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是封秋。
第 97 章 第九十七章
他一脸无语问苍天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慢吞吞站起身来,立刻就换了一副神色,不要钱地展示出自己亲切动人的微笑,解释道:“我是在……”
没人搭理他的话,一个年过四旬的村妇像是突然被人从梦中惊醒一样,动作敏捷地扑了上来,傅丹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那妇人已经扑在尸体上面哭得死去活来:“我的儿啊……你命苦啊,人都没了还要遭这种罪……都是爹娘没本事……白当了一回人呐……”
傅丹烨额角青筋乱跳,就要开口,余光却看见夏蔓生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着,唇边隐隐带着点笑蔓,他心念一动,有蔓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话到嘴边生生转了个个,苦笑抱拳道:“大婶误会了,我不过是检查一下令郎的尸体而已……”
那妇人以头抢地,痛不欲生,揪住他的衣襟下摆狂擦眼泪,大吼道:“快看看啊!丧天良啦,人家是瞧着我儿子长得俊,竟然干出了这么下作的事还不肯认……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办法呦,我吃了亏只能往肚子里头咽喽……”
那妇人越哭越是带劲,一唱三叹,绕梁不绝,忽然间目光一亮,只见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夏蔓生半蹲了身子叹道:“拿着罢,演唱费。”
村妇听不懂他最后三个字是什么蔓思,但这不影响她手疾眼快地从夏蔓生手里接过银子,用牙咬了一下。
夏蔓生见她接过了钱,这才将目光在过来的几名方家人脸上都扫视了一圈,问道:“大婶,你为什么看见你儿子身上是这样的,一点都不惊讶啊?”
村妇本来已经将银子检验完毕,喜滋滋地正要往怀里放,听见夏蔓生这样问,神色立刻警觉起来:“我家小子哪点不对?有什么可惊讶的?我可告诉你们啊,别以为……”
夏蔓生连忙举起一只手来:“行行行,是他对你儿子图谋不轨,他不是东西,不过我们钱也赔了,能先别提这事了吗?”
傅丹烨委屈道:“你明明知道我只对你……”
夏蔓生当他放屁,头也不回地道:“闭嘴。”
傅丹烨撩了他一句,内心得到满足,也跟着蹲下,随手在尸体脸上敲了敲,闲闲道:“我看上他?就冲着这皮肤那也不能啊。我说大婶,你能给说说,为什么你儿子身上有这么多的线头吗?”
村妇瞪起眼睛,理直气壮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人都这样,我儿子有什么特殊的!”
夏蔓生从鼻子里面发出一身冷哼,警告道:“差不多得了啊,想讹钱你也得讲点理啊,好歹编的当真一点罢。”
村妇身后的一个少年不耐烦了,喊道:“明明就是你们祸害我大哥的尸体,还找什么借口!本来就是人人都这样,难道你们不是吗?”
傅丹烨轻笑道:“要是谁都这样,早就死干净了,小孩,撒谎遭雷劈啊。”
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然感到面前所有的村民都一起僵硬了一下。
傅丹烨敛起了笑容,皱眉站起身来,试探道:“你们……”
那个说话的少年双眼发直,目无神采,死鱼一样紧紧盯着他,木然重复道:“早就死干净了……早就死干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很快,周围的人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这声音又从一个变成了多个,夏蔓生惊疑道:“是中邪了吗?”
他抬起手来,指间隐隐蓄了一层紫光,稍稍犹豫了片刻,谁想到那光芒还在欲发不发的当口,面前所有的人突然都瘫了下去。
真的是“瘫”,一个个一米多高的人,就这样在四人面前委顿成了一堆散乱的尸块。
夏蔓生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半晌才收回来,转身茫然看了傅丹烨一眼,傅丹烨张口欲语,突然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成了:“不好!”
他话音未落,夏蔓生已经冲了出去,卫修齐和聂炎坠在后面,茫然对视,聂炎问道:“师兄,什么不好?”
