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傅丹烨衣兜里的七星雷火印发出嗡嗡的轻颤声,祁彦志的身上也应和似的浮起几许十分微弱的红蓝色荧光。


    傅丹烨摊开手,荧光轻盈地围绕在他的指尖,这感觉与七星雷火印确实相似,但似乎又多了些微邪气。


    一个年轻人悄悄到傅丹烨的身边,他叫赵衡,也是特殊行动小组的人,归易奉怡管,现在过来给傅丹烨当助手。


    赵衡小声道:“傅顾问,刚才法医化验了他的身体细胞组织,说是他的身体年龄至少也有80多岁了。这是报告。”


    傅丹烨没接,只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又新鲜地回头看了看祁彦志年轻的面容:“所以他不会是老死的吧?”


    赵衡摇了摇头:“不是,目前初步认定,死因是摔倒时磕到了头部造成的颅脑损伤。”


    祁彦志身体上青青紫紫一片,听说都是昨天他女朋友的家人揍出来的,但全是外伤,不可能致命。至于他头上可连个磕出来的肿包都没有,说明即使摔也不是摔的很重。


    而这种情况下会达到颅脑损伤的程度,在各项器官相对衰竭的老年人身上比较常见。如果他的身体年龄就是这样,那倒是能说通了。


    傅丹烨半蹲在地上,拔了一根灰黑色的草拈在指尖把玩,眼睛打量着尸体,慢慢地说道:“告诉你们头,祁彦志用来害死黄婧杉的不是七星雷火印。”


    他这个结论下的太快了,赵衡一怔:“这……”阿傍离开之后,周围的阴气和冰霜也很快就彻底消融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半分危险的气息,看来凶手早已经就不在这里了,甚至很可能是从未来过。


    夏蔓生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打电话报警。


    毕竟人又不是他杀的,他要是明明发现了尸体却装傻不说,才真是给自己制造嫌疑。


    虽然事件是灵异事件,但是按照报案的流程,还是需要先报给当地正常的公安部门进行核实,后续再转交案件。


    市局值班的接线员原本昏昏欲睡,正在泡速溶咖啡续命,电话就响了。


    他接通之后,听见一个男生用淡定的声音告诉自己,他在a大的教学楼前发现了一具尸体,请警察们有空过来看看。


    由于那语气实在太平静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说“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似的,以至于接线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嗯”两声,回答“好的”。


    对方也很有礼貌地说了句“打扰了”,就挂断了电话。


    接线员放下话筒,喝了口咖啡,沉思片刻,然后“噗”地一声把咖啡喷了出来,急急忙忙回拨了电话。


    “同学你刚才说发现了什么?……尸体?!!”


    夏蔓生好脾气地重复:“嗯,是的,一具男尸,好像是我们班同学,但不能完全确定。”


    接线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肯定是吓到精神失常了:“好,我知道了。我们警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同学你千万别害怕,找学校的保安和老师们陪着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将坏人绳之以法的!”


    夏蔓生道:“好的,您辛苦了。”


    他这会也快被半夜的冷风给冻透了,挂断电话之后就回宿舍换衣服。


    上楼时,夏蔓生经过了崔凯的宿舍,听见里面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各宿舍里纷纷传出来的怒吼:“崔凯,你有完没完!!!”


    阿傍从里面慢吞吞地飘出来,夏蔓生跟他对视一眼,互相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人回宿舍,鬼下地府。


    “一般法器,不是玄学界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使用的,七星雷火印也不例外。我本来以为这小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但现在看来,他的体内没有灵力,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反倒是异于常人的衰老速度、尸体周围被阴气侵蚀的草都像是动用过邪器的后遗症。”


    傅丹烨说着将手中的草丢开,微哂道:“比起这个,我对揭穿祁彦志咒术的人更感兴趣。这小子心狠手辣,做事又隐秘,杀人之后瞒了那么久,结果昨天一场追悼会就翻车了,发现他是凶手的那个人才是真的不简单呢!我看你们还不如盯着他去。”


    这件事赵衡知道:“听黄家的亲戚说,昨天是有个男生跟祁彦志和黄婧杉的父亲在殡仪馆里单独相处了很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是黄婧杉的家人说,那个男生只是因为喜欢黄婧杉所以想单独悼念而已,他们发现骨灰盒的夹层里有照片只是巧合。不知道真假,有可能是为了维护对方故意这么说的。”


    “巧合?那巧合可真多啊!”


