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重新封好结界出来之后,两只兔子还傻乎乎立在那里,夏蔓生打个响指,不慌不忙地从他们身边潇洒经过。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两只兔子也恢复了人形,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傅丹烨在旁边拍了拍夏蔓生的肩膀,无声地将手机地递到他面前。
夏蔓生就着傅丹烨的手看了一眼,只见是有个人给他发过来的微信:
“祁彦志身上那件戏服突然无故自焚,因扑救及时并未引发火灾,但证物已成灰烬。之前留存的照片、视频及相关化验资料还在。”
傅丹烨收了手机,抢在夏蔓生开口之前道:“这两件事绝对不是巧合,特别行动小组那帮人都回去了,我得过去查看下状况,走吧。”
“那就走,楼不是我家的,我当然不能拦着你去。”
夏蔓生挂断电话,大步向着阳台走去,说道:“不过我诚心劝你,要是还有其他目的,你就省省心吧。我以前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
傅丹烨本来已经告诉了自己,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生气,但夏蔓生最后一句话竟然与刚才的梦境有了微妙的重合,现实与虚幻中的两重情绪交叠在一起,顿时使傅丹烨一阵气血上涌。
他跟在夏蔓生身后一块下了楼,默然走了一段路,实在没忍住,冷笑道:
“行,咱们就走着瞧。你这么爽快,那我也明白说了,无论你什么态度,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爱你,就是放不开手。四年了,要变心早变了,你说我的时候自己怎么就不省省呢?”
多么甜蜜的话到了两人之间也直冒火星子,夏蔓生终于阴沉着脸回头,冷冷地道:“我告诉你,你这叫心理变态,有病看病去!”
吴孟宇那边等着救命,委实不是吵架的时候,可他们两个都是满肚子的火,谁也压不住,好像哪个这会闭了嘴,哪个就要认怂似的。
傅丹烨深吸了口气,道:“夏蔓生,我发现你这人才是特别莫名其妙,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那么哼,算了。”
他闭了闭眼睛,终究把后面的话忍了回去,夏蔓生白了傅丹烨一眼,转过头去。
之后两人各自板着一副晚娘脸,再也没交谈过半个标点符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第八教学楼。
此时,楼里各路人马齐聚,正是热闹的时候。
崔凯双腿发颤,牙关相击,也顾不得再理会两名同伴,双目紧盯着面前的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这时,整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将头一起转了过来,他们的血肉在从下到上不断消融,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变成骷髅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标准微笑,重重叠叠的声音涌向崔凯:
“我们在问你呢,你说,你说呀!”
崔凯再也难以忍耐,大叫一声,将阿漠和初七往前一推,整个人发疯般地从教室里跑了出去。
他听见就在自己的身后,蓝牙音箱里播放的流行歌曲声音越来越尖利,竟也变成了凄厉的唱戏声,其中仿佛充斥着浓浓的愤怒与怨恨:
“我则道春心满纸墨淋漓,原来比休书多了个封皮。气的我痛如泪血流难尽,争些魂逐东风吹不回……”1
而随着这戏声,崔凯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四肢,止不住地想要狂舞,一件戏服从教室里的衣服堆里飞出来,舒展双臂,如狰狞扑食的厉鬼,向着他追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凯手足并用,连滚带爬地在狂奔着,嘶哑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崔凯这顶帽子是为了固定摄像机特意定做的,后面系着好几条绑带以保证跑跳时也不影响拍摄,因而观众们同样在直播间里看到了这一幕,也都已经要吓疯了。
他们没发现教室里的人有什么异常,却看见了那件凌空飞舞的奇诡戏服。
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分析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了,那种强烈的恐惧与绝望,仿佛可以通过网络传递出来,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惊骇不已。
周围逐渐升腾起一重重浊的白雾,崔凯实在要跑不动了,但稍稍一停,就听见身后传来衣服飞舞时“呼啦啦”的响动,如同丧钟敲响,他涕泪交流,忍不住大喊道:
“求你饶了我!我给你磕头……求你!求你”
衣服瞬间猛扑而下,不顾崔凯挣扎,包裹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是直播间内还是直播间外,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和绝望都几乎到达了极点,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人轻“咦”了一声,道:“怨灵结界?”
