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他当时不动声色,等到人群散开之后,找了个借口独自出来查看情况。
气温低,是因为这里刚刚有不属于阳间的东西经过,过一会就会恢复正常了,如果来的晚了,就很难再发现痕迹。
夏蔓生身上还穿着睡衣,无声无息地在夜色与呜呜的风声中穿过操场,看起来好像随时要被诡谲的夜色吞噬。
跟随着不时从地面、墙角和树叶间发现的冰霜,他一路来到了物理学院附近的小池塘边,然后猛然停住了脚步。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草丛中。
半夜遇见尸体已经很吓人了,更加恐怖的是,死者身上套着一件颜色十分鲜艳的宽大戏服,脸上甚至还化上了配套的浓妆,一双眼睛瞪的几乎脱眶,死不瞑目。
尸体还没到完全僵硬的程度,这人应该是死在半夜,也幸亏如此,否则要是被除了夏蔓生以外的其他人碰见,恐怕当场就能吓死。
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夏蔓生借着月光辨认了好一会,突然发现,戏服里面露出来的一角衣领似乎有些眼熟。
他拿了根树枝,慢慢地将戏服挑开一角,紧接着就看见了里面熟悉的衣领。
崔凯几乎喜极而泣,也顾不得疼,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三人察觉到,随着自己被外人发现,身上好像有层无形的束缚被倏地打破了,再一次试图向前跑的时候,竟然成功进入了那座教学楼!
这楼已经十分老旧了,周围的墙壁斑驳泛黄,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窗子被风吹的咯吱吱响,三人不敢停留,直朝着楼上狂奔,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在回响,显得愈发幽深与诡异。
很快,他们便到了历史系同学所在的阶梯教室外面。
里面足有二十来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试着排练需要的衣服,旁边的蓝牙音箱里放着流行歌曲,现场十分热闹。
直到这时,崔凯才感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给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彻骨,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由于他的摄像机安在帽子上,刚才那些场面都给直播出去了,观看人数增加了不少,弹幕早已经炸了。
“主播,你们还活着吗?要不要帮你们报警?”
“要真是闹鬼,报警也没用啊!”
“关键是主播之前经常搞恶作剧,我有点分不清他现在是真的假的,如果只是在吓唬观众,那不就成了报假警了?”
“等等,主播好像被他的同学们发现了,果然还是恶作剧吧?”
“狼来了好玩吗?我是想看别人被耍,不是想让主播耍我!”
只是目前的状况下,谁也想不起来那些事,连忙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教室里人多的地方。
说也奇怪,他们这样冲进来,其他人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似的,谁也不理睬三人,欢笑吵闹声依旧不停。
只见他们班那个叫贺思梦的女生正拉着化完妆的吴孟宇,给其他同学展示,大笑着嚷嚷道:
“哎,快看快看!老吴这么一打扮的样子是不是很娘娘腔啊?”
眼看贺思梦的目光转到自己这里来,崔凯下意识地就要说话,然而这时,他无意中向下看了一眼,瞬间魂飞外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凝固。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如果,这枚七星雷火印根本就是假冒出来的仿制品……事情有可能就很严重了。
玄门法器,自然不可能任何一个人随随便便拿过来就能用。
像夏蔓生他们这种术士除了生来就有极高的天赋外,从小也都会接受极为严格的训练,等到在相关部门考取了持械证之后,才有资格和能力去拥有属于自己的法器。
而祁彦志身为一名普通人,根本没有灵力,他在使用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器具时,所消耗的必然是自身的生命力,这就是假的七星雷火印会一直跟随着他的原因它还想继续吸收祁彦志的阳气。
如果东西不是被夏蔓生拿走了,恐怕祁彦志不出一个月,也会因为身体各器官飞速老化衰竭而死。
这正是问题所在。正规法器普通人即便拿到也用不了,但这种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仿造品却可以做到。
夏蔓生先前没有怀疑东西是假的时,还以为是祁彦志体质特殊,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法器如果真的能被不断仿造出来,会使普通人拥有超常的能力,助长欲望和傲慢,同时威胁到他人和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技术实在是太超常和可怕了。
七星雷火印仿制品的出现,是偶然碰对了运气,还是刻意为之?是只有这一样法器有,还是其他的也可以假造了?
如果针对的是傅家,那居然敢有人主动招惹上傅丹烨这个霸王,也真是勇气可嘉。
夏蔓生不禁想,那前世他看见七星雷火印突然炸了,不会是质量不过关的假货吧?
那也不对,毕竟将他关在身边,确实是傅丹烨干出来的事。
不管这当中有没有误会,他和傅丹烨都不可能和好了。
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就已经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根源在于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自己承担和解决一切,傅丹烨又太偏执,控制欲和占有欲太强。
他们的性格从来都不适合相互接近。
但……在殡仪馆的内厅中,经过众人的一番劝慰,黄父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不再提骨灰盒的不对,但也只是沉着脸不吭声。
于是秘书和黄家的亲戚们帮着重新整理东西,又给黄大哥打电话叫他进来,准备开始葬礼。
等到举行完仪式之后,黄婧杉就要正式下葬了。
除了她的亲人之外,她离奇的死亡也将逐渐被淡化、忘却,最后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笑谈起来的一件稀罕事。
祁彦志被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幕,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悄悄放下。
他抬起双手,捂住仿佛因为强忍悲痛而有些扭曲的面孔,然后,笑了起来。
可是仿佛日子没有算好,这一天注定不可能顺利举行葬礼了,黄大哥握着手机匆匆返回到殡仪馆里面,径直来到祁彦志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祁,跟我进来一下。”
祁彦志心里一沉,本能就觉得哪里不对:“嗯,有什么事吗?”
