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虽然对于传说中的正式岗位并不是十分期待,但这台电脑的确为夏蔓生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让他不必去网吧就可以直接了解各类股票以及其他相关金融市场的有关动态。


    有的时候仔细想想,死而复生的经历真的很神奇,世界还是过去的那个世界,可换了一种身份和角度来看就变得完全不同,很多以前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东西需要重新努力争取,过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们也都变得遥不可及。


    夏蔓生想起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傅丹烨的大哥傅彻还在读高中,他的脾气非常温和,又喜欢孩子,放学回家常常给两个眼巴巴的弟弟读自己的语文教材。


    有一回他讲到的一个故事让夏蔓生印象非常深刻。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讲古代一名游侠入山时走错了路,好不容易找到出口之后,发现世事斗转星移,已经过了千年之久。


    他的家人、朋友……甚至仇敌都已经不在了,他熟悉的那些地方也已经灰飞烟灭,夏蔓生记得傅丹烨当时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还小大人似的感慨过:“那他还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是啊,其实挺没意思的。夏蔓生有的时候几乎要以为自己本身就是沈蔓,所谓的夏蔓生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臆想而已,他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发疯了,这件事很难判断。


    不过幸好还有傅丹烨在。


    似乎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变成了谁,傅丹烨总是在。


    他就像一条连接起沈蔓和夏蔓生的纽带,让夏蔓生可以确定过去的自己是真实存在过的,而并非他头脑中精神出现了幻觉之后的产物。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人那样在乎着“夏蔓生”的存在,并且不肯放弃。


    这让他由衷的感激。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傅丹烨给夏蔓生放了一个五天的小长假,因为他也要休年假了夏蔓生知道再过两天恰好是傅丹烨外祖父的生日。


    傅丹烨虽然被叫做“三少”,但这辈分是从堂兄弟之间排下来的,实际上他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大哥傅彻在外省军中工作,常年不能回家。


    也是这个缘故,每回老人的生日傅丹烨是说什么也要到场的,不然一家的两个孩子谁也不出现,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只是在宴席上总有人失言提到小蔓,难免又要让他难过。


    吃完了饭总是有一些或生或熟的面孔凑上来跟他说话,这些人长得不一样,脸上的神情倒是都如出一辙,那种讨好的、热切的、谄媚的笑意看的人十分不耐烦,傅丹烨随意回答了几句就摆脱人群走出了大厅,去后面的花园里透气。


    带着湿润水汽的风掠过扶疏的草木,他点了支烟放到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听到对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夏蔓生的父亲夏言睿。


    他心里蓦地一酸,脸上却带了笑:“夏叔叔,您也出来透气吗?”


    “小烨,我是出来找你的。”夏言睿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陪我走走吧。”


    傅丹烨对他的熟悉程度仅次于自己的父亲,闻言答应一声把烟按灭,陪着夏言睿顺小路向前走。


    这位长辈已经五十多岁了,然而外表依旧斯文俊美夏家人的相貌大都长得非常好。


    夏言睿也没说别的,就是随便问了问傅丹烨的工作和身体,又给他的公司提了一些建议,比起脾气暴躁的傅绍成,跟他说话显然踏实多了最起码不用担忧一不小心就被踹上一记窝心脚。


    直到这条路快要走到头了,夏言睿才笑着说:“人老了就是话多,这么半天还没有说到正事,你别嫌我嗦。”


    傅丹烨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就喜欢听夏叔叔跟我说话。”


    夏言睿笑了笑,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傅丹烨。


    傅丹烨展开看了看,认识那是夏言睿的字迹,但上面只写了一个很陌生的地址,再没有其他的信息:“这是?”


    夏言睿道:“小烨,还有几天回去上班?”


    傅丹烨道:“明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夏言睿点了点头:“那你帮我一个忙吧,今明两天抽个空到这个地址去,见见一个叫‘聂琪’的孩子,应该是个男孩,比你小几岁。你和他聊聊天,了解一下他的性格为人。”


    傅丹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惊疑道:“这个人是……”


    夏言睿静静地道:“如果没有意外,算起来应该是小蔓和浩倡的弟弟吧。”


    第 139 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前他常常挑三拣四,少吃两口傅丹烨都要三催四请,这一回换了壳子,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夏蔓生扔了筷子冷然坐在一旁,傅丹烨却眼皮也没抬一下,慢吞吞地舀起一勺饭他竟也没有动面前那些菜。


    夏蔓生心里别扭,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惆怅,不由哼道:“人都死了,装模作样的又有什么用?”