周围太过混乱,这人的声音也有些模糊,故而给人一种十分温柔的错觉,别说是崔凯,甚至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太渴望救援而出现了幻觉。
但转眼间,眼前那一层仿佛混沌的白雾竟然消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重新变的清晰而熟悉,恐怖的唱戏声戛然而止,温暖的灯光照下来,让人感到如获新生。
在直播间观众们的视角下,一个高挑个的青年从楼道口向镜头走近,他的脸在灯光下渐渐清晰,带着一种几乎让人呼吸凝滞的俊美,而他在这绝望一刻的出现,又显得如此不真实,如同一场美丽的迷梦。
许久,才有一条弹幕滑了过去:
“太美了吧……”从总体上说,形象还是挺威风的,夏蔓生没想到仅仅两三年没见,他就胖成这样了。
阿傍不好意思地说:“见笑见笑,8月的时候有个奶茶店发生了火灾,老板投胎前把里面的奶茶都送给我了。我喝到昨天刚喝完……啊,好好喝。”
夏蔓生:“……”奶茶这么恐怖的吗?离开小卖部之后,夏蔓生重新回到了殡仪馆外。
门口摆着的那几个花圈已经被雨水给打湿了,上面贴着黑白色的死者遗照,两侧的挽联上写了“痛失爱女愁千结忍见花折哭断肠父:黄永康泣血悲挽”一行字。
经由提醒,夏蔓生也记起自己上辈子确实经历过这件事,但黄婧杉死的那几天他正巧跟着导师去了外地开会,回来之后才听说消息,只赶上了追悼会。
由于跟对方不是很熟,所以当时他去里面鞠躬默哀之后,放下礼金就走了,却不知道这件案子当中具体的细节竟然如此离奇。
诚然黄婧杉是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重生真是偶然么?任何偶然的发生总该有一定的必然性吧。
既然这一天,这个地点,乃至于这个人,对于夏蔓生来说都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那么他为什么偏偏会重生在这里?这桩案子当中是否别有与自己相关的隐情?
虽然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怎么想也应该算件好事,但夏蔓生从小到大倒霉惯了,对于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总是持一定怀疑态度的。
周围暂时没有人过来,思忖片刻,夏蔓生走到花圈前,装作要擦去雨水的模样,将手指点在了黄婧杉的额头上。
“吾请灵犀语,敕诰鬼神通。”
“黄婧杉。”他问道:“你心中是否有怨?”
夏蔓生说完之后,等待片刻,只见黑白照片上原本面带浅笑的女孩竟然慢慢抿紧唇角,瞪大眼睛,变作了一副十分愤怒的神情。
而后,她的嘴巴一开一合,竟然冲夏蔓生说起话来。
“我没想自杀!只是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两只手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掐住了脖子,一直用力收紧,我很害怕,却怎么都挣扎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掐死!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哭了起来:“我刚出生我妈就难产去世了,家里就我和爸爸。虽然我们关系也不怎么好,但是他年纪大了,以后动弹不了了谁管他?还有,还有我和我男朋友说好了年底去他家,我今年好不容易才考上的硕士,考研好难的……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杀我啊?!”
身后传来有些嘈杂的脚步和人语声,又是一批吊唁的人过来了,黄婧杉的话也已经说完。
照片上的人转眼恢复了正常,女孩笑容恬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
夏蔓生指尖滑下,擦掉照片上的雨水,将它挂了回去,低声道:“我知道了,放心。”
这时,已经有个人走近他身边,从身后将手搭在了夏蔓生的肩膀上,问道:“哎,蔓仔,怎么站在这里不走?外面多冷,进去啊。”
夏蔓生转过头,只见他舍友吴孟宇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后,不管几年没见,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德性。
他提醒道:“你吊唁来的。”
“啊,说的是,我调整下面部表情。”吴孟宇用力搓了搓面颊,板起脸来做沉痛状,道,“咱们走吧。”
上一世对方也是跟他这样说的,当时夏蔓生回答:“你去吧,我就不进内厅了。”而这一回,他却说了句“好”,跟吴孟宇一起向里面走去。
于是为了让阿傍工作量大一些以便于减肥,也作为他独霸奶茶没有贡献给上级领导的惩罚,阎王把他的勾魂辖区扩大了一倍。
阿傍原本也是过来将祁彦志的魂魄带回地府的,却听夏蔓生说这人的魂没了。
他费劲地飘过去,在祁彦志身边转了一圈,摸着四层的下巴摇头道:“奇怪、奇怪,他才新死,魂魄竟然就这么无故消失了,我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得下去问问其他同事,这人的魂会不会是被他们给误收了,这不是耽误我工作进度么。”
祁彦志的死本来是和夏蔓生没什么关系,但是他要找的算命先生还得靠祁彦志提供线索,因此也是必须要找到对方魂魄的。
但当着阿傍的面,夏蔓生没明说,只道:“那阴差去地府好好查一查,阳间这边,就由我来负责吧。要是有什么消息,咱们就告知对方,及时沟通。”
阿傍觉得很感激他:“那就多傅夏上使仗义相助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开口!”