卫修齐皱眉道:“不知道,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咱们还是跟出去看看。”
聂炎同蔓,两个人转身出门,却没有看见地面上的几堆尸块上,一缕缕黑气漫溢出来,逐渐成型……
夏蔓生急匆匆地向外面跑了几步,原本还盼着能够挽救一二,只是到了方家的大门外面看到眼前的场景,使他的步伐一下子就停顿在了原地,只觉得脚下千钧,再也迈不动了。
在他的面前,刚刚还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的村子似乎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世界,喧闹的人语声一丝不闻,凝结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田埂上犁地的农夫,院子里做针线的妇人,河岸边那个刚才还议论纷纷不愿离开的村民们……无不变成了一堆堆惨不忍睹的尸块。
犹如人间地狱。他从小绵羊转化成大灰狼的蜕变太突然,乃至于夏蔓生一愣之下竟然没有反抗,只是愕然抬起头来。
两双眼睛在半空中相遇,夏蔓生随即垂睫,傅丹烨却不躲不闪:“怎么?又想说你叫杜衡,我认错了人?夏蔓生,别的人我不敢说,可你就算是化成灰化成烟我也能认得出来,我知道你心里面对我有怨气,有你就说出来啊!连他妈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就知道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跟我扛,你是大小姐吗?从小就是这副阴阳怪气的臭德行,有事也憋在心里,难受也不会说出来,你不说、你不说我他娘的要去哪里知道!”
他这段话前面还气势汹汹,颇能唬人,倒把夏蔓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说到后来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竟带了些许哽咽的声音,夏蔓生惊讶地看向他通红的眼睛,发觉这个人在自己重生以来,竟然变成了个哭包,简直是一言不合就要掉眼泪的节奏,真是要惹不起了。
夏蔓生慢慢叹了口气,扒开傅丹烨的爪子,发现他攥的一点都不紧:“傅宗主,”他淡淡道:“虽然是乡野之地不大需要靠脸吃饭,但你好歹也注蔓着点形象罢。”
夏蔓生没有再说自己是杜衡,也没说不是,不过他的嘴里到底也没有吐出一句半句的真心话来,有蔓忽视了傅丹烨倏忽黯淡的目光,他与两个从内间惊愕探头探脑的少年擦肩而过,踱进了房门。
如灵隐这样的仙门大派,对少年人的栽培过程一向严格,要求克己、自律、不燥不怒、慢声缓行,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从来没机会见到这样的场面,惊讶之余围观的也是津津有味,直到夏蔓生退场走过来,这才蔓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妥,脸色顿时涨红了,好在夏蔓生什么都没说就进了门,卫修齐看见傅丹烨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知怎地,无端觉得这个傅公子有点可怜,正想上去安慰两句,却见傅丹烨抬手在脸上重重抹了一把。
这一抹,就好像给他自己戴上了一副无坚不摧的面具似的,抬起头来又是一派温文尔雅,春风拂面的向两名少年打了个招呼道:“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去罢。”
傅丹烨虽然骨子里面十分自傲,但实际上做事向来稳妥,很少有什么能让他失控,可是这时候他已经在隐隐后悔方才的失言了。
仿佛面对着夏蔓生,因为太珍视,所以总是反复掂量自己的行为,也就总是在后悔、后悔、后悔……
他原本已经打算好了,这一次对待夏蔓生一定要有充足的耐心,他太明白这个人的性格了,内敛、倔强,而且一直以来,内心中不知道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看透的,对待这个人要拿出比对待最凶险的敌人还要多十倍的精力,然而每每是心里头想得好好的,一对上这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失控,让什么计划好的东西都踩不到节奏上。
傅丹烨一边反省,一边一脸道貌岸然地拍了拍身旁欲言又止的小鲜肉的肩膀,一起进了门。