黄大哥只道:“进去说。”
祁彦志眼睛转了转:“好,我先上个厕……”
黄大哥心事重重,根本没心情听他说什么。让秘书和助理帮着招待客人,自己不由分说,就把祁彦志给拉进去了。
里面的人不多,一脸凝重的黄父以及两三位跟他关系极为亲近的亲戚正在那坐着。
最让祁彦志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夏蔓生。
夏蔓生正坐在一张舒适的靠椅上,手边还摆了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见祁彦志进来,便微微一笑,灯光泻下,映的他目似星辰。
明明是死气沉沉的简陋房间,被他这么一衬,倒好像在哪里的名门盛宴上似的,说不出的优雅风流。
不过……
人家死了人你坐灵堂里喝咖啡?有没有搞错!你怎么不顺便把骨灰给吃了呢?
夏蔓生总是这样,明明就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小子,却老摆出一副多高贵多自如的样子,好像他很了不起似的。
偏偏还哪都有人吃他这一套,捧着他的脾气,让人看着心里就上火。
祁彦志心里上火,语气很冲地问道:“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祁彦志。”夏蔓生沉吟道,“你想黄婧杉吗?”
这个问题让祁彦志愣了愣,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发毛,在一堆黄家人的注视下,却也不敢说别的,只能硬着头皮道:“想、想啊。”
“那想见她吗?”
祁彦志:“……”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脑子有些空白,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夏蔓生说了三个字:“你回头。”
那一瞬间,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祁彦志瞳孔骤缩,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就涌了上来,他想跑,但双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正万分恐惧的时候,外面的门被敲了敲,不知道谁说声“进来”,就有两个人抬了一个长条形的桌子进门,放在了屋里,桌上还有个形状古怪的香炉和一把香,几根蜡烛。
“摆在这里吗?”
夏蔓生道:“行,傅傅。”
两人经过祁彦志的身后,面无异色,放下桌子就出去了。祁彦志这才觉得不对,向旁边挪开两步,斜眼一瞟,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倒是黄婧杉的大伯瞪了他一眼,显然十分不满。
祁彦志:“夏蔓生!”
夏蔓生站起身来,轻松道:“黄婧杉已经去世了,这样当然看不到,刚才只是想活跃下气氛,没想到你真信了。小小玩笑,不要介意。”
祁彦志:“……”尼玛啊!
夏蔓生不再搭理祁彦志,走到刚搬来的桌子前,说:“东西齐了,开始吧。”
黄大哥之前一直觉得祁彦志这人还不错,没想到他刚才听见黄婧杉的事竟然是那么一副德性,可见一直装模作样来着,不禁又是好笑,又有点鄙视。
他解释说:“婧杉的死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我们请小夏帮着算算,看能不能找到凶手。想到你可能关心,就也叫上你一起了。”
经过刚才被夏蔓生耍了那一次,祁彦志再听到这话,非但不再慌张,心里甚至觉得很可笑。
不是黄家人疯了就是夏蔓生疯了,夏蔓生一个名牌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今年二十出头,去哪学法术?他会个屁!也就会装神弄鬼的忽悠人!
再说了,就算他懂点玄学,那又能怎么样?黄婧杉头七过了,尸体也烧了,夏蔓生还能真把她的魂叫出来不成?
别说是祁彦志,就连黄父都没怎么抱希望,毕竟夏蔓生看起来既不像骗子,也不像大师,眼下只是给侄子点面子罢了。
因为女儿的死,他这段时间苍老了不少,但实际上黄婧杉在世的时候,父女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他的工作非常忙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丫头相处,只能尽力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看见她有什么坏习惯,就严厉地管教一番,希望她长大之后,能够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孩子。
可是正直善良的人,不会去伤害他人,却容易受到伤害。
就在黄婧杉去世的几天前他们还在吵架,黄婧杉埋怨父亲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关心,黄父拉不下脸来,给女儿买了条水晶手链,打算悄悄放在她房间的抽屉里,没想到却再没机会了。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夏蔓生将黄婧杉的骨灰盒放在了长条桌子的中间。
放好了骨灰盒之后,夏蔓生又在两边一左一右摆了两个插着白蜡烛的烛台,上面的蜡烛却没有点燃。桌子底下则放着一个香炉。
这里纸钱冥器都是现成的,夏蔓生先按惯例烧了点纸钱和金银纸元宝打点地府,而后拿出一张黄符纸,用蘸了朱砂的毛笔在正面写下黄婧杉的八字,背面则写了两行小字:
“黄谶解孽未语离魂殒命无由提灵以问
此魂主黄婧杉离奇枉死,未知因由,欲明是非,昭血债,特拘魂以问,望阴使核批。夏蔓生拜上。”
夏蔓生写完之后,轻轻吹了吹笔迹,便用打火机将黄符点燃。
他是直接把纸放在桌子上点的,众目睽睽之下,那张黄符几乎是瞬间燃烧殆尽,竟然连一丝灰、一缕烟都没有留下。
而骨灰盒旁边的两支蜡烛倒是陡然同时烛花一爆,上面的火苗自己亮了起来。
本来就不暖和的房间里,气温似乎陡然间又下降了,甚至连窗玻璃上都结出了一层白霜。
祁彦志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这他妈怎么搞得跟真的一样!
纸烧完了怎么可能没有灰!蜡烛为什么突然自燃,放了白磷吗?那周围突然变冷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个房间里仿佛多了一双眼睛,隐藏在某个角落里冰冷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