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reservoir
“这不可能......”主治医师的额角沁出冷汗,“连白家培育的蛊虫都......”
救护车车门重重关上,刺耳的鸣笛在老旧的的街道催命般地响起,江北舒满头冷汗地看着躺在车上一栋不动的张灵烨心急如焚。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向文鼎大厦,在六楼606室的窗户上,那块原本严严实实遮挡的纸板突然松动了一下,随即被人从内部缓缓取下。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隐隐看见606窗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正举着刚摘下的纸板,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去。
不等他有所反应,救护车一个急转弯开上了大路。
……
重症监护室外,江北舒蹲在墙角,手中的五帝钱被汗水浸透。
他算错了吗?难道那个所谓的委托人才是张灵烨真正要面对的劫?
无数疑问在江北舒脑子中盘旋,正当江北舒之下手腕上的铜钱想要再起一卦时,走廊尽头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名张家弟子分列两侧而来,腰间的雷击木令牌碰撞出肃杀的脆响,作为风水界执牛耳者,张家嫡系血脉中携带雷精可以肉胎凡胎承受雷电之力。因而门下弟子皆以雷纹为记,此刻他们胸前的闪电形银扣在廊灯下泛着冷光,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
为首的墨绿旗袍女子发髻间一支青玉雷纹簪寒光凛冽。她正是张千鹤,张灵烨的生母。
她身后半步跟着个道袍男子那正是灵霄子。
“江北舒。”张千鹤的声音比冰还冷,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死亡的节奏,“解释。”
江北舒刚要开口,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主治医师匆匆走出:“毒素无法中和,多器官衰竭,家属......”
“白家人呢?”张千鹤的目光如刀扫过。
“全、全在抢救室......”一个见习医生结结巴巴道,“前、前辈们说从未见过这种蛇毒......”
“到底能救不能救!”张千鹤直接打断了对方。
见习医生被她这一喝吓得后退半步,手中的病历夹“啪嗒”掉在地上,“这,这……”
“是我的错!”江北舒上前一步挡在见习医生前方,“是我带他去的。”
“你带他去的?”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此同时廊顶的日光灯管突然频闪,所有张家弟子同时绷直了后背。
“伯母,我......”
“啪!”
一记耳光抽得江北舒踉跄着撞上墙壁。张千鹤的掌心雷光未散,在他左脸留下蛛网般的灼伤。走廊里所有张家弟子同时按住法器。
“大嫂!”灵霄子扶住江北舒,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北舒也不是有意的。”
“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事!”张千鹤死死盯着江北舒目光中尽是杀气。
“行了,别为难这孩子了。”
苍老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条走廊的空气瞬间凝固。张家子弟齐刷刷行礼,连张千鹤都猛然转身。
走廊尽头,龙首杖叩地的声响如同闷雷。杖头黑曜石龙眼流转着摄人心魄的暗芒,张家家主张崇海到了。
第3章 大师
“爸?您... 怎么来了?”张千鹤望着玄关处拄着龙首杖的老者。
“我外孙出事,来看看不是应该的?”老者漫不经心地用龙首杖轻点地面,目光在江北舒青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年轻人受点伤算什么,不经历生死,怎么成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张灵烨只是擦破了点皮。
“但叶子他……”江北舒急切地上前一步。
“小江啊,”老者直接抬手打断,杖头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肩头,“先去把脸上的伤处理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张千鹤。
这一眼让张千鹤和灵霄子同时绷直了脊背。他们太清楚老爷子的盘算了,江北舒罕见的阴煞双灵体,在风水界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在这个极其看重天赋行当里,这样的苗子甚至比张灵烨更要金贵。
张崇海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张灵烨能救回来最好,若是救不回来...正好借江北舒的愧疚之心,把这颗好苗子牢牢攥在张家手里。
安抚完江北舒后老者朝走廊尽头轻抬下颌。随即十二名身着藏青唐装的张家子弟应声出现。
他们从玄色锦囊中抖开绣着金线符文的黑绸幕布,如流水盖住周围的窗户,而后又在医护人员的惊叫声中将他们从抢救室全部拽了出来。
“爸...大师,出山了?” 张千鹤望着被黑幕覆盖的抢救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老者不置可否,他拂袖走向楼梯口随后沉声道,“大师不见外客,你们都回去吧。”
而此刻在外面,医院外的梧桐树下,黑色加长林肯的镀铬饰条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新任风水部部长严奎身着藏青中山装,胸前的金质徽章随动作轻晃,正恭谨地半躬着身子,耳朵贴在车窗上聆听车内动静。这一幕让刚走出医院的张千鹤瞳孔骤缩。
能让这位风水新贵行此大礼的,唯有传说中那位隐世大师。
严奎戴上雪白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车内抱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檀木匣。周围等候的弟子们立刻举着黑伞围拢,伞面上的朱砂符咒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将木匣遮得严丝合缝。
“严部长...我儿子他...”张千鹤忍不住上前,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张夫人宽心。”严奎抬手示意她止步,徽章在月光下冷得像块冰,“大师既已出手,令郎必无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大师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病房。”
张家家主的龙首杖重重磕在台阶上:“究竟是什么东西伤了我外孙?劳烦严部长给个准信。”
“张老,严某不过是个传话筒。” 严奎垂眸避开老人锐利的目光,“大师的安排,自有深意。”
看着严奎在伞阵簇拥下走进医院,张崇海的脸色阴沉如水。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子弟:“等大师离开后,把病房楼层戒严。任何人敢靠近半步,家法处置。”
子夜时分,医院上空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银缝,进去半晌的严奎捧着木匣出现在了医院的门口。
“怎么样?”张千鹤冲上前询问。
严奎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中山装后襟已被冷汗浸透:“令郎已无大碍。只是...”