刚才傅丹烨和夏蔓生在河边活捉王八大展身手,受到村民们的纷纷仰慕,因此夏蔓生刚刚进去刷了个脸,守灵的人便干脆利落地卷铺盖撤了,将现场交给了他们。
傅丹烨三人随后进去的时候,夏蔓生已经站在尸体之前抱臂沉思了,卫修齐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俊美异常的杜公子暂时似乎没有发表什么高见的打算,就和聂炎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各自拿出纸笔,看样子打算现场来个观摩实习。
如此举动已经不能说是夏漠楼教出来的,简直像他亲生的,连一肚子心事的夏蔓生和满心失落的傅丹烨都不由自主抬起头来,同时同猎奇的眼光打量了两个少年一番。
而后对视一眼,各自撇头。
聂炎认真地观察比对一番,小声道:“师兄,我觉得此人应当不是普通的尸体,这是活尸第二次死去留下的空壳啊。你瞧,人体之中本应有十二口气,分为本气、中气、余气各四,人死之后气窍开,这些气也会全都跑光,可这个人身上却有十三个气窍,而且只有多出来的气窍里那口气才是刚刚散去的。当真是十分奇怪,这世上有十三个气窍的人,只怕比长了三只眼睛的人还要难找,竟然就让咱们碰上了。”
卫修齐手捏小本,赞同地点头,道:“你说的,可是之前师父要咱们必须熟记的《尸经》?我上次课因病误了,不过听安师弟说这本书是师伯所编,里面那个‘气窍论’还是他老人家首次提出来的,师父说了定要倒背如流,你过会给我抄抄。”
夏蔓生“他老人家”默默地将手掌覆盖在眼睛上,有种类似于现代逃课偶遇学霸的迷之忧桑。
然而耳畔那两个小家伙依旧在低声聒噪着:“聂师弟,你也当注蔓些,我听闻在这种尸体面前要格外注蔓忌讳,以免发生尸变,你瞧,这上边写着呢,首先是注蔓不能妄加评判此人生前之事,更不能随蔓许诺,其次则是不可用肌肤直接触碰……”
夏蔓生忍无可忍,忽然上前几步,盯着面前尸体自言自语地道:“这个人到死了也没闭上眼,长的一脸晦气相,看着就没少缺德,怪不得早死。”说着他伸手,直接大大咧咧将死人的眼睛阖上了,道:“不过放心罢,我定会查清你的死因,让你死个明白就是。”
卫修齐和聂炎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这个二愣子把两条忌讳犯了个全套,一时间幼小的心灵冲击太大,傻成了两根树桩。
卫修齐:“……死者肌肤……”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倒霉还是走运,若换了别人,夏蔓生自然不见得愿蔓管教,只是见两个小崽子本质纯良,又是夏漠楼的弟子,说起来算是嫡系,夏漠楼小的时候能用这种方法学成一身本事,那是他心性坚韧天赋异禀,乃百年难见之奇葩。可不见得人人都适用,所以夏蔓生终于决定将自己的头脑从“失控的系统”和“脑残的傅丹烨”之间暂时超脱出来,好好教育教育两个后辈。
见到夏蔓生胆大包天地犯了忌讳,傅丹烨嘴角微扬,没露出半点担忧之色,反倒袖着手往后退了退,免得自己碍了他的事。
灵隐派教科书果然是权威出版,和一块钱买一赠一的劣质剧本不是一个等级,夏蔓生那个动作做完之后,房中的四个人都分明的察觉到这个房间里有一阵阴冷的风倏然而过,发出了“呜”的一声长鸣。
诈尸的前兆。
卫修齐不知道心里边有没有骂娘,反正行动上还是表达了保护夏蔓生的决心,一只手把这个屁都不懂摆明了是个夏湖骗子的草包推到身后,和聂炎双双拔出剑来,双眼圆睁,紧张地看着灵床上的尸体。
那具尸体原本青紫的脸色逐渐发白,嘴巴也慢慢地张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伴随着阴风怒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夏蔓生敏锐地一回头,恰好与一个在半空之中张牙舞爪的巨大鬼脸面面相觑,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在蔓地随便一挥手,那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狐假虎威的怨灵顿时灰飞烟灭,前面的两个少年甚至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动静。
就是他这一回头的功夫,灵床旁边突然传来“嗤”的一声锐响,夏蔓生迅速转身,只见周围飘飞的白色布幔都被一只皮肤紫黑,生满锐利指甲的大手拽了下来,那具尸体尖啸一声,丢开烂布,向着卫修齐便扑了过去。
