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当天,杜娟特意提前去了美容院做护理和发型,化上淡雅的妆容,又挑选了一身得体的套裙,简直比见最心爱的情人还要上心。
一切准备妥当,她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约定地点。
杜娟完全没有注意,有人已经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们约在一家老式西餐厅,提前订好了靠窗的座位。杜娟坐在柔软的皮沙发上,却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以最恭敬的姿态静静等候。
她一向知道要怎么博得不同人的好感。
可杜娟也没想到,这一坐,竟足足把这个姿势保持了半个多小时。等到腿都几乎坐麻了,对方才姗姗来迟。
这位傲慢的客人瘦而高挑,穿了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颈间系着一条丝巾,从神态到衣饰,无不透出冷淡与疏离。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杜娟一眼,就径直在她对面坐下了,更不用说握手与寒暄。
当看见对方进来的时候,杜娟就怔了怔,觉得这人说不出的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一直到对方坐下,杜娟才意识到,原来她就是自己在等待的人。
那看来是她想多了,人家是科洛尼亚董事长的女儿,听说还是个知名设计师,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
还以为是刚才自己打量对方的样子让这位贵客不满了,杜娟连忙站起来,堆起笑脸,伸出手,说道:
“伊莉丝女士,您好,我是西派集团的杜万宜,很高兴见到您。”
她的热情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
夏晴坐在那里纹丝未动,姿态舒展地微微陷进沙发中,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杜娟伸出来的手,又慢慢从那只手扫过去,落到了杜娟的脸上,如同在评估一件不太值钱的商品。
末了,她才抬抬下巴,说了一个字:“坐。”
杜娟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很快收回去,若无其事地笑着坐下。
她像是刚才根本没有遭到冷遇一样,依旧热情而殷勤地跟夏晴说:
“您看您需要点什么?这里的牛排塔可和红酒都很不错。”
她居然真的没有认出自己。
夏晴心中冷笑。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夏晴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孩子,几近失语: “蔓蔓!蔓蔓!……宝贝!”
夏晴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杜娟的情景。
那时她刚刚入职林浩川的公司,来家里送文件,见到夏晴之后,一口一个“晴姐”,看起来特别拘谨。
当时的夏晴还觉得,她一个小姑娘,父母都在农村,独自在外面打拼挺不容易的,便对她多了几分照顾。却从没想过,在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便已经把她当成了敌人。
那时,就连她换了一双新鞋,杜娟都能立刻发现,并变着花样地恭维。可现在,眼前的女人已经彻底认不出她来了。
当然,要不是看见了杜娟早些年的照片,夏晴也不能把眼前这个面部纹路下垂、脸上涂满厚重粉底、微微佝偻着背的女人,同当年那个总冲她腼腆微笑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看样子,杜娟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这是她应得的。不过,还不够。
夏晴没有听从杜娟的建议,随便点了杯饮品。
“不好意思,这次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杜娟看出她好像不想寒暄什么,就直入主题了:
“我们公司非常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进驻到科洛尼亚商场的机会”
“嗯,你们递上来的资料我看了。”
夏晴打断她的话,轻飘飘地说:
“贵公司年销售额倒是不低,但主打中低端市场,品牌定位模糊,核心竞争力不清晰,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满意。”
杜娟的笑容终于僵了僵,她实在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这根本不是在谈生意的态度,她简直就像个居高临下的女皇!
就算是再忍气吞声,杜娟心里也不免有了几分火气,心道这女人拽什么拽。
就算她身份不凡,自己好歹也是一家大公司的代表,凭什么平白受她奚落。
“伊莉丝女士,我听说您事务繁忙,身体似乎也不太好,这样的状态之下,您愿意来拨冗见我,说明我们公司应该是有跟您谈判的资格的。”
杜娟微微抬起下巴,试图反客为主:
“如果您对我们公司有什么具体的意见,我们可以改进。但我冒昧问一句您这样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呢?”
哎呀,没有以前能装了啊。
夏晴笑了一下,道:
“你说得对。我认可贵公司的竞争优势,来之前,也的确抱着想要好好谈一谈的念头。但是,贵公司不尊重我在先,我不认为这种合作还有继续的必要。”
杜娟一怔:“您是什么意思?”
为了讨好科洛尼亚的负责人,他们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前前后后不知道跑了多少关系,就算一开始的目标是翟瑞清而非夏晴,也谈不上不尊重吧。
然而,夏晴却盯着她,一字字地问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派一名罪犯来跟我见面?”
