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reservoir
    少年还想再说点什么,然正当他们经过路边的一块石碑后,坐在后面的人影忽然一晃,莫图直接一脚刹车踩下去。


    肩膀上的黄鼠狼险些被直接甩出去,它骂骂咧咧的起身,再往后一看后排座位已经空了。


    见状老黄轻轻动了动自己的小鼻子,随即松了口气:“哎妈呀,这煞星总算走了。”


    然而莫图盯着后方眨了眨眼睛,随即立马拿过放在副驾驶的一个袋子,把里面听呤哐啷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随即他从里面翻出来一面铜镜和一个与之匹配的小铃铛,见此情景老黄大惊失色:“你干嘛!你还要去找那东西?!”


    “老黄,这种水平的东西人这一辈子能见几次!”莫图说着立马启动了镜子上的法阵,方才那邪祟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因而莫图的镜子上很快浮现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点。


    老黄简直快晕过去了,它伸出爪子扯住莫图的耳朵:“你爷爷奶奶让我管你,可不能让你拿命去耍!”


    不料此话一出,莫图更来劲了:“爷爷奶奶要在这,早就追上去了,老黄你越活越回去了!”


    说罢,莫图将镜子往仪表盘上的架子上一放,随即一踩油门就追了上去。


    莫图这边的小动作阿黛当然有所察觉,只不过他压根懒得去管,看得出来对方属于老一派走南闯北的天师,这种天师基本与世无争和现在风水几大家族那种极度世俗化的天师行事作风上有着明显区别。


    不过眼下这些并不是阿黛所关心的,成功进入山海关之后他随即继续拿出之前所标注的地图而继续前进。


    夜幕低垂,阿黛站在连城郊外的公路旁。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柴油味和远处化工厂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却唯独嗅不到那缕熟悉的气味。


    他仰起头,青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阿黛突然蹲下身,十指深深插入泥土。无数细小的黑蛇从他袖口钻出,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空气中几乎捕捉到不到任何的气味,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分身毒蛇像潮水一般顺着无人在意的角落找过去,一间屋子又一间屋子,一条街道又一条街道。


    无数繁复而琐碎的气味全全部都汇聚到他这儿来,如同大海捞针。


    就这样在陌生城市的街头,他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在车水马龙快节奏的都市,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能看到路边的花坛中的丁香花开了又谢。


    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开始售卖绿豆雪糕,环卫工人换上了短袖制服。阿黛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突然发现绿化带里的蒲公英已经结出了绒球。


    夏天快到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城市绿化带里越长越旺盛的草木,阿黛不由感叹。


    这马路对面的快餐店里,莫图咬着吸管,可乐杯壁凝结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虎口。他口袋里鼓动了一下,老黄探出尖嘴,胡须上还沾着汉堡的芝麻。


    一人一黄鼠狼正分食一个汉堡。


    “他到底在找谁啊?”莫图用鄂伦春语低声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鹿骨匕首。玻璃窗倒映出他晒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始终紧盯着阿黛的背影。


    他们已经跟着阿黛一路了,但正如阿黛说的,对方真的在一门心思的找东西,这段时间莫图了解到,阿黛是个聋子,他对于二人明目张胆的跟踪予以无视。


    “我警告你,不许上去搭话!跟那东西保持十米远!”


    “知道了,你很烦人诶!”


    老黄鼠狼闻言瞬间蹦起来握着爪子朝着莫图脑袋上来了一下:“你这小兔崽子还嫌乎我!没大没小,我削你啊!”


    一人一黄鼠狼正闹着,忽然马路对面的阿黛猛地起身,而后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街角。


    见状莫图也顾不得和老黄吵架立马蹦起来追了上去。


    这时隔很很长时间阿黛再一次捕捉到张灵烨的味道,就像是半梦半醒恍恍惚惚之中忽然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锣。


    咣一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根据分身传来的气味,阿黛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公寓楼,他迅速锁定了22楼的而后直接破开窗户翻了进去。


    阿黛站在22楼的窗台上,初夏的风灌进来,掀动满室尘埃。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堆砌着过多生活的痕迹。


    床头的盆栽印着动漫角色,卫生间门后挂着荧光绿的健身包,茶几下层压着加班申请单。


    这不是张灵烨会用的东西。


    他踢开滚落在地的外卖单,收件人姓名写着“赵明”。


    电脑桌上摆着张团建合影,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比着的剪刀手。整个房间中充满着熬夜的油汗味、地铁人群的浊气、还有廉价柔顺剂的化学花香,张灵烨的味道只占据一丁点部分。


    如同大海中滴入一滴鲜血。


    顺着那一丁点气味的方向阿黛打开了衣柜,随后他便找到了气味的源泉。


    一颗放在大衣口袋里的留香珠。


    第177章 破防


    留香珠在阿黛掌心碎成齑粉。


    他被骗了,被他无条件相信的人给骗了。


    巨大的愤怒像把钳子一般绞着他的神经,鳞片几乎在一瞬间爬上了他的面庞,在彻底暴走之前,离开了这间单身公寓,一路狂飙到郊区。


    远郊的废弃的小型采石场迎来了最恐怖的访客。阿黛一爪挥向裸露的岩壁,整片山崖像豆腐般被削去半截。崩落的巨石还未落地,就被他反手拍成齑粉。


    骗子!


    一块数十吨重的花岗岩被拦腰踢断,并在半空中被撕成粉末,仿佛当年埋在石缝中的开山炸药被重新引爆了,碎石烟尘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冲出来,几乎掩盖了整片山野。


    混蛋!