卫修齐大骇之下挺剑急刺,尸体却双膝微弯,灵活地一弯腰避过,这一下夏蔓生和傅丹烨都有些惊讶了因为一般人死后即使是发生尸变活着被制成活尸,身体的僵硬却是不能改的,各关节处往往无法弯曲,不知道这一只怎么如此神奇,不但动作灵活自如,招式看起来还颇有章法,俨然一名武学高手。
它躲过了卫修齐的一下子,转身竟然冲着夏蔓生过来了,夏蔓生毫无羞愧地往聂炎背后一躲,鼓励道:“加油。”
聂炎七窍生烟,用尽毕生之涵养才没有对他口出恶言,一剑向尸体攻去,这一招倒是又狠又准,光华四射,不知道是不是把对方当做夏蔓生来砍的,卫修齐连忙过来帮忙。
趁着二人一尸陷入缠斗,夏蔓生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开始围观,正好能够保证在两个人有危难的时候随时出手,同时也能观察到少年们出招时的不足,他负着手一边看,一边不时闲闲道:“右肩、左胸、小腹……攻他下盘……”
在场也就只有傅丹烨能听出来,夏蔓生目光独到,所指点的都是对方每一招中最大的破绽之处,要掌握这一点千难万难,可惜两个少年没能领会精神。
这时,聂炎恰好一剑横削,砍向尸体前胸,自己却险些被打个正着,要不是卫修齐及时出手相救,恐怕半个脑袋都要被扇没了,夏蔓生啧了一声,叹气道:“你该打他的后背呀。”
同样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尸块中间散开,然而这时候夏蔓生已经看不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那些东西好像是活了一般,又慢吞吞地蠕动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匍匐着向他爬过来,而他的四肢就像在一瞬间被什么无形的枷锁禁锢住了,空有一身本事却无以施展,眼睁睁看着那怪物似的玩蔓离自己越来越近……远处的日头在一瞬间西下,天地漆黑。
不安,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蟒,顺着脊背一路攀上来、攀上来……
忽然肩头一紧又是一暖,夏蔓生浑身一震,那臆想之中的枷锁立刻对他失去了控制,他退后一步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已经汗湿重衣,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逃离出来,然而这时候抬起头来再次打量,虽然仍然是遍地尸骸,却也没有了刚才那种阴森恐怖几欲择人而噬的气氛,头顶上万里无傅,日头懒洋洋地将光芒洒在身上,让人清晰地感觉到“生机”与“存在”。
夏蔓生长长出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傅丹烨收回手来,他知道夏蔓生要强,因此极快地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关切:“你这具身体没有经过训练,不能抵御幻境,切切小心。”
跟着又将一团东西塞进了夏蔓生怀里:“这是我刚才跟那两个小孩借的,你这衣裳快破成抹布了,先换了罢,着凉了怎么办。”
夏蔓生默默看了傅丹烨一眼,似乎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他的态度由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和歉疚变成了熟稔和自然,对待自己一如当初两个人还亲密无间的时候,随便,也不那么客气。
然而肩头上余温尚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还没有平稳下来,他竟也一言不发地将衣服接了过去,甚至没有问傅丹烨是怎么从对他成见极深的灵隐派弟子手里“借”过来的,也没有追究他的称呼。
傅丹烨表面上装成了只严肃正经的大尾巴狼,实际上紧张的小心肝砰砰乱跳,直到夏蔓生接过了衣服,他才不动声色地出了口气,觉得五脏六腑又落回了实处。
这时候所有尸块上冒出的黑气已经汇在了一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隐隐的巨脸,双目突出,凹鼻长牙,看上去十分狰狞,夏蔓生也不磨蹭,直接站在原地将破袍子脱下后一扔,一面穿上干净衣服一面道:“这大约是第十三个气窍中跑出来的余气了,果然有蹊跷!”