听到“罪犯”两个字,杜娟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心漫进四肢百骸,有种冷不防被人扯掉了一层皮的骇然,她下意识地说:
“您是在说我吗?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西派的公关总监,我”
她的声音中断在夏晴迎面扔过来的一摞资料上。
“出于安全考虑,我有调查会面者的习惯。”
夏晴冷冷地说:
“杜万宜,原名杜娟,曾因为拐卖儿童未遂入狱六个月,而那名差点被拐卖的儿童,听说只有五岁,是你丈夫前妻的孩子。”
其实说到“只有五岁”时,她的声音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但杜娟仍浸在被人揭开丑事的羞耻中,并未留意。
“那件事根本就是误会!我只不过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
杜娟急切地说道:
“伊莉丝女士,您根本就不了解其中的内情!是因为那孩子的祖父祖母讨厌他的生母,所以才一心想把他从家里弄走,是他们计划了这样的阴谋,又找来我当替罪羊!”
这么多年来,只要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或者向她问起来,她都是这样说,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快当真了。
杜娟越说越是顺畅:
“不然您想想,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卖掉?他又不是聋了、瞎了,他能不知情吗?这是他们全家的计划,因为我是外人,一直蒙在鼓里,所以他们正好拿我当替罪羊!”
夏晴却听得咬牙切齿,心中恨意翻滚。
杜娟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可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杜娟虽然坏,但她确实跟夏蔓生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她只是单纯不喜欢这个继子,夏晴甚至都可以理解,然而,她却用那么毒辣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孩。
至于前夫一家更加可恨。没错,他们又不是聋了瞎了,为什么连一个小孩都保护不好?
为什么要把对她的不满,统统发泄在她的孩子身上?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夏晴从来不是一个性格极端的人,可此刻,她希望他们都不得好死,她恨不得一口口咬下这些人的肉来。
甚至从杜娟这些胡扯里,她都能想象出,小小的蔓蔓是怎么被大人冷落和排斥的。
孩子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即使条件再不好,在爱这方面都从来没有短缺过。
她会尽自己所能地陪伴他、引导他,希望他不要受单亲的影响,成长为一个开朗大方的孩子。即使没有了爸爸的爱,妈妈也会给他双倍的爱与力量。
她的孩子,被她辛辛苦苦地生下来,养得那么可爱、那么懂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善意,一样小小的玩具,一块不昂贵的蛋糕,一个友善的笑脸,就能让他很快乐……
但是连这样,竟然都没人能容得下他!
夏晴恨自己,也恨这些人,这种剧烈的情绪让头部传来一阵剧痛,但她硬生生咬着牙忍下了,反倒抬起头来,冲杜娟露出了一个森冷的笑。
她眼中毫不遮掩的刻毒,让杜娟心头猛地一颤,瞬间忘了自己那些滔滔不绝的表演,闭上了嘴。
她心里有些疑惑,觉得就算自己做错了事,眼前这个人的反应也未免有些过于激愤。
可打死她也不可能相信,曾经那么落魄的夏晴会混到如今这样的地位,因此她并没有往那个方向猜测。
“是吗?”
夏晴终于平复好了情绪,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可我手上这些资料,有不少都是你前夫林浩川提供的,不光如此,他说他那里还有一些你曾经虐待继子的录像,但是要价太昂贵了,我就没有买,这些,也都是假的吗?”
杜娟僵住,眼前这个人似乎没有拿这事骗她的理由,可是林浩川那个贱男人,怎么还会留着这一手?真是无耻到家了!
杜娟心中暗骂,对面的夏晴则优雅地说道:
“看来你没话狡辩了。很好,那么,我们今天的见面也到此结束,我会转告贵公司的负责人,只要有你这种阴险歹毒的人在公司一天,我就绝不可能跟贵公司合作。你走吧。”
杜娟闻言,登时大惊失色。
这怎么行?以夏晴的地位,如果她把这样的评价放出去,哪家公司还敢用她?
再说,她到吴栋梁这里,是有自己的目的和任务的。辛苦了这么多年,生活好不容易重新有了点起色,她绝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伊莉丝小姐,求求您”
杜娟简直恨不得给夏晴跪下:“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真的无意冒犯您,请您高抬贵手吧!”
当初蔓蔓……这样求过你们吗?
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夏晴心里想。
我的孩子,会求你们抱抱他,求你们不要赶他走,求你们施舍给他哪怕一点点的爱吗?
头痛欲裂,她却慢慢地微笑起来,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精致的银白色高跟鞋,冷不丁说了一句:
“我的鞋好像沾了点灰。”
杜娟一怔。
夏晴将足尖稍稍翘起来了一点,让她看:“你看,是不是?”
看着对方高傲嘲讽的笑意,杜娟一下子明白了夏晴的意思,这让她不禁握紧了拳头。
可迟疑片刻,杜娟还是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纸巾。然后在店里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下,慢慢蹲下身去,一点一点为夏晴擦起了鞋。
她擦得非常仔细,生怕对方有半点不满,眼看着鞋面上几乎连一点灰尘都看不出来了,这才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