    他顺口说完这句话,立刻在心底呸了一声自己的嘴欠,然而傅丹烨却没有接口,像没听见一样用勺子继续扒着碗里的饭,却也没有往嘴里送,过了片刻,也把勺子放下了。


    两个人对着一桌几乎没有被动过的饭菜无言坐着,气氛沉默又古怪,反倒是旁边一桌食客的声音清清楚夏地传了过来。


    一个破锣嗓子在嘈杂之中最为清晰:“你们说的都不对,照我瞧,那阳羡宗的傅宗主虽说杀了夏蔓生,可却未必是为了什么天下大义,斩妖除魔。”


    夏蔓生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挑,脸上便又带了几分似笑非笑出来。


    连傅丹烨也忍不住偏头看了那桌一眼。


    那桌上的人兴致勃勃,想来并没有注蔓二人,仍旧说的热闹,一少年呸道:“这话你跟我们几个扯一扯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拿到外面去说,傅宗主拥趸者无数,要是让旁人听见,少不得你一顿打。”他顿了顿,想来也是好奇,问出了夏蔓生在心里盘旋的一句话:“再说了,他和夏蔓生听说是多年的兄弟,感情极为深厚,杀他不是为了天下大义,又是为了什么?”


    那大汉嘿嘿直笑,听起来十分猥琐,只是不说话,直到桌上的人纷纷出言笑骂催促,他才神神秘秘道:“兄弟?嘿嘿,真是啥都不晓得,以前看过那傅宗主对着夏蔓生的样子没有?你们觉得这俩人可当真像是兄弟?”


    一个略微稳重的声音道:“灵台双璧天下闻名,以前又常常形影不离,这个大家自然都是见过的,我瞧那夏蔓生素来冷傲非常,神色睥睨,不像是甚么好相处的人物,倒是傅丹烨对他从来都没的说,光是远远瞧着,就能看出来一副呵护备至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夏蔓生不由好生恶心了一下,他从小就和傅丹烨这样相处,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却想不到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听着分外膈应,心里想骂,仔细想想又觉得没法反驳,那人似乎也觉察出自己似乎用词不当了,语声中断。


    公鸭嗓子反倒笑了,放低了声音道:“觉出来不对了罢?便算是好兄弟,你瞧着傅宗主又何曾对第二个人这样好?你说夏蔓生生性冷傲,可傅宗主亦是天之骄子,难道他就不傲?那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之人,你以为在哪个人面前他都是这般周到细致吗?”


    夏蔓生手里本来把玩着一个茶杯,听到这句话,手上不由轻轻一颤,茶水顿时洒了一手。他皱眉把茶杯放下,瞟了傅丹烨一眼,却发现他神色怔怔,不知道听见了方才那些话没有。


    先前那少年嫌恶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又到底想暗示什么?!也太过捕风捉影了!就这么点破事能看出什么来?”


    公鸭嗓子连着被他呛了两回,也上了脾气,冷笑道:“行啊,那些都是破事,你想听什么?要不要我告诉你,傅丹烨亲口承认过他‘和夏蔓生有过肌肤之亲’?!”


    倏忽一道五天神雷当头劈下,把夏蔓生砸的目瞪口呆,好在他手上的茶杯方才已经放下,才没有更加失态,勉强保持了作为一个傻子应有的体面。


    这个肌肤之亲一定不是他理解的那个肌肤之亲吧?这人说的应该是同名同姓吧?


    要不然为什么这些事他别说经历,以前听都没有听说过啊!


    和傅丹烨……靠,简直不敢想象,这帮人的脑袋怎么这么时尚?难道《傅起天澜》这本男频文里还会有腐男这样的生物存在吗?


    那少年显然也被雷的不轻,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简直……”


    感想尚未发表完毕,他已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少年大怒,却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被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一脚踹翻在地踏住胸口,厉喝道:“你说什么?!”


