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杜娟刚要起身,夏晴却拿起了桌子上自己只喝了两口的果汁,照着杜娟的头顶,直接倒了下去。
杜娟尖叫一声,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果汁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猛然抬头,目光愤恨地瞪着夏晴。
“你干什么?!”
“我才要问呢?你莫名其妙地给我擦鞋干什么?你也配?”
夏晴坐在那里,一手托腮,鄙夷地望向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下贱。”
杜娟简直都要疯了,她想不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这么刻薄的人。
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耻辱得无以复加,抓起自己的包,转头便冲了出去。
杜娟走后,夏晴仍坐在沙发上。
她脸上的冷意一点一点褪去,终于露出底下的疲惫,用发着抖的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身体还是太差了,头部的疼痛从眼眶后面蔓延开来,像一根针,慢慢地往脑子里钻。
可是这样的疼痛还是抵不过内心的痛苦,她刚才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扑上去掐住杜娟的脖子。
夏晴闭上眼睛,想起蔓蔓小时候的模样。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头发带了一点小小的卷,所以显得特别蓬松,像个洋娃娃一样。
他特别喜欢黏着自己,每次见到她,就“妈妈妈妈”地叫着,将软乎乎的小身体腻在她的身上。
可是她离开的那一天,蔓蔓却很懂事地没吵没闹,也没拉着她不放,甚至看她含着泪,蔓蔓还踮起脚来,伸出小手一点点帮她把眼泪擦去,安慰她说:
“妈妈不哭,蔓蔓会好好听爸爸话的。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对吧。”
“蔓蔓说得对。”
她心里好难过呀,但她不敢哭,只能重复着:
“蔓蔓说得对,妈妈会很快回来的,妈妈会每天想蔓蔓,但是没有妈妈在,蔓蔓也要照顾好自己,每天开心地生活。”
蔓蔓使劲点头,又冲她呲出八颗小牙,露出一个严肃的微笑,挥手跟她再见。
隔着密闭的车窗玻璃,她的脸贴在车窗上,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能使劲看着孩子,可是车子还是越开越远。
终于,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才在车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今天做完这些事,却没有任何的畅快,她其实宁愿杜娟过得好好的,宁愿把什么都给这些人,只要蔓蔓没有受过那样的委屈,只要他真的能如自己所愿,一直是个开心、幸福的小孩。
想起这些事,夏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这是旧病复发的征兆,从贸然离开疗养院回家开始,她就已经耽误太多的治疗了。
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夏晴抖着手从包里拿出药,倒了两粒,干咽下去。
这药很苦,但很有效,她也吃惯了。
可是这一次把药吃下去之后,夏晴靠在沙发上缓了缓,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症状的缓解,她心里一沉,知道这次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她的司机就在外面,她得赶紧去医院。
于是,夏晴勉强站起身来,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一边向着餐厅外面走去。
然而,剧烈的疼痛之下,她的视线也是模糊的,非但看不清手机屏幕,脚下还猛然踏空,身子朝着台阶下面跌去。
眼看她就要重重摔倒在地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手接住了。
夏晴吃力地抬起眼睛,面前清俊的少年目光温柔而关切,正朝着她望下来:
“这位女士,你没事吧?”
模糊的视线中,这张精致俊美的面庞,竟依稀和记忆中那张稚气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重合了。
是幻觉吗?是不是她死前回光返照的幻想,再让她见一回自己的孩子?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夏晴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孩子,几近失语:
“蔓蔓!蔓蔓!……宝贝!”
夏蔓生完全愣住。
眼前这个虚弱的女人声音不大,但是那种撕心裂肺一样迸发出来的情感,却瞬间让他心底震撼。
他刚想问句什么,对方就昏过去了,夏蔓生便顾不上其他,连忙将人抱了起来。
这时,夏晴的司机也赶到了,一边打电话联系医院,一边和夏蔓生一起把夏晴抱到车上,往医院开去。
车子一路疾驰,司机的额头上都冒汗了,夏蔓生也不能在这时候缠着他问东问西事实上,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着一块上车了。
大概是因为……这名女士哪怕是昏过去了,也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吧。
夏蔓生坐在后座上扶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对方因为疾病而苍白消瘦的脸,见到一滴泪还挂在她的眼角,然后又随着车子的颠簸滑落下来,滴在了衣服上。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已经等在了门口,直接把夏晴推进了急诊室,司机匆匆奔去办手续,夏蔓生这才有功夫坐下来,好好捋一捋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是跟着杜娟过来的。
从吴恒屹那里得到了消息之后,傅丹烨就找了几个人盯着杜娟的动向。
正好今天下午哥哥有个线上会议,夏蔓生得知杜娟精心打扮之后前往了一家西餐厅,估摸着她是要见什么非常重要的人物,于是索性自己跟着过来看一看。
然而,他到底不是哥哥那样的资深跟踪狂,还是缺乏一些经验,没敢大摇大摆地进餐厅里面近距离观察,就在外面要了杯咖啡,隔着玻璃远远地看,能够感觉到双方的谈话一定非常不愉快。
等杜娟离开之后,他本来也想走了,可是结了账站起身来,还是鬼使神差地转头走近两步,想要再看一看那名和杜娟说话的女人。
没想到,反而正好赶上对方发病,接住了她。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能叫出他的名字?是重名吗?还是……
还是
“蔓蔓!”
