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蔓、蔓仔！”


    动手的人正是刚跟傅丹烨一起别别扭扭赶到的夏蔓生。


    看见崔凯身上也已经被套上了那件戏服，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中都知道不妙。


    顾不得刚才还在吵架的事，傅丹烨道：“这里的怨气十分浓重，而且跟之前祁彦志尸体上的很像。”


    夏蔓生点了点头：“恐怕其他人也会被怨气波及，我处理这，你进楼去看看。”


    他扔下这句话之后，便向着越跑越远的崔凯追去，傅丹烨一把抓住夏蔓生的胳膊，沉声道：“小心。”


    夏蔓生头也没回，抓着傅丹烨的手腕将他的手扯下去，走出教学楼。


    紧握的手指被扯开，傅丹烨站在原地微一垂眼，随即也转身上了二楼。


    果然已经出现了一些状况。


    教室里的同学们完全是受到了崔凯的连累。刚才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崔凯几个人冲进教室，但跟他们说话他们又不搭理，紧接着崔凯见鬼一样嚎叫着跑掉了，一件衣服又飞起来追了出去，把其他人也给吓了个够呛。


    吴孟宇就是在这个当口给夏蔓生打了电话，孰料放下手机之后，他骇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同学们也都变成了骷髅。


    普通人不知道这是因为受到怨气影响看见的幻象，大家看见的场景各有不同，惊呼着四散奔逃。


    傅丹烨赶到时，就看见两男一女擦过自己身侧，直向着楼下冲去。


    傅丹烨倒退了几步，也不见他动作如何快，顷刻就挡在了几人面前。


    夏蔓生不在，傅丹烨就是一副漠然神态，淡淡道：“同学，等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稍稍侧头，握住左侧男生情急之际打过来的拳头，脸色不变：“放心，我是人。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们跟我……”


    傅丹烨这几句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喧嚣声，又有一拨人从楼里逃出来了，同时他面前的女生并不合作，尖叫道：“不可能！你刚才为什么能跑那么快？我不相信你！”


    傅丹烨不再多说，并指朝她一点：“澄心静神，万念不生。”


    他面前的三个人身子一震，顿时都目光放空，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


    傅丹烨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把白色的符纸，看也不看地往身后一洒，瞬间将另外几个刚刚跑出来的人也一并控制住了。


    他们这种用符的老手，衣服上一般都有很多隐蔽的暗袋，不同位置的兜里装着不同作用的符，这白色的叫分神符，顾名思义，是暂时将人魂魄与肉体之间的联系隔开，从而使人达到意识游离的状态，以便控制。


    这种符平时很少有机会能够用到，但傅丹烨一向果断干脆，话说一回不听，索性就动了手。


    教室里又陆陆续续跑出来几拨人，很快就都被他给控制住了，傅丹烨这才腾出时间，仔细查看了一下他们身上的怨气，幸好只有少许，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损害。


    而另一头，夏蔓生也已经拦住了崔凯。夏蔓生趁他换造型的时间带上手套，直接伸手卡住了对方的脖子，把它拉到自己面前，近距离观赏。


    谢卓熟练地顺着他的腿爬上了他的肩膀，伸爪子把鬼脸推的离夏蔓生远一点。


    夏蔓生握住他的胳膊：“又乱碰，别指着我伺候你洗第二回 澡，你要是再脏了，我就直接把你放洗衣机里体会什么叫‘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谢卓：“……”


    契约鬼身上拉风的造型还没有维持过一分钟，就被小熊身上的威压逼回了正常，夏蔓生转头跟它说：“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已经被我的聪明才智折服了。”


    契约鬼：“……”


    它鬼使神差地同谢卓对视一眼，两人因为共同的“……”心有戚戚。


    夏蔓生潇洒地一挥手，把它随便往地下一扔：“你的愚蠢总是能让我觉得心情愉快，所以我愿意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他也没有卖关子，稍微压低了声音，直接道：“你要找的东西，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


    鬼魂惊住了，它每天看夏蔓生晃晃悠悠，丝毫没有着急的表现，以为他要不就是活腻歪了，要不就是脑袋有问题，没想到对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把事情不声不响地给办完了。


    它直勾勾地瞪着夏蔓生，鬼魂原本是没有眼珠子的，但在这个时刻，夏蔓生和谢卓都仿佛在它的眼睛里看见了难以言说的狂热和执著。


    “快告诉我！”


    夏蔓生微微停顿，鬼魂生怕他后悔一样，立刻说：“你带我找到仙蜕，咱们的契约就完成了，你想活多久就活多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再跟着你。”


    夏蔓生道：“你跟着我我也照样想做什么做什么。”


    鬼魂：“……”


    夏蔓生又说：“你刚才说，我带你找到仙蜕，咱们的契约就算是完成了，这是忘了件事吧？”


    鬼魂道：“什么事？”


    三个字一出，它立刻觉得胸口好像被大锤子敲了一下，整只鬼被这股力道推的向后飞出去，成为贴在墙上的一幅壁画。


    夏蔓生收回手，笑眯眯地说：“记性不好，那长脑子可就没用了。”


    他的笑容有点可怕，好像分分钟要把鬼魂的脑子挖出去的节奏，契约鬼哆哆嗦嗦：“想起来了，我还会把你哥哥是怎么死的告诉你。”


    夏蔓生道：“真的吗？”


    “真的。”


    bia!它又被甩到了墙上。


    夏蔓生道：“我最讨厌人家骗我了。”


    “没骗你！没骗你！我真的会告诉你的！”


    夏蔓生道：“真的吗？”


    契约鬼：“……”


    它犹豫了一下，自己跑到墙面上贴着去了。


    夏蔓生似笑非笑道：“爱撒谎，长舌头也是白长。”


