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是,安小乐很可怜。”纪惟舟重复。
席林想到撞死的是纪惟舟的爸妈,跟着再附和一句:“纪惟舟也很可怜。”
纪惟舟不说话了,他从席林无端提起并可怜他的行为中感到了些许的冒犯,扯扯平直的唇角,还是没有和席林计较。
他不接话,席林也不说话。
纪惟舟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在真正决定要做选择、做决定之前,他重新推演过自己过去推演的一切。
父母的死亡来得十分突然,纪惟舟当时承受这件事时年纪太小,能力来得太晚,等到他有能力有时间去探寻真相的时候,痕迹早就已经被抹了个干干净净。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意外。
如席林所说,他尝试过能尝试的所有办法,早就已经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纪惟舟的婚姻毫无价值,他为什么不能出卖掉自己无价值的婚姻、去解决一件横在心头的陈年旧事?
纪惟舟早就已经想好,和席林结婚确实对他益处良多,能够解决掉令人厌恶的相亲问题、能让所有人不高兴、能给他带来价值。
他无疑是这场交易中的受益方,甚至婚姻并不牢靠,离婚也会变得轻而易举,纪惟舟可进可退,对他并没有坏处。
但纪惟舟不知道席林想要什么。
他一直等着席林再来找他,可席林却没有再跟他发过信息。
两人平白对峙片刻,纪惟舟按捺不住地朝他走近两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讲清楚,我就答应你。”
他突然提起结婚的事,席林还泡在刚刚那句“很可怜”里没出来,纪惟舟的表情看上去很微妙。
男人也许不喜欢被说可怜,席林总结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你,想要和你结婚。”席林重复,“这些我上次就已经说过了,你没记住,其实没有在听别人说话的是你。”
他还记着纪惟舟敲桌子说他没听他讲话的场景。
纪惟舟默然,竟然如脑子搭错筋似的回应席林:“我听了——”他话音刚落,顿时觉得不对,正了正神色,冲着席林拧了下眉毛。
“你遇见真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纪惟舟冷嘲热讽他,“一文不值的真爱。”
席林举了举手,表示强调:“我以前遇见的都不是真爱。”
纪惟舟斜着睨他一眼:“嗯,继续。”
他语气中总是高高在上,虽然说着席林的真爱一文不值,可还是能让席林感觉到:纪惟舟认为席林喜欢他,甚至不惜倒贴。
席林毫不费力地恭维他:“虽然我有过很多任,但是你绝对是我最不一样的。”
纪惟舟安静地看他两秒,席林拍人马屁的时候神色过于认真,蒲扇似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扇来扇去,黑亮的瞳孔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他几乎是瞬间想起了这双眼睛失焦的样子,记忆如电影画面般闪过,席林绷着腿踹他,边哭边叫,还有趴着发抖的情景一一出现。
纪惟舟面无表情地抬手把席林正对着他的脸掰到另外一侧去。
“明天我会找律师拟一份婚前协议,”纪惟舟再度开口,就是重磅,“签订后我们去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手续,过两天我会发给你一份地址,作为婚房使用。在此之前,我有几点要和你强调清楚。”
“第一,我希望尽快知道结果,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提。第二,我对你没有任何私人感情,不会干涉你的个人交友、个人生活,但希望你保持正常婚姻中最起码的忠诚。第三,出于我个人的原因,我需要详细调查你的个人背景,为了以示公平,我也会出具一份个人报告给你。”
“明天婚前协议会拿给你,里面也会包括一些解除关系的触发条款,你有什么想要的、想提的,现在直接告诉我。”
席林的脸冷不丁地被掰到旁边去,耳朵正对着纪惟舟的嘴巴,把他强而有力、快速的输出听了个干干净净,弄得他下意识有点懵。
纪惟舟答应跟他结婚了。
纪惟舟答应了……
纪惟舟说明天就去领证!
没有得到回复,纪惟舟还托着席林尖下巴的手捏了捏他,没什么耐性:“你又溜什么号。”
席林这才捕捉到纪惟舟那噼里啪啦一大堆里的询问。
席林说:“我没有什么——你可不可以活得久一点?”
纪惟舟无语地笑了下:“我定期会去做全身体检,身体各项指标都很优秀,身体健康,除非遇见小概率意外事件,如果遇见了,那就说明我运气不好,等着给我哭坟吧。”
“你绝对不会死的老公。”席林似乎是有点来劲了,挣开纪惟舟的手,转过来冲着他信誓旦旦地握拳,“绝对不会。”
纪惟舟听得直蹙眉头:“别这么叫。”
席林以前惯用的那套被纪惟舟突然禁用,下意识挠了挠脸:“那我该叫你什么,结婚的人不都这样叫吗?”
“叫名字,”纪惟舟说,“就像我叫你席林那样。”
“好吧,纪惟舟,你绝对不会死的。”席林点点头,“绝对不会。”
纪惟舟大发慈悲地应和了下他的《纪惟舟绝对不死宣言》,低眼看着席林:“嗯,还有吗。”
席林眨着眼看他:“没有特殊情况,我们都要睡在一起。”
“不做爱。”纪惟舟接话,冷冷道,“你想都别想。”
席林说:“就睡在一起。”
纪惟舟莫名嗤笑了声,还是点头了,虽然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席林开心地呜呼了一声,不给纪惟舟任何准备间隙地扑到他怀里,与其说是求抱,不如说是席林自顾自地在他怀里开心地撞了一下。
“我要和纪惟舟结婚了!”
