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reservoir
西蒙:“没关系。”
小姑娘正欲开口可视线落到了江北舒身上,见状江北舒立马举起双手:“我去回避一下。”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如果您也是这行里的,我不介意再雇一个人,我真的没时间了。”
闻言江北舒正色起来道:“所以发生什么了?”
小姑娘在他们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叫郑书瑶,我想替我爷爷找两个人。”
“他们是我爷爷的恩人,我爷爷现在病危,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再见见他们。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两个人。”
西蒙:“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说着那女孩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相框,里头是一张非常老旧的黑白照片。
但照片的主人显然将这张照片保存得非常好,不同于那些斑驳的老照片,这张老照片上人物的面孔还非常清晰。
小姑娘指着其中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道:“这个人是我爷爷,是在大兴安岭的林场拍摄的。”
随后郑书瑶的指尖指向了照片中另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道:“这个就是我爷爷想找的人,我爷爷那个时候叫她凤姨。”
看着照片中的女人,江北舒道:“你爷爷那个时候这位凤姨就已经在中年了,到现在她恐怕已经…”
郑书瑶点了点头:“所以我希望能找到她的儿子。”
西蒙问:“那她儿子是哪个?”
郑书瑶闻言却摇摇头:“她儿子不在这张照片里。”
“嘶…这个有点困难啊,除了这个相片以外还有什么吗?”
郑书瑶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头:“倒是还有一个,只不过这个东西我爷爷非常看重,我今天都是偷偷拿出来的,用完之后我必须立马还回去。”
“拿出来看看吧。”
郑书瑶紧接着从袋子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中放着一个被裹在树脂里面的松球。
打开盒子的瞬间,西蒙就察觉到了不对:“有不洁的气息,但非常稀薄。”
“只要带着执念就可以,我可以摸一下吗?”江北舒问郑书瑶问。
“当然。”
随后江北舒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那块包着松球的树脂之上。伴随着巨量的情感波动,巨量的画面立马在他的面前如电影一般放映起来。
咣当咣当
老式蒸汽机车的轰鸣震得鼓膜发颤。结霜的车窗如镜子般反射着周围的冰原,白桦林在暴雪中化作模糊的灰色剪影。
江北舒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奇怪的视角颠簸着,比平常高出许多,并且视线随着奔跑的节奏剧烈摇晃。
他这是被人背着狂奔。
“呜”汽笛长鸣,绿皮火车开始缓缓加速。胸腔里突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这具身体的主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泣。冰碴子混着泪水砸在围巾上,很快冻成坚硬的晶体。
沉重的军靴踏碎积雪的咯吱声与抽噎声重叠,他们正在缓缓逼近最后一节车厢,透过朦胧的泪眼,江北舒看见车窗里挤满惊愕的面孔。
那时候的火车没有现代高铁那恐怖的加速度,在那个背着他的人的狂奔下,他们正在快速接近火车。
天旋地转间,他被一股蛮力抛向空中。玻璃碎裂的脆响,棉袄与车厢地板摩擦的闷响,旅客们的惊呼声,等江北舒回过神时,已经跌进了一堆散发着烟草味的棉大衣里。
是方才那个背着他跑的人将他扔进了火车。
也就在这个瞬间,江北舒感觉到眼下这具身体内的情感升到顶点。
“哥!”
共情所用的身体,顾不得周围的人丝毫不顾形象地爬去了窗边,他对着雪原上一个人影撕心裂肺地大叫。
那个人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也就在这个瞬间,所有的情感到达了顶端,江北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迎着北风再次哽咽。
然而下一刻,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江北舒眼前瞬间从那片雪原变成了医院白雪的天花板,他只觉得身体猛地往下一坠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舒!”