    傅丹烨笑了一声:“发现照片是巧合,祁彦志死的地方离操场差了十万八千里,被凌晨五点出来晨跑的学生发现尸体也是巧合。大家的运气还真都不错。”


    什么时候,他也能巧合……遇上一次自己想念的人?


    赵衡挠了挠头,翻了两页卷宗,刚要说什么,忽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由脱口道:“傅顾问,您真厉害!”


    傅丹烨道:“我接受一切赞美。但请解释一下你忽然称赞我的原因。”


    赵衡道:“昨天那个据说暗恋黄婧杉的男生跟发现祁彦志尸体的报案人是同一个!”


    傅丹烨一挑眉,问道:“名字?”


    赵衡道:“叫夏蔓生。跟祁彦志黄婧杉同班,听说是这个学校的校草,哇哦,男女通杀啊,特别受欢迎……”


    那个名字毫无防备地砸进了他的耳中,傅丹烨只觉得心中砰地一跳,唇角嘲讽的笑意凝住。


    四下秋影晨曦,西风簌簌吹过叶子,他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仿佛过了半生那样长,傅丹烨缓缓开口:“哪三个字?”


    “树夏的夏,冬蔓的蔓,旷野的旷。”


    跟祁彦志黄婧杉同班,也就是同样是今年研一的新生。


    这个名字,这个年纪,学校的校草……


    傅丹烨的手渐渐地握紧,甚至连掌心中掐出了血痕也浑然未觉。


    他忽地笑了起来,说道:“好,真好,连叫什么都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他慢慢摘掉一次性手套,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外走去。


    赵衡一怔,连忙道:“您别急,刚才已经让学校的老师去叫他过来了。傅顾问?傅顾问?……”


    傅丹烨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迈出警戒线,脚步越来越快,转眼间便没影了。


    期盼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心中却涌起难抑的怒火。


    直到这一刻,傅丹烨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恨夏蔓生,恨到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个人揪出来,问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又为什么回来了也不来联系。


    又或者,这愤恨也同样针对于永远困守在原地,不能放下的自己。


    难道夏蔓生的心目中,他就只是一个可以轻易便断了交情的高中同学而已吗?


    这四年里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有没有吃苦受委屈?现在又是否解决了?


    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只要想想有这样的可能,仿佛便有嫉妒的火焰灼烧着心脏。


    他甚至没办法去想仅仅是重名可能性,他恨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怎么可以看到的不是那个人!


    傅丹烨上大学的时候也曾来过a大,很快便找到了历史学院附近,他正想找人问一问教学楼的具体位置,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和什么人交谈着:“……是,没关系。老师,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傅丹烨觉得脑中嗡地一响,仿佛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猝然转身,只见楼前半透明的玻璃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从门缝里露出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再到整个人完全出现。


    四年,那给他带来无数愤怒和想念的、心底最隐秘最珍贵的记忆珍藏,就这样又如失去时那般突然地重新出现了。


    自己已经进入职场,而他还是学生的样子。


    白色的高领毛衣,底下是卡其色长裤,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头发长了一点,眉眼如旧,看上去像是应该出现在童话里的王子,恬静又美好。


    但其实细看起来,气质却有些不同了,比起以前的清冷锐利,如今显得内敛许多。


    大男孩的干净青涩与成熟男子的沉稳淡然微妙地在他身上结合起来,仿佛春风与暖阳都藏在了拂动的发梢与衣角之间,一如初见,又不似初见。


    是梦吧?这些年,他做过的梦,看见过的幻觉,太多了。


    这时夏蔓生也下了楼前的台阶,一抬头便看见了傅丹烨,微风拂过额前的碎发,他似是怔了怔。


    短短片刻,心绪流转,愤怒,痴迷,痛恨,想念,恐惧……傅丹烨薄唇无声地翕动几下,走到了夏蔓生的面前,目光灼烈如尖锐的锋刃,片刻未从他脸上移开。


    隔了会,傅丹烨缓缓伸出手去,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殊无笑意的弧度:“夏蔓生。”