纪惟舟被撞了个正着,连忙扯住席林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咬牙切齿强调道:“这里是医院。”
第8章 英年早不早婚
纪惟舟的速度很快,快到席林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所说的婚前协议、个人报告,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了席林的面前,他对婚前协议不太感兴趣,二者择其一,席林伸手拿起了那份并不算薄的个人报告。
刚拿起来看了个封皮,坐在他对面的纪惟舟忍不住出声制止:“先看婚前协议。”
席林又放下,拿着婚前协议看了会儿,没看两条就觉得看不下去了,他再次感觉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爱读书。
碍于纪惟舟一直盯着他看,席林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打算看了,只能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一页又一页,手上机械地翻页,脑袋却早早地溜号了。
等他磨磨叽叽地翻完,如释重负地捡起桌子上的笔,在签名的位置珍重地写下:席林。
纪惟舟已经签过名字,一气呵成,看上去没有半分凝滞。
协议一式两份,席林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塞进自己的包里,终于拿上了那份刚刚想看但没看上的个人报告。
去结婚登记处的路上,席林坐在后座上翻看纪惟舟的个人报告,第一页上面写了纪惟舟的个人基本信息,详细到身高体重三围血型,家庭背景中隐去掉一部分不适合透露的,能写出来的也都写出来了。
后面是纪惟舟各个年龄阶段的成长经历记录,大到各个阶段的人际关系,小到就读院校、个人奖惩等等,写得事无巨细,甚至还贴附了个人照片。
席林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抬头问纪惟舟:“我的个人报告也这么详细吗?”
纪惟舟抱臂靠着车窗小憩,敷衍地点点头:“嗯。”
席林问纪惟舟能不能把他的报告也给他看看。
纪惟舟睁眼虚虚地望向席林,他很早之前就有查过席林。大概是一年多前,席林失踪了一个多月,回来之后失忆了。
失忆的席林性格与从前大相径庭。
席林比他大三岁,今年二十五岁,父母是教师、事业编,在江市本地的一所初中学校教书,有个弟弟叫做席满,毕业不久,正在家附近的一家写字楼里工作。
席林初中时性格就比较孤僻,身边没有几个朋友,兴许是因为长相出众又特立独行,很多人对席林都有印象,对他的描述都是格外的清晰统一。
说席林读书期间基本不和同学来往,有想和他相处的,两个人做过一段时间朋友后都会一拍两散。
初三的时候席林卷进场校园霸凌里,当时勉强称得上他“朋友”的同学跳楼自杀。
从那之后席林很少再交过朋友,到了高中,同学对席林的印象就是——口袋里永远揣着mp4,耳朵上戴着副白色有线耳机,留着违规发型,一身洗得干净却略显宽大的校服,不爱说话。
他们所有人都说席林不爱说话,只有一个女生的评价不太同于常人。
她说她觉得席林性格没有别人说得那么差,碰上解决不了、理解不了的事时也会苦恼地拧拧眉毛,求助似的问她:“那我该怎么办?”
有时候席林会露出呆呆的一面,大多数时候总是抿着唇不说话,他是班里为数不多的艺术生,学的是舞蹈。
在本地上了一所大学,本科院校毕业后就进了一家舞蹈机构担任老师,认识了现在的朋友沈志明。
人生轨迹单一,社交关系简单,恋爱经历为零。
从这些人的说辞里,纪惟舟基本可以总结出席林是个对社交、对感情都并不感冒的人,失忆后席林性情大变,不仅仅开始频繁地接触男人,还开始了多次闪婚。
纪惟舟把这一切的源头都锁定在了席林的失忆上,顺藤摸瓜找到当初救了席林的人,文嘉,又发现文嘉就是所谓的来生业务受理有限公司的老板。
浑身透露着疑点的席林,正眼巴巴地等待着纪惟舟把报告分享给他。
除了长得好报告里一样,性格真是大相径庭。
纪惟舟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可以。”
席林哦了一声:“好吧。”
原本以为席林还会缠着他再要一会儿,不曾想席林很快接受了这份拒绝,没多久就被转移了注意,对着车窗开始照镜子。
席林手头上已经有三份结婚证,由于每次都是丧偶,他至今没有拿过一份绿本本。
他觉得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结婚流程了。
“纪惟舟,你有没有准备结婚登记照?”席林整理头发整理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纪惟舟闭着眼回答:“没有,现场不能拍?”
“现场拍很丑的。”席林第一份结婚证就是去现场拍的,整张脸拍出来发灰发绿,照片底又是红色的,看着很奇怪。
他拿到结婚证后连一眼都没多看,直接揣兜里再也没打开过。
文嘉说他学着做人没多久,臭美倒是学得快,席林对此供认不讳,偏好欣赏美的东西、美的事物是本能,哪怕是鬼也不例外。
席林无法容忍原本好看的人被拍成那样子,后来席林再也不愿意去现场拍了。
纪惟舟有点不理解:“所以呢?”
“所以我们还要去拍照片,然后再去登记。”
纪惟舟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他和席林领证说到底也只是走个流程,那本结婚证上两个人长得究竟是人样、鬼样,对于纪惟舟来说都无所谓。
他们又不是真的高高兴兴去结婚的。
纪惟舟出声拒绝了席林要拐弯去专门拍照的请求,让司机一路直通民政局,直到下车,席林依旧对于专门去拍张照片念念不忘。
席林眼尖地看见附近有一家照相馆,连忙抓住纪惟舟的手臂,邀请道:“纪惟舟,有照相的地方,离得很近,我们去里面拍了再去登记吧。”
“不去。”纪惟舟不理解席林的执着,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