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傅丹烨便骑着他那辆拉风的外卖小摩托送夏蔓生回学校。


    他车技高超，一路上带着风飙过长街，可惜紧赶慢赶，刚到学校的院墙外面时，还是听见了宿舍熄灯的铃声。


    夏蔓生坐在后座上，听见后吹了声口哨，道：“完喽。”


    他从后座上跳下来，说道：“傅丹烨，今天麻烦你了，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傅丹烨道：“你呢？”


    夏蔓生打了个哈欠：“我好说，前面那条街上小旅馆特别多，随便找个地方住呗。”


    他好像要困出眼泪来了，长长的羽睫上挂了一滴小小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丝莹润的光泽。


    这种漂亮的、疏懒的气质，几乎在漫不经心当中，就散发出来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简直仿佛浑身都写着，我既有财又有色，快来打劫我。


    傅丹烨：“……我回家顺路，一起。”


    就像夏蔓生说的，由于这附近除了高中之外，还建着好几所高校，因此小旅馆的产业也异常发达。


    傅丹烨决定等着夏蔓生找到住处再走，以偿还对方“路见不平”之恩。


    虽然天色晚了，但两人并肩进了街口，立刻有好几个人凑上来，殷勤询问道：“开房吗？”“住店吗？”


    夏蔓生选了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大妈，刚说了个“我”字，对方就愣了愣，照着他脸上盯了一眼，似乎刚看清楚夏蔓生长什么样，再看看傅丹烨，摇摇头就走了。


    一边走一边还嘀咕了一句：“都男的啊。”


    夏蔓生：“……什么意思？”


    这是性别歧视吧？男的就只配睡大街吗？


    眼看竞争对手走了，旁边又挤过来一个胖男人，乐呵呵地说：“小伙子别搭理她，老太太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我这里还有大床房，隔音效果特别好，要吗？”


    夏蔓生也不知道这需要见什么世面，看了傅丹烨一眼，犹豫道：“行吧，就这家吧。”


    傅丹烨跟着夏蔓生过去看了一眼，见地方不远，里面住的人也还可以，便打算让夏蔓生开房，自己也回去了。


    结果他这一走，让那个见过世面的胖店主误会了，凑上来道：“小伙子，套子我这里也有，要什么样的能挑，管保不比外面贵。”


    他看了一眼傅丹烨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又道：“多要还给便宜。”


    傅丹烨：“……我不要！”


    这店主不是好东西，不能在这住！


    他过去拍了下要登记的夏蔓生，抓着他的胳膊道：“走吧，别在这住了，我带你去我家。”


    夏蔓生还没给钱，转头发现傅丹烨又出现了脸红特效，这次还一直红到了脖子。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一脸懵逼地被领出去了。


    胖店主没想到自己多推销个业务居然还错失了一笔生意，懊恼无比，跟在后面道：“哎，别走啊，回家不怕大人发现啊！”


    傅丹烨根本就不搭理他，拉着夏蔓生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胖店主追了几步，没追上，抱怨着回到店里去了，“这俩小伙子，不想戴套就不戴呗，我又没逼着你们戴，害什么臊啊！”


    傅丹烨本来不想带其他人去自己家里，对他来说，那处破旧的房子中留存着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但又是他最为重要的私人领地之一，绝对不允许半点窥探和侵犯。


    但现在没得选择，傅丹烨还是领着夏蔓生回了家。


    “瞧瞧，行侠仗义的时间到了。”他微笑着说。周围的同学们都听的呆住。


    易珊珊也觉得不对劲，她怎么能把这些话都给说出来！但是心里拼命喊停，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张嘴。


    “上了高中那么多人看着，都不是一个班了你还总是找我，万一被老师和同学们误会了，我还怎么跟别人交朋友？跟你说了好几次，送东西直接给我寄快递就行了，你偏不听，那不就是骚扰我吗？！”


    “非得让沈朗收拾收拾你不可。那个缺心眼的货，只要我说几句话，他肯定会来教训你的。”


    易珊珊一口气把该说的说完了，总算觉得心里那股劲顺畅下来，但她随即便看到了周围那些同学们目瞪口呆的模样，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时整个教室里都已经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傅丹烨将黄毛打倒在地之后，迅速闪身，躲过了另外突袭过来的一拳，与此同时，他身后已经有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


    左边的那个还顺手从旁边抄了根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木棍，抬起来就要往傅丹烨身上抡。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啪地在棍子的顶端一拍，那根棍子便反过来，“咚”地一声，打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这一下打的人脑壳里面都嗡嗡直响，男人脱口骂道：“卧槽你……”


    未等说完，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像捏鸭子一样，将他的上下嘴唇给捏住了，生生把后面的污言秽语憋回了嘴里。


    “哥们，打架就好好打架。”夏蔓生站在他面前，一手捏着对方的嘴，一手冲他做了个“嘘”的动作，语调散漫，“打不过骂人可不是好习惯。”


    他松手，顺势抬臂一肘下击，重重撞在了对方的颈侧，笑吟吟地问道：“懂吗？”


    夏蔓生帮傅丹烨分走了一个偷袭的对手，还剩另一人冲身后照着他的后脑勺砸去。


    傅丹烨头也不回，双手向后伸出，便将那人的手臂一把抓住，直接就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他这下又快又狠，估计脚下那人都快被摔吐血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和夏蔓生的路数不同，傅丹烨从小跟人打群架，据说还在武馆干过兼职，使的都是野路子，动起手来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反正就是稳准狠地找到要害，把人往死里面揍。