    三记肘击将剩下的岩体捶成满地碎渣,人形的发泄过于有限,随即阿黛直接化成原型朝着石壁上就撞上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整座山体结构近乎完全崩塌。当第一缕晨光浮现时,原本耸立的两座小山已经变成直径三百米的陨石坑。


    坑底布满纵横交错的爪痕,阿黛脸上的鳞片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为什么要躲他!为什么要把他支开!为什么这个时候却要把他推开!


    既然他张灵烨不愿意出来,他就杀人杀到对方肯出来见他为止!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阿黛身子哆嗦了一下,而后他猛地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几乎一瞬间他就听到自己颈椎骨断掉的脆响,阿黛没有停下他一把将自己的脑袋摆正而后又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照这个力度第三下,他应该能把自己的脑袋扇下来,然而第三个巴掌并没有落到自己的脸上,因为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那个鄂伦春小鬼。


    阿黛没有给自己第三下,他放下了自己的手,两巴掌已经把他扇清醒了。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那儿,看着朝霞的将天空染成金色。


    张灵烨现在一定在查家主的事情,这点毋庸置疑他事实上不想让任何人被牵扯到他的事情中来。


    尤其是他。


    他该相信张灵烨,调查完一切真相然后来找他吗?就像电影《神话》中的玉漱公主那样,为了一个承诺等待千年?


    如果继续去寻找张灵烨他又该从什么地方出发?


    正在他胡乱思考着,他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阿黛偏过头去边看到被自己当了五个月空气的少年正看着他朝他不断比划。


    显然对方没一点天赋,阿黛根本看不懂对方在比划什么。


    于是乎阿黛掏出了随身的小平板,并打开了语音转化功能。


    而后少年的话随即出现在屏幕上【我们族的老萨满会一个特别的咒语,什么东西都能够找到。】


    看到这句话有些错愕地抬头,面前的少年神情真挚,并不是在说笑。


    然而就在这时他又看见自己的屏幕上闪过一片的【aaaaaa】


    扭头一看就见到那只一直跟着少年的黄鼠狼捂着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一副要气绝身亡的样子。


    此时莫图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上阻拦阿黛。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对方。虽然一直保持着距离,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沉静且强大。一直以来,他觉得阿黛就像一座巍峨的雪山,肃穆的,静默的。他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对他的跟踪行为展现出了极度容忍。


    就像山神从不介意世间万物在践踏自己的身体。


    但昨晚他目睹了一场雪崩,代价是两座山被夷为平地,而后对方进一步的自残行为又让莫图感到前所未的震撼。


    少年僵在原地。这不是他想象中金刚不坏的神明,而是个伤痕累累的、会痛会哭。他想起祖母的话。


    最深的怜悯,始于发现强者也会流血的那一刻。


    他非常非常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强大如神明的存在如此痛苦,因而他也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他,即便这个想法显得非常不自量力。


    兴许出于病急乱投医的心态,阿黛看着少年竟缓缓点了点头。


    “你疯了吧!”老黄简直快疯了,他冲到少年的脑袋上疯狂的抓挠。


    少年实在没想到阿黛真的会答应,他脑袋一阵恍惚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老黄恨不得从莫图脑袋上揪光头发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提着老黄的后颈肉,将他直接从莫图脑袋上扯了下去。


    将老黄撤下来后,阿黛将其抱在怀里温柔地顺了顺老黄油光水滑的皮毛,随即朝着莫图扬了扬下巴,示意其带路。


    见状莫图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去开车,只可怜老黄在阿黛的怀里瑟瑟发抖。


    事实上这几个月的时间,阿黛已经往北边走了不少路,只不过他们鄂伦春族的地盘还要往山区里开。


    春夏交接的兴安岭像一块浸透水的绿绒毯,在车轮下徐徐展开。莫图的那辆小皮卡穿行在林间公路,车窗摇下,涌进来的是松脂、野花和湿润泥土的芬芳。


    偶尔有受惊的松鸡扑棱棱飞起,原本见到这样的场景老黄都会忍不住的兴奋。然而它此刻蔫儿了吧唧地坐在副驾驶上。


    它看着驾驶座上的莫图一个劲儿地通过后视镜去看后排的煞星,只觉得愧对莫图爷爷奶的交代。


    日后二老肯定得托梦骂死他,说不定到时候他这这辈子都和成仙无缘了。眼下莫图的话都说出去了,他就是一成了精的黄皮子,对面那邪魔几乎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不过这也怪不得莫图的这些小动作,阿黛靠在窗边神情淡漠中带着些忧愁的望着沿路的景色,美得就像一幅画。


    车轮碾过铺满松针的弯道,惊起几只饮水的梅花鹿,远处传来隐约的鹿哨声,那是鄂伦春牧人在召唤散养的驯鹿。


    在经过一片相对热闹的少数民族聚居区之后,莫图边将车停在下山脚下。


    从生活便捷来看,大部分鄂伦春族人现在居住在山脚下县城里,但他们族的老萨满却长期长期隐居在山林深处。


    从这里到老萨满居住的地方至少要走上两天,莫图的爷爷奶奶在山上建过一个木屋,那里可以作为暂时歇脚的地方。


    山林对于阿黛而言可以说是如履平地,只可惜为了等莫图的速度他只能放慢脚步。


    于是按照原本预定的时间,他们在傍晚的时候来到了那座所谓的木屋。


    只能说莫图原本的设想还是太乐观了,那间木屋几乎完全被齐腰深的高草所淹没,整个木屋歪歪斜斜地缠着大量的攀援型植物,别说住了这屋子仿佛走进跺一脚都会直接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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