他把手中的纸拿起来看了看,谢维在他的威吓下没敢再耍什么花招,上面写了一些专家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以及擅长的领域方向。
有几个人名,谢殊也是听说过的。
其中他觉得最靠谱的一个人,是谢维的硕士生导师,一个叫杨叙斌的老教授,他曾成功地完成过几台跟夏蔓生妈妈类似的手术。
但是这个人早就已经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行了。
一般人不明就里,只以为他是岁数大了,谢维却知道其中另有内情。
原来,听说是当年杨叙斌治疗了一个脑部肿瘤的病人,手术很成功,但病人术后有一些类似于身体短暂失联、大脑无法控制行动的后遗症。
这本来是正常的手术风险,他却因为自己的生活受到影响而生出怀恨在心,先是把杨教授告上法庭败诉,后来干脆悄悄偷走了他只有一岁的小孙女,扔到了街边。
这人最后受到了法律的惩处,可是杨教授的孙女再也找不回来了,儿子儿媳跟他的关系也因此出现了裂痕,这事情被杨教授引为毕生憾恨,从此金盆洗手。
傅殊也没耽搁,给上面几个他看好的人一一打去了电话,询问他们愿不愿意治疗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罕见脑瘤患者。
虽然需要出国,但是所有费用一概报销,酬劳也异常丰厚,因此除了少数两三个专家走不开,大部分都欣然同意了。
杨教授的电话傅殊是最后一次打的,果然对方接起来之后,一听他说了来意,二话不说,立刻挂断了电话。
傅殊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可以给夏蔓生提供一些消息了,这个姓杨的,他也不会放弃的。
于是,傅殊先把那几个答应下来的人名给夏蔓生发了过去,让他再找人查一遍,如果放心就可以用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倒扣在了腿上,突然有点不敢看夏蔓生会回什么。
比如,“你问的这些人我都已经知道了。”再比如,“我到家了,丹丹哥哥说以后不让我和你玩了。”
又或者说,“小殊,你不是我男朋友,所以不要老是找我说话好吗?”
傅殊想的掌心出了汗,但这时,手机却震动起来。
傅殊一怔,片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发现真是夏蔓生直接打过来了电话。
他把电话接起来,夏蔓生在那边有点着急地问:
“小殊,你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你是不是去见谢维了?”
这个人啊,他有时候很单纯,有时候又敏锐的惊人。
傅殊笑了一下,说:“没有。”
“骗人。”夏蔓生说,“那你要是没去,我现在就上你们学校去找你。”
“哎!”
傅殊无奈道:
“好啦,我是去找他了,今天晚上回不去,打算在这边的酒店住,明天上午我没课,到时候坐高铁回学校。你不用担心,我见他跟看狗一样,完全不会影响心情。”
夏蔓生想了想,坚持说:“那视频一下。”
傅殊又是无奈,又是忍不住被他逗得直笑,于是跟夏蔓生视频。
夏蔓生严格地检查了他的脸色,还让傅殊笑一下给他看,然后摸摸下巴,严肃总结:
“你确实笑得不勉强。”
傅殊说:“是吧!”
“那我就放心了,你注意安全,过几天我去找你。”
“好。”
傅殊本来以为电话要挂断了,突然听见夏蔓生又说了个“还有”,他便顿住,认真等着听。
夏蔓生笑着轻声说:“小殊,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很大忙。辛苦你学习这么忙这么累,还为我跑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的一瞬间,傅殊突然觉得很想哭。
他连忙又扯了几句别的,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这才挂断了视频。
傅殊看着眼前黑掉的屏幕,手指珍惜地轻轻在上面摸了摸,突然记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
最主要的两点,一方面是因为受到谢维的影响。
就算不待见这个父亲,但傅殊在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了解一些相关知识,接受起来更快。
而更重要的就是因为夏蔓生。
他从小就听说了夏蔓生的妈妈有这方面的病症。
那个时候傅殊就想,蔓蔓救了他的妈妈,如果以后,他也能帮助蔓蔓的妈妈治好病,让蔓蔓能和他妈妈团圆就好了。
虽然傅殊这样想的时候,也担心了一下,觉得那样的话,蔓蔓会不会被他的亲妈带走。
不过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让蔓蔓开心幸福更加重要一些。
可惜他成长的速度太慢,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去给夏晴做手术,不过他可以感到自己正在蔓蔓强大,最起码,现在他就真的帮到蔓蔓了,不是吗?
突然之间,傅殊心里好像一下子就开朗了。
刚才还空虚和茫然的心情落到了实处,夏蔓生还是夏蔓生,还是会这样温柔细心地关心他。
而他也依然和小时候一样,只要能让夏蔓生开心,就会觉得做起事来特别有力气有奔头。
他们所有的人都在朝着儿时的梦想前行,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分开,这本身就非常幸运了。
学医这么辛苦,他愿意去学,想给人打针把人毒死都是顺带的事,主要还是因为他也很爱夏蔓生。
沮丧什么?傅丹烨可以对夏蔓生好,他也可以继续努力,变得厉害,变得对夏蔓生更好,这样人生就重新特别有目标了!
他永远不会活成梦里那个样子。
傅殊的唇角微微扬起,随手把兜里的钥匙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酒店。
他会继续帮蔓蔓守护好这个秘密的。
不过,傅殊没有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的守口如瓶实际上已经毫无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