他看向张家家主,“大师说,灵烨公子命带反骨,异日若行逆天之举,还望张老莫要阻拦。”
三天后。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药香钻进鼻腔时,张灵烨缓缓睁开眼睛。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右臂传来的灼痛像条活蛇,顺着神经往心脏里钻。
“醒了?”
外公低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张灵烨转头,看见老人正握着龙首杖坐在床边,眼袋垂得比记忆中更深,却仍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锋锐,像被磨了一辈子的刀刃。
“还行。”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除了右臂像灌了铅,其他地方还算听使唤,“睡了多久?”
“三天。”张崇海递来温水时,指节上的老年斑在晨光里清晰可见,“还记得怎么回事吗?”
玻璃杯沿触到干裂的嘴唇时,张灵烨皱眉回忆,脑袋里只剩下开门时把手上那一闪而过的鳞片光泽:“被... 什么东西咬了。”
他下意识去摸伤口,却被外公粗糙的手掌按住:“别动,大师给你治的伤口还没长好。”
张灵烨瞳孔微缩。大师?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未等他追问,病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争执声。张崇海眉头一皱,龙首杖重重顿地:“不知分寸。”说着起身走向门口。
门开的一瞬,张灵烨瞥见走廊上挤满了人。各色道袍、西装混杂在一起,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让他心头一紧,那都是张家旁支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
“都给我退开!”张千鹤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我儿子需要休息。”
“嫂子,跟自家人还藏着掖着?”
“听说大师留下了天师印...”
“够了!”清冷的女声从外劈进来。
“你要真关心阿烨,就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张千鹤对其余几人冷着脸道。
“阿烨是您儿子不错,但此事事关张家兴旺,这可不是单个人的利弊…”
“少在这儿说三道四。有工夫在这儿假惺惺不如回去多教教你儿子让他少进几次派出所。”
……
张崇海趁机将门关上,但争执声仍隐约可闻。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打开。张千鹤领着江北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江北舒跟在张千鹤后面,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五帝钱。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本该是令人放松的气息,却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随行进来的医生在检查完便直接出门了,在此期间,张灵烨发现母亲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江北舒。反观江北舒这样,这两天应该过得相当煎熬。
“睡美人总算醒了?”他故作轻松地吹了个口哨,却在看到张灵烨苍白脸色时声音戛然而止。那些准备好的玩笑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我心脏病差点给你吓出来了。”
张灵烨缓缓转头,右臂上的绷带随着动作渗出点点猩红。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江北舒青黑的眼圈上:“死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又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江北舒心口。他猛地攥紧拳头,铜钱边缘陷入掌心:“我不该自以为是……”
“喂。”张灵烨突然提高音量,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也没算错啊,我确是没死,还说什么正缘救我的命,文鼎大厦里那玩意儿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看你绝对是算错了。”
听到正缘两个字张千鹤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你们说什么?什么正缘救你的命?!”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张灵烨和江北舒只能支支吾吾地将两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眼见着张千鹤的脸色越来越青,最后两人只能缩着脖子做鹌鹑。
原本张千鹤火从心头起,抬起手想要给张灵烨来一下,可惜此刻张灵烨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了,张千鹤也只能咬牙切齿的放下了手。
“妈,我错了。”张灵烨站直挨打。
“我们的话你从来都不听…”张千鹤神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可你们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什么!”张灵烨皱起眉头反驳。
“你这般冲动又意气用事,我怎么敢把知道的告诉你!”张千鹤一拍桌子朝张灵烨吼道。
一瞬间,病房中火药味十足,一旁的江北舒立马从中间打圆场:“伯母,叶子只是太着急了。”
许久张千鹤叹了口气,算是率先退让了:“你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她从一旁一个牛皮袋中拿出了一打照片,张灵烨接过一看,那上头赫然是一具具焦尸。
“这是?”
“这是当年繁花大厦着火一案中的尸检报告。”张千鹤淡淡道。
正当张灵烨以为他会在尸检报告中看见那个委托人的时候,他忽然在其中一具焦尸的手臂上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记号,那是一朵金色的桃花。
看见那桃花的瞬间,张灵烨和江北舒双双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张灵烨,这朵桃花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