正心神恍惚之际,夏蔓生就看见傅丹烨大步跑了进来。
他连忙站起身,冲傅丹烨挥挥手,然后就意料之中地,被快步过来的哥哥一把抱住。
夏蔓生拍拍傅丹烨的后背,说道:
“我打电话就是让你别着急的,又不是我生病了,一会就会回去。你在家开会就好,还跑来干什么?”
傅丹烨说:
“没事,我开完了,过来看看。”
实际上,是他看不见夏蔓生在自己身边就老是心慌,更何况又是异国他乡的,傅丹烨就更不放心了。
现在看见夏蔓生确实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傅丹烨才松了口气,手搂在夏蔓生的身上就不松开了,又问:
“不是已经把人送过来了吗,那你怎么还在这等着?你认识里面的人?”
夏蔓生轻声道:“我不认识……不,我说不好。”
哥哥在身边,他终于有个人可以说一下了,夏蔓生给傅丹烨讲刚才的经过,又说:
“她看我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应该是和她非常非常亲近的人,可是我又”
夏蔓生停了一下,小声嘀咕道:
“我应该又不认识她。”
他有几张小时候和妈妈的照片,可那时候的妈妈年轻健康,和现在挺不一样,夏蔓生刚才心里有了怀疑,在车上端详着夏晴的脸,似乎跟照片是有几分相似。
可是问题在于,他在梦里见过后来的妈妈。
那时候,是妈妈回国跟林浩川他们打官司,在法院前进行直播,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林家人的恶行,把他们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不少人都义愤填膺地在旁边帮腔。
夏蔓生从现场前路过,在人群中看了几眼就离开了,是直到妈妈去世之后,他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回来找他的母亲。
梦里的妈妈跟刚才被他送到医院的女士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这让夏蔓生心里乱糟糟的,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所以他才留了下来,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医院里能做什么。
有一些事情没有办法解释,夏蔓生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颠三倒四,傅丹烨听明白了没有。
他有些颓然,手却忽然被人握进掌心里攥紧。
夏蔓生抬起头来,傅丹烨极快地吻了下他的脸,带着安抚的意味: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等一等吧。”
傅丹烨说:“不管她是什么人,都是你送到医院来的,要是不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就走,我们回去也不安心。”
夏蔓生道:“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你接下来没事吗?”
“我今天不忙。”傅丹烨简短地说。
在他这里,夏蔓生永远是在所有的事情中排第一位的。
就像小的时候,夏蔓生被林浩川和杜娟追赶,是冲出医院的傅丹烨拉着他躲起来,又勇敢地为两人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
无论生活中有多少颠沛波折,只要有哥哥在,似乎都可以为他撑起来一片风雨不动的天空。
夏蔓生轻轻叹了一口气,有点疲惫又有点满足地说:“那太好了。”
傅丹烨笑着摸了下夏蔓生的头,正要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休息,忽然听见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高跟鞋急促的“嗒嗒”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匆匆跑了过来。
傅丹烨估摸着,这应该就是里面那名患者的家属或者助理了,他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身边的夏蔓生脱口说道:
“妈妈?”
傅丹烨愕然转头,看向夏蔓生。
夏蔓生的目光却直勾勾看着面前的女人。
就是她!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个高挑、消瘦、皮肤苍白,总是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就是他前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妈妈!
仔细看来,她还跟刚才被送来医院的阿姨略有相似,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觉得那个人眼熟吗?
夏蔓生猛然站起身来,跑到那个女人的面前。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对方,似乎想要从那张脸上寻找到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可实际上,目光望出去,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泪水逐渐蓄满了眼眶,整个医院的长廊里好像只剩下了他紊乱的呼吸和血液奔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