    那人挣扎着抬头,霍然失色道:“傅丹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旁边几个人也认出了面前之人,顿时如同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头凉水,从头寒到了脚,方才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战战兢兢道:“傅、傅宗主,我等方才言语多有冒犯,但、但其实心中对您一直是十分敬仰的,我们只不过是觉得夏蔓生那个小人太过卑劣,竟然对您恩将仇报,还请傅宗主您见谅、见谅啊。”


    夏蔓生撇了撇嘴,习以为常。


    傅丹烨本来盯着的是被他踩在地上的汉子,此刻转过头来,森森看着出言劝他之人,轻飘飘道:“你说夏蔓生?”


    那人连连点头道:“对!对!我是说那个夏蔓生丧尽天良、猪狗不如!就算是二位之间曾有过那么……嘿嘿……那么一段过往,也定是他心存恶念,竟然妄图用色相来迷惑于您,实在是贱……”


    语音戛然而止,血光飞溅,那人倒地的时候,双目尚且睁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似乎没有想到傅丹烨这么轻易就夺走了自己的性命。


    傅丹烨站在他个人的面前,冷冰冰挽了个剑花甩掉灭华刃上鲜血:“找死!”


    “灵台双璧”中的二人都素有行事狠辣之名,但一向天资卓绝,为人侠义,又是出身名门大派,在夏蔓生叛变之前名声极佳,谁也没想到傅丹烨因为几句话说杀人就杀人,店里的人一时都惊得呆了,周围一静,那人的几个同伴又是愤怒又是畏惧,发一声喊将傅丹烨团团围在中间。


    夏蔓生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这几个人个个看起来是生面孔,应该没有什么名气,瞧上去身手倒是不差,若按照平常来说,以傅丹烨的本事,估计收拾他们也就是顷刻的事,然而他毕竟身上有伤,力有不逮,被几个人围攻了几个回合,身法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飘逸灵动了。


    夏蔓生低低一叹,将桌上一个茶盅往地上一扔,发脾气道:“打的一点都不好看!无聊!”


    之前被傅丹烨丢出去的少年正好看见对方露出破绽,拔剑欲刺,冷不防脸上一疼,竟是被溅起的陶瓷碎片划了个满脸花,顿时勃然大怒道:“你这傻子,当真找死!”剑势一拐,向着夏蔓生当头劈去,这一招又狠又快,丝毫不留余地,显然是想将他毙于剑下。


    夏蔓生转身便跑,骇然呼道:“我的妈啊!卖艺的要杀人啦!”


    少年气乐了,顾不上思考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是怎样避开他那必杀的一剑的,挥剑向他追了过去,两个人一起插入了傅丹烨与其余几人的战团之中。


    夏蔓生见面前剑锋明晃晃斜指过来,索性合身向前一扑,那少年一剑刺空,应变急速,直接剑锋一沉向下刺去,与此同时,夏蔓生身后一个黑衣男子嫌这傻子碍手碍脚,也是反手一掌劈出,蔓欲先了结了他再说。


    夏蔓生双手抱头做害怕状,高声道:“二打一啊!没天理啦!”


    那少年冷笑一声吗,正要说话,却突然觉得左腿一麻,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知觉,身体无法保持平衡,顿时倾斜着向一旁摔下去。他不知道是夏蔓生借着双手抱头的狼狈样子,恰好用手肘撞中了他脚腕处的解溪、太冲两处穴道,正在错愕间,头顶突然挨了一掌。


    正是方才那黑衣人拍向夏蔓生的一掌。


    夏蔓生把二者之间的角度方位算的毫厘不差,已自身为饵,正好把追杀他的少年引到了同伴掌下,那少年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句冤,便已七窍流血而死,黑衣人震惊异常愣在那里,伸出去的手还没有缩回来,已被傅丹烨趁机一指点在了脑后玉枕穴上,顿时倒地而亡。


    顷刻之间场上已经去了两个劲敌,夏蔓生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笑蔓,随即又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他素来爱洁,这时候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足够破烂,还是忍不住振了振袍袖。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活着,他早该死了。


    夏蔓生觉得这句话很适合自己,因为他明明已经死了,死的恶贯满盈,死的恰到好处,结果这咽气还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他便又睁开了眼睛。


    这绝对不是说好的回家了!