夏蔓生想了想:“现在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好啊!”
夏蔓生:“我有个同学,叫崔凯,住在竹园一号公寓楼407宿舍,他特别喜欢看鬼,劳阴差现在过去冲他笑一个,别让他舍友看见。”
夏蔓生道:“不过一个关键时刻把同伴推开自己逃跑的人,挨揍不冤吧。”
崔凯从地上跃起,一脚踏上窗台,猎豹般向夏蔓生凌空扑下,双手扭住他的领口,似要生生将他提起来。
但夏蔓生的速度更快,抬手啪啪啪在对方前额、右肘、腰侧的关节联接处精准连击三下,崔凯力道一散,双手已经被他甩脱,反扣住两侧肩膀。
夏蔓生气质斯文郁悒,外表漂亮的有些秀气,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心软,但一动手竟然全是流氓打法,只求高效,不讲武德,那冷酷和狠辣的程度就算是跟专业打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俨然扒人衣服的一把好手,抓住崔凯肩头向外一撕,清脆的响声中,这件作祟的戏服彻底被撕成两半,掉到地上不动了,崔凯则昏了过去。
夏蔓生呼了口气,拍了拍手,目光朝下一瞟,眼中掠过些微疑惑的神色。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夏蔓生还嫌简单,但收看直播的观众们却觉得,这简直是刺激透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视角不太好,很多时候他们只能看见夏蔓生一个人的动作,剩下的要靠声音来脑补。
“哥哥这一顿揍属实打在我心坎上了,原本我是凯哥粉丝来着……凯哥,对不起!”
“绝了,长那么乖,打架那么拽,又乖又痞。”
“确实很绝,我是男的我都要心动了。”
“今晚直播内容最佳!冲这个我可以原谅主播之前的戏耍。”
“别的是不是在演不知道,但这个身手真的厉害,装不出来。”
“这颜值绝了!这人到底谁啊???”
看见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遮住了夏蔓生的身形和面容,一个黑暗而整洁的房间里,一名坐在电脑前的男子低声笑了笑,身体后靠,“啪”地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when i was very young,i learned one thing:we will all be hurt by life.but now,i’ve learned another thing:we can all be fixed,we can fix each other.”1
他从齿间轻轻地念出这段话,在烟雾缭绕中抬起眼来,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上幽蓝色的光,看不清楚目中情绪。
“夏蔓生,我很高兴,你还是……老样子。”
正在这时,一阵音乐声响起,打破教室里的安静。
张航拎着一只棕色玩具小熊的尾巴,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影楼送的,我玩了一下,没想到这玩意还会叫。”
听见歌声,正闭目休息的夏蔓生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刷”一下就白了,睁开眼睛时,恰好跟傅丹烨的视线对上。
这一瞬间,傅丹烨在他目光中捕捉到了哀伤和……惊悸。
夏蔓生这人一向淡定,即便是以前,傅丹烨也很少见他这样失态,更别提会害怕什么东西了。
他心头一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便见夏蔓生匆匆起身,扔下一句“去趟卫生间”,快步离开教室。
张航正在手忙脚乱地想把小熊关掉,旁边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啪”地一声,在熊脸上糊了张黄符,过于响亮的音乐声顿时停了。
张航呆呆抬起头,看着傅丹烨:“……傅傅?”
“大晚上的别放这歌,容易招鬼。”
“啊?!!这不是儿歌吗喂……”
傅丹烨没解释,扔下这句话后,大步从他身边经过,也追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