    契约鬼说实话了：“死因我也不知道……”


    夏蔓生道：“所以能告诉我咱们之间那个契约的意义吗？你说的话就等于扯淡了？”


    契约鬼从墙上滑下来，抱住头，缩成了一团，又变成了之前那种嘤嘤嘤嘤的状态：“契约说的是你帮我找到藏在你家里的仙蜕，找不到就会死，我告诉你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不告诉你会怎么样，没有限定。”


    夏蔓生：“……”


    擦，单方不平等条约？原主的脑子被猪吃了吗？


    夏蔓生：“……弄了半天，你玩我？”


    他不想再听对方说话，那样更加显得自己傻逼，不爽地抬手，契约鬼这一回直接穿墙飞出去了。


    谢卓道：“它不知道你兄长的死因，却知道仙蜕在你家中，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夏蔓生解释：“我是请笔仙的时候请到的它。”


    谢卓“哦”了一声，这就可以理解了。


    一般的人请笔仙，都是为了获知什么问题的答案，或者想实现某种心愿，其实被请来的鬼魂同样如此，它们心中同样抱有某种目的才会被有缘的人请到，换而言之，这只契约鬼的心愿就是得到仙蜕，如果夏蔓生跟仙蜕没有关系，他也不会请到这只鬼。


    夏蔓生把契约鬼装到了一个小袋子里，与此同时，手腕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撩起袖子一看，手印又扩大了，明天就是第九天，契约的最后期限，现在这个手印已经基本变成了红色，只剩下一个小拇指上的青色尚未褪去，代表着夏蔓生最后的生机。


    他神态自若，慢慢把袖子抻平。


    到现在为止，鬼魂的契约，莫名其妙换了一个身体的谢卓，玩具厂里的大火，会说话的小熊，母亲和哥哥的离奇死亡……这一切看似无关的事情，已经逐渐显露出非同寻常的联系，结成了一张正在慢慢罩下来的大网。


    时间不多，但已足够。


    夏蔓生从沙发上起来，刷地一下把窗帘彻底拉开，夕阳透窗而入，为整个房间笼上了一层暖色。


    西方的天空上，云蒸霞蔚，绚烂无匹。


    夏蔓生半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清风抚上他精致的面庞。


    他慢慢笑了笑，重新走回了房间。


    就要再见了。


    契约的最后一天，夜黑风高，万籁俱静，夏蔓生把谢卓往大衣兜里一揣就出门了。


    乙酉日，这次的直播时间是夜间十点，距契约到期还有两个小时。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很高兴今天晚上又见到各位了，我是夏蔓生。”


    夏蔓生最近人气颇高，刚刚说出一句话，手机上的提示音就一串串响起，不少等在屏幕前的粉丝都激动了起来。


    谢卓偷偷瞄了一眼弹幕，酸里酸气地从鼻孔里面往外哼了一声。


    夏蔓生随手把手机静音，继续直播：“长夜漫漫，相当无聊，主播相信这个时间点还有心情还看直播的，估计大部分都是单身狗，呵呵呵……”


    这回观众们的脑电波倒是有了短时间的同步就是那种想要群起而呸之，但对着一张好看的脸无法下手的无力感。


    夏蔓生一笑，打量眼前的建筑。


    东河玩具城分为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里面全都是儿童玩具，虽然规模很大，但由于时间的缘故，外观已经显得有些旧了。夏蔓生用手机镜头照了一下头顶的牌子，“东河玩具城”五个大字缺胳膊少腿地挂在头顶。


    “不要激动，主播也是单身狗，也很欣慰能够有各位的陪伴。这里就是今天要直播的地点了东河玩具城。”


    夏蔓生绕开正门，向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这个玩具厂应该承载着很多人的童年回忆，里面的玩具种类多，价格低，经过主播亲眼鉴定，外形也很萌，所以非常受欢迎。不过可能听过下面这个传闻的人就不多了。”


    夏蔓生照着前傅的手电忽然一转，从下而上地照上了他自己的脸，阴森森地说：“那就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些玩具都会变活！”


    夏蔓生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玩具厂后面的墙下，他正在仰头打量，没有注意弹幕露在地上的两层楼的窗户外面都装了防护栏，其中第一层窗户是从里面反别着的，第二层……


    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右数第三个窗户没有反别，虽然上面也有护栏，但是对于夏蔓生来说就没有压力了。


    夏蔓生说：“想想我这应该也算是违法犯罪吧？各位观众千万不要模仿啊，更不要报警来抓主播虽然我有信心肯定不会有人这样做。”


    弹幕里面说什么的都有，然而奇怪的是，说来说去，竟然真的没有人想要拿起电话来拨打，所有人的眼睛似乎都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蛊惑了，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屏幕。


    看到过来救人的，直播间的观众们惊魂渐定，恐惧也褪去了不少，有人认出这位突然出现的帅哥，正是他们一直要看的“穿蓝色睡衣的小哥哥”。


    虽然衣服和发型跟睡梦中刚起来的样子都不一样，但这张脸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原来这就是你们一直嚷嚷着要看的人，果然美死了。”


    “哇，他真的来直播间了！现在我相信这场直播里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了。”


    “肯定是演的，不然还能是真的吗？信我就是白痴。”


    这种猜测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对对对，刚才那件衣服上说不定吊了威亚，主播这是真下本呀。”


    “全员演技在线，建议出道。吓老子这一身的汗。”


    “突然感觉没那么害怕了，这张脸一出现，我就忍不住盯着看，眨眼睛都舍不得。”


    “什么整容啊，这分明就是妈生脸吧！”


    “主播不是说他很怂来着，会不会被鬼吓哭啊？想看美人流眼泪嘻嘻。”


    夏蔓生观察片刻，觉得崔凯这样子倒是真像祁彦志死前的场景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