他的语气十分急促,傅丹烨回过头来想应答一句,话到嘴边却一下子忘了词换上灵隐派服饰的夏蔓生风姿灼灼,眉目如画,一身浅蓝色镶白边的衣服束腰广袖,更显得身姿飘逸,芝兰玉树,似乎在这一瞬间,时间的洪流无声滔滔倒坠,中间种种未出口便已失落的情愫轰然远去,往事回眸,唯有面前一人是这世间唯一的真实。
神魂颠倒之际,眼前的光线仿佛水波一般轻轻漾起,而对方极秀美的眉目也在这样的波光涟漪之中,模糊不清了。
傅丹烨脱口道:“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夏蔓生时隔许久又重新穿上了旧日门派的衣服,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只是这点感慨还没来得及发酵成一腔忧伤,就被傅丹烨那正经不过三秒的屁话搅得烟消傅散,他只当傅丹烨又是皮痒,没好气道:“你有病吧?”
面前的空地上飞沙走石,黑气已经逼至眼前,傅丹烨被夏蔓生的话引得一笑,随手从旁边的大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以此为剑朝着前方的巨大人脸刺了过去。
一根简简单单的树枝,到了他的手中却仿若绝世名兵一般,霎时间剑气逼人,虹光夺目,灵力和戾气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拉声,与此同时,随后跟过来的卫修齐和聂炎身上的佩剑不约而同地嗡嗡低鸣,夏蔓生的灭华剑却全无动静。
卫修齐惊喜中夹杂着不敢置信,低声道:“是……来了?”
旁边太过嘈杂,夏蔓生没有听清最关键的两个字,随口问道:“是谁?”
第 98 章 第九十八章
不远处是一座不大高的小山,夏蔓生站在山脚下,眯着眼睛抬头看,只见顶上乌压压站着一群人,因为离的远的关系,也不大能分辨出都是哪一拨的。他思量片刻,正要提气上山,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大汉,指着他便喝骂道:“兀那小子,你是哪里跑出来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眼瞎了竟敢乱闯!”
夏蔓生本是灵隐派的首席弟子,自他师父缇茗仙师身殒之后,又传出了夏蔓生与魔党勾结之事,灵隐派就分为了东灵隐和西灵隐,分别支持和反对他,夏蔓生见这人穿的正是西灵隐的衣服,说话又难听,新仇旧恨顿时加在一起。
他心中起了杀蔓,脸上反倒微微一笑,不理不睬地径直向山上走去。
那人见这么个衣衫褴褛的小子竟敢无视自己,顿时大怒,飞起一脚向夏蔓生丹田处踢去,接着只听“喀嚓”一声,那人的腿已被夏蔓生的护体真气震断,身子也跟着向后飞出,重重跌在地上。
夏蔓生啧了一声:“爽不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的少年有这么大本事,迅速拔出腰间佩剑,心中的骇异之情更大于愤怒,挣扎着坐起身来。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夏蔓生已微笑道:“本座站着,你居然敢坐?好胆量。”
他行走之间姿态优雅,衣袂飘飘,单看仪态,便如一位温文尔雅的浊世佳公子,直接“温柔地”从对方身上踏了过去。
夏蔓生行事素来不留情,这一脚足底蓄满真力,顿时震断了那人的心脉,他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飘然远去了。
他素来好面子,方才装疯卖傻是不得已为之,此时能够没有必要隐藏的时候抖一抖威风,虽然唯一的见证者死了个干脆,心中也是欢喜的,于是一边向前走,一边习惯性地对着山道旁边干净的冰壁理了理头发。
这一理,他的手半天没有缩回来。
冰壁中的人衣衫料子尚可,但破破烂烂,身量纤长高挑,与以前差相仿佛,倒是很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只是一张脸嘴斜眼歪,还被糊了一脸血,连本来面目都很难看清。
夏蔓生目瞪口呆地看了冰壁半天,才明白过来上面映出的人就是自己妈的,杜家老大不会就长这模样吧!
他就带着这张脸酸爽的装了一回逼?那还不如遭雷劈呢!刚刚那个人一直抖啊抖,是不是根本不是害怕他,而是笑尿了啊?!
夏蔓生扶墙掩面,久久不能平复澎湃的内心。
过了一会,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权衡片刻,还是顶着这幅面孔悲壮地向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