    乍一睁眼,周围一片漆黑,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听着一片哭声呜呜呜地在身边回响,听上去有男有女,且,应该是身处于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里。


    夏蔓生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几句咒语,跟着并指在眉骨上一抹,视线总算清晰了。


    十余名年轻男女身处于一个狭窄的山洞里,个个哭天抹泪,痛不欲生,活像死了亲娘,洞口站着两个身穿黑底红纹长袍的面具人,各持长矛,一动不动。


    显然这些人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理由被关押在这里了,也显然夏蔓生虽然不再是那个称霸一时,与主角齐名的灵台双璧之一,可他绝对是又穿了一次。


    皱了皱鼻子,明显感觉到脸上被贴了些许易容的物事,夏蔓生却也没有手欠往下拿。


    也不知道这一次还是不是一本书?还会不会让我当反派boss?被人喊打喊杀的感觉很不爽啊,拒绝再来一次!靠,旁边这个妹子可不可以不要用我的袖子来擦眼泪啊!


    夏蔓生心里咆哮,脸上含笑,耐心等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妹子暂时中场休息,这才压抑暴躁的本性,柔声细语地道:“刚醒过来,脑子还有点不清楚,姑娘,这是什么地方呀?”


    那女子陡然听见有人在自己耳畔说话,吓得一抖,随即辨别出是夏蔓生,立即把他的袖子一摔,啐道:“你这个该死的二傻子,又忘了我的名字么?你那猪脑袋又什么时候清楚过?都要死了还要和你一起,呸,真是晦气。”


    夏蔓生的耐心用光了,他本来笃定了这一回完成任务一定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结果搅成了这样,一直在心里面憋着一口气,被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骂立刻变了脸色,刚抬起手来,就听旁边另一个声音低低地劝道:“芳姐,你也莫要再骂杜衡了,他毕竟是被骗着替少主来顶灾的,也很可怜……”


    夏蔓生慢慢把手放了下去,不再说话,凝神细听。


    芳姐泣道:“可怜个屁!他活着也是到处遭人白眼,倒不如死了的干净,咱们怎么一样!打宣离魔君这一回重回人世,说是需要十八名鬼节里出世的男女献祭,我便知晓自己难逃此劫……”


    她后面再絮叨什么夏蔓生已经不想再听了,“宣离魔君”四个字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振聋发聩,在脑海中一圈圈扩散了出去。


    果然还是在这本杀千刀的《傅起天澜》里面,妈的。


    不是他对这个名字太敏感,而是宣离魔君的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强,他在《傅起天澜》这本书里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反派boss角色,就在夏蔓生还没有反水的时候,这位魔君就是他和主角傅丹烨一起攻略下来的……等等。卧槽。


    宣离魔君重回人世?!


    不应该呀! 薛颖之肯定不知道内情,这么讲多半是把他当做了杜黎,夏蔓生没有见过这个便宜大哥,不知道他应该怎样说话,正在思索时,便听薛颖之续道:“唉,杜兄的病还没有好吗?前些日子我听闻杜家主放出消息,说是你得了失魂之症,还不大敢相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夏蔓生闭上了嘴,默默走路。


    终于,在一个盛满了暗红色熔浆的大池旁边,引路的魔傀儡停住了脚步:“脱光,跳下去。”


    这献祭真是简单粗暴!


    夏蔓生看着面前沸腾翻滚的熔浆,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不动。他身后的人纷纷被推搡了上来,围着那池子站成一圈,一个个面如死灰,两股战战,就是没有人敢跳。


    那魔傀儡不耐烦了,故技重施地举起长矛,照着身边的程蔚打了下去,眼看妹妹就要被推进那池子里,程芳骇然失色,却也不敢惊呼出声,只用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嘴巴,闭上了眼睛。


    然而人体落入岩浆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程芳睁开眼睛,发现程蔚满脸茫然之色地站在自己身边,俩个魔傀儡拳脚相加,打得不亦乐乎。


    夏蔓生的心情有些复杂,深深吸了口气,心想身后跟着的那些都是大家出身,便是再废柴这个时候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反倒是带在身边碍手碍脚,因此身形微晃,瞬移使出,刹那将人甩了个干净。


    傅丹烨饶有兴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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