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法阵与傅丹烨的性命相连,只有傅丹烨死,法阵才能破。


    换言之,法阵破,他就死。


    夏蔓生知道,傅丹烨在赌。


    赌夏蔓生会不会跑;


    赌他如果逃跑,能不能顺利破开大门;


    也赌他如果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究竟会认为自由更重要,还是傅丹烨的命更重要。


    他结了道印伽冲着阵眼打过去,原本是想不轻不重地试一试深浅,谁料作为压阵法器的七星雷火印一下子就炸了,引起了这场大火。


    父母、恩师、挚友、恋人、仇敌……一张张面孔从他脑中闪过,有人爱过他,有人恨过他,而如今,爱与恨都已经远离,他的一生都在用力追逐与挽留着,但原来一切终究是浮光梦影,海市蜃楼。


    但是……


    但是即便如此,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死!


    这条命,是父母赠予他的;是他在无数次的险关下咬紧牙挣回来的;是仇人拼命想要取走,但那么多人舍生忘死为他换来的。


    只有活着,才不辜负他们所做的一切,我得活。夏蔓生想。


    命运越是想让我放弃,我越是不能认输。


    倒下去很容易,但站起来很难。他剧烈地喘息着,一点一点抬起膝盖,直起腰肢,扬起头。


    一道法力凝结成的光刃从他手中浮出,像是一泓骄傲的月色。


    面对着滔天烈火,他抬起手,竭尽全力向前挥出


    而后,眼前的一切危险如同幻象般瞬间溃散,随着夜风与飞蔓化去。


    这场大火没有伤害他分毫,反倒一股失重般的眩晕感传来,将他的意识被吞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夏蔓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殡仪馆的门口。


    正是傍晚时分,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面前雾茫茫的一片水汽,远方街头的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


    秋风拂动他的衣摆翻飞,殡仪馆内传出一阵隐隐的哀哭声,在这种天气里更添几分凄凉。


    这……是什么地方?


    不久之前周围大蔓纷飞,分明还是隆冬正盛,那场爆炸引起的大火在面前熊熊燃烧,现在倒好,不仅大火和院落全都不见了,甚至连季节都已改变,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夏蔓生轻蹙了下眉,觉得一切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顺手一摸衣兜,庆幸好歹手机还在,掏出来之后却怔了怔。


    这手机虽然也是智能机,但屏幕比他正用的那个小了好几圈,拿在手里的分量也很轻,有一种塑料感,起码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了。


    比如他四年多以前前刚回国读研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


    一模一样的……


    夏蔓生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不大可能的想法,他将手机屏幕按亮,上面的时间赫然是四年之前的11月27号。


    夏蔓生慢慢抬起头,只见前方殡仪馆的玻璃门上映出了一个挺拔清瘦的年轻人。


    他的眉眼俊秀淡雅,带几分书卷气,肤色极白,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乍一看去气质温文,容貌夺目,唯独一双深黑色的眼眸,却仿佛不见底的凝烨,深沉、孤冷、静默。


    镜像中的年轻人也正在以同样的神情,冷冷地回望着夏蔓生。


    是他,又不是他,四年前的身体与四年后的灵魂结合在一起,有种还魂般的诡异。


    “对,就是今天办葬礼的这个,要不我说这姑娘死的怪呢!你们谁听说过人能自己把自己给掐死的?反正我在殡仪馆旁边开了这么多年的小卖部,是没见过这种怪事。”


    “3、2、1。”


    夏蔓生微微一笑,停步转身时,脸上已经露出了恰如其分的疑问:“黄先生,有什么事吗?”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乍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张照片,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段日子祁彦志一直帮着忙前忙后,说是希望能给黄婧杉尽上最后一份心,使得黄家大部分人都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也挺感激。


    虽然他刚刚听说了夏蔓生的话之后,身体的反应和嘴上说出来的不一样,但怕鬼也是人之常情,谁也没有真的去怀疑过祁彦志。


    其实一开始,黄父没有说错,骨灰盒确实是他换的,黄婧杉也是被他害死的。


    他换骨灰盒,是为了镇压住黄婧杉的冤魂,以免她死后变成厉鬼来找自己索命。


    祁彦志费了好大劲才买到个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骨灰盒,可怎么下手也是个问题。


    黄家人看得紧,骨灰盒又不好藏,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利用装之前的箱子把它运进来,趁着帮忙的时候偷偷调换之后,再重新把黄婧杉真正的骨灰盒藏进了箱子里。


    这虽然有些冒险,但只要不出意外,要被人发现也不容易。


    一旦葬礼结束,黄婧杉的墓中埋着导致她死亡的咒符,而她的骨灰会被扔进海里,永远无法接触阳光,享受香火,就不可能再复仇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还就真的出了意外!


    而且祁彦志没想到揭穿自己计划的人不是爱女心切的黄父,而是夏蔓生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


    他无法抵赖,房间中有监控,而且警察也可以很轻易地查出这个骨灰盒的购买人是谁。


    从东西找到的那一刻开始,就什么都完了。


    明明离成功就差一点……为什么?!


    夏蔓生走过去将门反锁,摸出块手帕来擦着手上沾到的符灰,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那个算命的是不是给了你一枚印章?”


    如果足够细心,便可以发现,夏蔓生的脸色和语气十分冰冷,比起刚才判若两人。


    但祁彦志对于他的固有印象太深,又恨夏蔓生恨的牙痒痒,却并没有意识到。


    听到印章的事,他先是一惊,而后冷笑起来:“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突然坑我,是想要那样东西对吧?我告诉你,你他妈做梦。除非你今天帮我啊!”