视野逐渐聚焦西蒙神父冰凉的掌心正贴在他额前,拉丁文祷词像流水般掠过耳畔。郑书瑶蹲在一旁。
一摸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看到了……”江北舒缓了缓,“我看到你爷爷要找的人是谁了。”
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里,风雪中的男人仰起头,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如他认识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是阿黛。
第59章 无情无义
傍晚时分,昏黄的阳光照在了阿黛的脸上,将他那白皙的脸照得阴阳分明。他坐在距离张灵烨最远的位置,带了只口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阻隔一些容易刺激到他的气味。
面对着江北舒和西蒙,张灵烨将二人的问题用手语又问了一遍。
【你还记得那个叫做郑山河的人吗?】
沉默良久后,阿黛缓缓点点头。
江北舒:“他快死了,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张灵烨将这句话比划给阿黛看后,阿黛沉默了比之前加起来还要更久。
【他想见的人不是我,是金凤】
听到这个回答江北舒和西蒙同时皱起了眉头,尤其是江北舒,他是见过那段幻境的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声哥的撕心裂肺。
【金凤是谁?】张灵烨看向阿黛,他从未听阿黛提过这个人。但随后他又忽然想起当时在那张照片中看到的老太太,以及后面的那几个字。
【是认识的人】阿黛青灰色的眼中闪过一片茫然的迷雾。
西蒙:“所以你想去看他吗?”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不愿意?】张灵烨死死盯着阿黛,被对方的无情震惊到无可复加。
【这没有意义】
“那什么样的事情有意义!!”张灵烨拍案而起,冲着阿黛吼了一声。他发出的声音太大,一时间图书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暴喝所吸引。
张灵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吼完就后悔了,他其实没有理由责怪阿黛。关于阿黛想要咬他的事情,张灵烨去问过白灵灵。
最终得到的结论是,主人和伴灵之间有情感链接,张灵烨自身的情感波动影响到了阿黛,只是阿黛原型为一条蛇可能即便化作人形可能也根本没有处理情感的功能。
张灵烨的喜欢投射到阿黛身上只能是一种无法接收到的刺激,以至于被简单粗暴地归咎为了攻击指令。
“叶子!”江北舒一下按住了张灵烨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阿黛当然还是那个样子,张灵烨没能在他脸上看见任何情绪的波动。张灵烨只恨自己怎么就对这么个玩意儿心动了。
相互瞪了一会儿后,张灵烨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他江北舒两人和阿黛的沟通便出现了障碍,况且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图书馆离开后,江北舒有些泛愁地看着西蒙道:“怎么跟那姑娘说?要说那对方不愿意来是不是太伤人了。”
西蒙:“就说这个人已经去世了吧。”
江北舒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这么无情吗…”
就在这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张灵烨去而复返。
“你怎么回来了?”江北舒看着张灵烨,分明从小一块长大,他这会却有些看不懂张灵烨了。
为什么,张灵烨看起来比当事人要更加难过。
“我想跟那位郑爷爷聊聊…”
“你想和他聊什么?”
“就阿黛的事情。”
也算是告慰那位将要临终的老人,张灵烨扮作了那位哥的孙子。
去医院的那天张灵烨还是给阿黛发了个消息,当然他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去医院后郑书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的眼眶有些红显然是刚哭过,见到张灵烨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爷爷刚醒,他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你们跟我进去吧。”
一路无话,郑书瑶也没有问张灵烨任何问题,眼下只要能安慰他爷爷来的人是真是假也没这么重要了。
电梯门一开,迎面走来的是个面色憔悴但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见到郑书瑶身后跟着的几人他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书瑶!你怎么还在做这种事!来的全是骗子!”
“他们不是骗子。”郑书瑶解释道,“爸,爷爷就这个愿望了,再相信最后一次吧。”
想起了奄奄一息的父亲,中年男人眼眶再次红了:“好吧…让你爷爷走得安心些也好。”
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张灵烨只觉得心中越发酸涩。
老人的病房在整一层最中心,考虑到老人的精神状况,最后只由张灵烨一个人进去了。
在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老人突然睁开浑浊的眼。枯槁的手指攥紧被角,脖颈艰难地微微抬起,眼角皱纹里渗出细小的汗珠。输液管在他布满针眼的手背上摇晃,像悬在半空的蛛丝。
“你是谁?”
张灵烨缓缓上前几步走到老人的床前轻声道,见到老人的一眼他便看见了环绕在老人眉宇之间的死气,他阳寿已尽,生命已是风中残烛。
“我是王黛的孙子。”
老人慢慢转过头来,他盯着张灵烨看了许久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他还好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还说对方已经去世了,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止住了:“他还好,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他…有事来不了了,很抱歉。”
“没关系,只要他还记得我就行。”郑山河闭了闭眼睛。
“他…”张灵烨刚要开口,郑山河却打断了他。
“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吗?”
“我…想知道。”
似乎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老人没再过问张灵烨什么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六九年冬天,知青专列把我扔在北大荒的时候,雪埋到腰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