    傅丹烨将自己这边的两个人撂倒之后一转头，才发现过来帮忙的人竟然是夏蔓生，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两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傅丹烨的余光忽然看见夏蔓生身后寒光一闪，连忙道：“小心！”


    傅来是刚才被他一拳砸在鼻梁上的黄毛男人，满脸是血跳起来，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


    这时夏蔓生正好站在他附近，黄毛打急了眼，也不看人，一刀就冲着他捅了过去。


    傅丹烨来不及细思这场碰面只是个意外的巧合，还是夏蔓生特意跟着自己过来，见到面前这一幕，连忙一把拉住夏蔓生的手腕。


    夏蔓生本来要还手，结果就被傅丹烨直接拽了过去，差点撞在他身上。


    傅丹烨搂住夏蔓生的肩膀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绕到黄毛后面一脚飞踹，借着惯性将他踢到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豪车上面。


    刀子在车身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警报大作，会所里面的保安听到动静，纷纷涌了出来。


    傅丹烨没再理会这些，转头去看夏蔓生，正好见夏蔓生也朝着自己看过来。


    他道：“你”


    傅丹烨本来想说“你怎么会来”，但话未出口，整个人就望进一双倒映着光影的黑眸中去了。


    前几天班里有女生议论夏蔓生好看，傅丹烨本来还怎么在意，而这个距离之下，他忽然发现，对方确实长的非常俊俏。


    尤其是他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仿佛有星光漫溢，此刻正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


    他的心思几乎是一瞬间温柔下来。


    虽然到现在为止，也不能完全理解和信任对方没来由的示好，但在每一件点滴中的欣喜和感动，早已潜移默化地在心中某个位置生出柔软。


    傅丹烨手上的力气不由得便放轻了，确定对方站稳了之后，将他松开。


    夏蔓生朝着刚才黄毛摔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道：“那辆车被刀给划了。”


    傅丹烨安慰道：“没事。”


    夏蔓生：“……”


    这两个字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啊。


    两人简短的对话之后，会所里面的保安们也都已经跑到了面前。


    他们看见这满地狼藉的场面，也顾不得去问双方打架的事，拿着手电匆匆忙忙一照，发现车身上的宾利标志之后，脸都白了。


    来这里玩的人非富即贵，开的车肯定都不错，但也没有这帮人这么会挑的，把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上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刚才躺在街上碰瓷的女人早就吓得躲到了一边去，刚才掏刀的黄毛也知道闯了祸，连声道：“和我没关系！我不是故意的！”


    他指着傅丹烨：“是刚才那小子推我！”


    有个保安急的跺脚，高声说道：“哎呀，你们几个剐了哪辆车不好？这是我们李总今天新开来的限量豪车，宝贝的不行……你们完了！”


    夏蔓生本来要过去查看刮痕，但听到那保安说什么“李总”时，他沉吟了一下，又停住了。


    “系统，你知不知道这个‘李总’是谁？”夏蔓生道，“我记得傅丹烨父亲后来娶的那个妻子，好像就姓李吧？”


    他平时懒是真懒，但每到紧要关头，都绝对足够靠谱和敏锐，系统对这种人都没脾气了，老老实实告诉他：【李总叫李飞，是裴洋现任妻子李欣丽的亲侄子，也是这家会所的负责人。】


    夏蔓生一听就明白了，李欣丽肯定是故意选择在这片地盘上算计傅丹烨。


    这里是他们家的地方，就算傅丹烨闹出事来，也不会弄得满城风雨，连累裴家的名声，同时又能让裴洋觉得傅丹烨给他丢人了，降低对这个儿子的好感。


    不过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飞未必了解傅丹烨的身份。


    所以……这事真就那么巧？还是傅丹烨知道那是李飞的车，才故意照着去的？


    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了很多人，耳畔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些人影在虚空中旋转，又好像将他围在中间，推搡着，拥挤着，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或哭或笑，或哀求，或怒骂。


    他能够看清楚一些面孔，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死去的，也有还在世的。


    这些人影逐渐凝聚成一团黑色的雾，向他包围而来。


    他们要欺骗他、吞噬他、毁灭他！


    傅丹烨冲着虚无抬起手来，似乎想要将什么东西扼住，拧碎。


    然而就在这时，一片莹白的雪花落了下来。


    雪花在黑雾中融化了，整片雾气都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然后刷地一声消失不见。


    傅丹烨一个晃神，眼前仍然是黑暗的房间，窗帘外面透出一点朦胧的路灯光线，让他隐约看见头顶天花板上，有些脱落的墙皮。


    耳畔有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猛一转头，看见了夏蔓生安静的睡脸。


    说来两人的关系也不是特别熟，一开始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明各占一边，结果睡着睡着，夏蔓生就侧过来，蹭到傅丹烨肩膀上了。


    他的呼吸很轻，侧脸安静而俊美，在黑暗中，有一种浅淡的、牛乳般的色泽。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少了几分疏懒随意，反倒比醒着时看起来更好亲近。


    鬼使神差一般，傅丹烨伸出了手。


    捻了下自己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指，他没敢去触碰夏蔓生看起来非常细腻白皙的脸颊，而是屏住呼吸，轻轻蹭了下对方的头发。


    这柔软的触感让他仿佛一下子从地狱地爬回了人间。


    世界是真实的。


    根据梦境中的经历，这幻觉症是傅丹烨在监狱里那一年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