    久吗?对于傅丹烨来说是分别四年,但对于他来说,这重逢未免来的太快了一些。


    就在昨天重生之前,两人还在一个屋檐底下同居。他坐在窗前看风景,被傅丹烨硬是给抱到了床上。


    傅丹烨蹲下来为他脱了鞋,他踹了对方的肩膀一脚,让他滚。


    后来傅丹烨就滚了,他滚之后七星雷火印炸了,夏蔓生就来了这。


    不给他添堵,对得起他吗?


    夏蔓生顿了顿,随即露出了一脸纳闷之色,狐疑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这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同傅丹烨握了握。


    他仿佛以为对方刚才那句“好久不见”是认错了人,有点拘谨又客气地说道:“警官您好,我是夏蔓生。您就是要找我了解情况的警察吧?刚才王老师都把情况跟我说了,您放心,我一定配合。”


    傅丹烨:“……”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夏蔓生有点诧异,将自己的手从傅丹烨掌中抽出来。


    掌心空了,傅丹烨低头看了看,只听夏蔓生询问刚才把他叫过来的老师:“王老师,这位是?”


    见傅丹烨脸色古怪,王老师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警官来头很大,不好得罪,说道:“小夏,这位是傅丹烨,上面派下来协助调查的专家,你要好好配合人家的工作。”


    当然,好歹认识了八九年,睡也睡过了,打也打过了,就算这家伙死后被人从坟里刨出来,鞭了尸,烧成灰,夏蔓生都不可能认不出来他。


    他顺着老师的话,由“惊疑”到“恍然大悟”,态度也从疏远的客气变成了客套的热情,充分把控了表演的层次感。


    夏蔓生道:“傅丹烨……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老同学么!这几年你可变样了,我乍一看都没认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上一世就是这样,夏蔓生一向最知道怎么戳傅丹烨的心。


    傅丹烨没再作声,此时太阳渐高,蓝天澄净的像一面镜子,金色光芒无遮无拦地落下来,将他被帽檐挡住的脸映出一片阴影,只映的那神情莫测难辨。


    过了片刻,傅丹烨才笑了一声,慢慢道:“原来是不认识了啊。”


    夏蔓生垂眼就能看见傅丹烨攥的青白的手骨,知道对方已是怒极,他却并不解释,唇角微微挑起,面带笑意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两厢默然之中,傅丹烨胸膛狠狠起伏一下,而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满头雾水,又几个人跟上去询问劝说,傅丹烨却谁也没理,大步远去。


    后来,二十七岁的傅丹烨已经在夏蔓生无数次的冷嘲热讽之下变得刀枪不入,这点小事根本就气不动他。


    现在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还会轻易地受伤。


    很久没看见他怒形于色的样子,夏蔓生突然一阵身心舒畅。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夏蔓生作为发现尸体的报案人和祁彦志的同学,需要接受警方的盘问。


    他没去异控局,因为这种灵异案件的调查流程也跟普通案件不一样,调查人员需要留在学校里监测风水,控制怨气,寻找祁彦志的魂魄,因此学校调拨了几间教研室,给他们作为临时办公室和审讯室使用。


    夏蔓生就被带往了其中一间,警察很客气地倒了杯水,让他稍等就出去了,留夏蔓生一个人在里面坐了会,傅丹烨推门而入。


    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寒气,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大概是抽了烟后为了散去味道,又在外面转悠了几圈才进来的。


    夏蔓生不知道傅丹烨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反正高中时他肯定还不会,上一世也是这样,自己离开四年,两人重逢之后,他已经变成个老手了。


    看着这个人,脑海中的点滴回忆,不知不觉,已纷涌而上。


    十八岁,高考前那一天的晚上,他们坐在学校的单杠上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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