    话没说完,夏蔓生突然一脚踩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来参加葬礼,外面穿了件黑色长风衣,内里配着衬衣和黑色修身长裤,脚上则是高帮马靴。


    这一套搭配十分显身材,就连踩人时候的腿部线条都显得格外修长漂亮。


    下脚那狠劲也同样不是说着玩的。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终究,人的两条腿跑不过那种超自然的力量,静默而诡异的气氛下,只见一件宽大的戏服就如同活物似的半悬在空中,飘飘悠悠从祁彦志的身后追了过来。


    锣鼓声猛然高扬,宽大的戏服迎风张开,如同有某个无形的人在里面舒展双臂,然后兜头将祁彦志罩在了里面。


    夏蔓生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那件衣服。


    祁彦志剧烈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甩到了草丛里,然后炸裂开来,戏服终究还是穿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幕着实骇异,在完全被制住的最后一刻,祁彦志猛一转头,晦暗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方才苍白的面庞上,竟也在一瞬间被盖上了浓重而狰狞的油彩。


    他刚才还非常滑稽而僵硬的舞动动作也变得轻盈而灵动起来,一下子让人想到了“冤魂附体”四个字。


    夏蔓生看着对方拼命地狂舞着,直到汗湿重衣,体力衰竭,最终一脚绊倒在了旁边花坛的边缘上,仰天倒在地上不动了。


    “啊,奇怪,刚才咱们说到哪了?我怎么突然一下子没印象了?”


    “好像是……好像是……啊对,不是说这里外面的草长得那么茂盛,一定很好吃嘛。明天早上要不要尝尝?”


    “也行!当人后好久没吃草了,我的毛都没有光泽了。”


    “小心点,别让绵羊知道,要不咱们还能有的吃么。说不定他还会去找灵主告状!”


    “放心吧,他老嘲笑兔子们腿短,我不爱搭理他。”


    “哼,绵羊还长犄角呢,好难看!”


    从祁彦志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此时正摆在傅丹烨的面前。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心脏犹自跳得很快,唇上仿佛余温尚存,身畔却是空荡荡的一阵寒凉。


    夏蔓生总是那么轻易地给他带来幸福和痛苦,哪怕在梦里都逃不过这个定律。


    但仅是片刻的出神,傅丹烨就意识到自己是被惊醒的。


    不远处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有个几乎融在夜色中的身影正朝着宿舍楼走过来,要不是他的视觉和听觉都异于常人的灵敏,几乎要分辨不出来。


    傅丹烨只当这是个半夜溜回宿舍的学生,原本没太在意,但随即,他便发现那个人根本没有去喊宿管开门的打算,直接踩上了一楼的窗台,跟着向上轻轻一跃,手抓住了二楼的窗户护栏,就要翻上去。


    这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的不行,甚至姿态还有几分优美,绝对是个飞檐走壁的老手。


    嫉妒在他未能陪伴的这段时光里,出现在夏蔓生身边的每一个人。


    提起这些回忆时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叫人无奈又窝火。


    夏蔓生见他不说话,不耐烦道:“不抓我走了。”


    见他掉头要走,傅丹烨无暇细想,一把握住夏蔓生的手:“等一下,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他面无表情地用力,也不知道踩中了骨头的什么位置,祁彦志猛然觉得剧痛难当,顿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恐怖惨嚎,在殡仪馆当中回荡。


    夏蔓生皱眉“嘘”了一声,半蹲下身,用手帕直接闷住了祁彦志的口鼻,对方疼的涕泪交流,声音却传不出去了。


    “做人最重要的生存之道,就是得适应大环境,比如在学校读书,就应该表现的斯文、和气,打人是不文明的。”


    夏蔓生叹了口气:“但是你太没有礼貌了。为什么不能友好交流呢?我们是同学啊。”


    他单膝向下一跪,膝盖正压住了祁彦志腿上的伤处。


    在对方声嘶力竭的呜咽声中,夏蔓生心平气和地道:“别再拒绝我了,这样很伤感情。”


    他长了一双温柔而含情的眼,然而目光落处,却尽是杀人不见血的锋芒。


    瞬息之间,祁彦志背上冒出一层冷汗,脱口道:“是,是给了我一个。”


    夏蔓生微笑颔首,冲他摊开手,勾了下手指。


    然后他就看到,祁彦志伸手在衣兜里掏了掏,一枚小小的青白色玉石印章落入了自己的掌心。


    这是,七星雷火印。这个男人冷酷的样子看起来最漂亮,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即使捅进人的心里,那疼痛也叫人着迷


    傅丹烨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压着块大石一般,缓不过气来。


    在夏蔓生提起他家境的时候,傅丹烨几乎想要伸出手去,紧紧地抱住对方,可是下一刻,夏蔓生那疏离的神情又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针扎般的细密疼痛。


    这二十年来不惧生死不畏鬼神,如今竟有种近乎害怕的感觉。


    原来四年的时光,不仅仅是想念和痛苦而已,还偷走了他们之间的熟稔与亲昵。


    “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就当你真这么想。那咱们之间就是有误会,你不能单方面斩断我们的关系,我绝对不同意,除非我死。”


    傅丹烨用尽最大的耐心,好声好气地说:“我从没想让你当跟班,我一开始就是想和你交朋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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