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纪惟舟确确实实很想要席林手里捏着的这两家公司的股份,说到底这是他爸妈生前苦心经营的公司,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捏在纪真章手里,后来转头到了纪敏母子手里。


    席林手里拿的不少,纪惟舟就算自己拿不到,也不可能让纪敏拿到。


    结婚,这两个字自纪惟舟回国后就时常出现在他耳边。


    婚姻对于纪惟舟来说并不是人生必须达成的一个环节,但对于纪惟舟来说分量也不算轻。


    无论是和见过寥寥几次面的相亲对象结婚,还是和他并不喜欢的席林结婚,都不是他想要的。


    即便纪惟舟心中清楚,他再如此和纪真章干耗下去,他的婚姻很难不草草了事。


    他父母给他开了个头,如果纪惟舟不得不结婚,他要求自己的婚姻纯洁、健康,要求他的爱人忠诚。


    显然,席林不符合以上任何一点。


    就算纪惟舟愿意草草了事,席林也并不忠诚。


    纪惟舟冷漠地说:“如果你不卖给我,我也不会让你卖给别人,尤其是纪敏。你想用这个做价码跟我谈条件,太天真了。”


    “其次,我根本就不需要一个水性杨花、声名狼藉的配偶。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为我家里添个人形花瓶?”


    席林很天真,天真到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他那些不入流的前夫一样,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他那张脸蛋。


    可是漂亮一无是处。


    席林穿着浴袍,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神,他频频看向钟表,十分刻意地关注着时间,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又溜号。


    纪惟舟手指骨节用力地敲敲桌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席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坦然地回答:“听了啊,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但是我喜欢你,我就想和你结婚。”席林接话,“所以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在乎,不想听。”


    纪惟舟的大段大段的话像风一样擦过席林的脸颊,知道有、知道他说了,但看不见听不见不愿意理解。


    纪惟舟压根不相信席林的“喜欢”,和他结婚后能带来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而席林能够给予他的又太少,他傲慢且功利地将婚姻看做利益交换的途径,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后,纪惟舟静止了两秒。


    他和纪真章一模一样,开始比较、计较婚姻的价值。


    “但是我不喜欢你。”纪惟舟给出一个能让自己宽心的、并不涉及利益的答案,“你也没法让我满意。”


    空气凝滞两秒,席林看着纪惟舟的脸,怎么让纪惟舟满意?


    纪惟舟并不好色,这些天的“考验”可见一斑,而席林也没有多余的名利和价值能够带给他。


    他从头到脚拥有的只有一缕残缺的魂魄,就连他宝贵的身体都并不隶属于他。


    席林有什么?他还是有一点东西的。


    即便席林并不能完完全全地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理解不了热腾腾的眼泪,理解不了父母抱着新生婴儿喜极而泣,理解不了人生各个阶段中烦恼的哭泣,理解不了在生命走向终结时为什么总是有人歇斯底里,理解不了变成鬼魂的他们总是固执地不愿离去。


    文嘉说他缺的是幽精,缺的是三魂里的人魂,缺少情欲,理解不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情感是人身上最明显的软肋。


    即便席林不懂,他会模仿、会学习,会利用纪惟舟的情感。


    席林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引诱纪惟舟上钩,每个字都如羽毛似的轻,却如雷霆千钧,重重击打在纪惟舟的心上。


    “如果我能帮你找到你父母死亡的真相,能不能让你满意?”


    第6章 没有价值的婚姻


    纪惟舟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事实证明他确确实实是胡扯的。


    人死后三魂会各自分散,天魂地魂分别归天、归向地府酆都,数清生前善恶后决定轮回之道,而人魂则常居人间接受亲人祭祀供奉,能够通灵的人可以和这缕残留在人间的“人魂”交流,从而平息生前的憾事。


    席林是这么和纪惟舟说的,说他可以找到人魂。


    可事实上,很早以前开始,掌管轮回的就有且仅有地府酆都一处,优化投胎流程后,三魂分离留一魂驻守的情况更是不存在。


    人下到地府后,会清点生前的善恶,根据罪行严重程度决定是否惩罚,往往罪孽深重的人会延缓投胎轮回,再接受惩罚,等罪孽洗清后才会投胎。


    功德无量的人能够早日入轮回,投个好胎。剩下无功无过的则是按照随机分配。


    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天道了,既然无法归天,三魂分散也是无稽之谈。或许几百年前可能有这种说法,但现在早就没有了。


    纪惟舟父母是十几年前死亡的,按照纪惟舟的表现来看,他父母生前不会有多少罪孽,现在大概率是已经投胎转世,说不定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席林骗了他,尽管纪惟舟不相信。


    “你敢跟我开这种玩笑。”


    纪惟舟表情不好看,手里抓着的烟盒不知不觉已经被捏得变形,里面放置的香烟被捏弯捏碎,浮出点烟草的味道来。


    席林垂眼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席林继续道,“有替身鬼、有恶鬼、孤魂野鬼,人用肉眼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如果人没有来世,那么一个人的寿命有且仅有八十年,发生意外的、早死的人也许寿命只有几年,十几年。纪惟舟,你也尝试过很多年了,难道你有得到过答案吗?现在答案就摆在你眼前,我可以给你答案的。”


    席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柔,说到这些如同鬼扯一样的浑话时,就跟陈述事实般面不改色。


    他意识到纪惟舟也许真的不会因为所谓的情情爱爱,妥协跟他结婚。


    纪惟舟和以前的人都不一样,比所有人都要难搞,他自大,以自我为中心,所有事情的选择、结果都取决于他的心情。


    只要他不愿意,席林就无计可施。


    纪惟舟嗤笑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神棍,你觉得我会信?”


    “可是你听完了啊。”席林说。


    纪惟舟沉默下来,双眼紧紧锁在席林的身上,一言不发,表情凶悍到有种马上要扑上来捏住席林的脖子让他滚蛋的架势。


    可纪惟舟没有。


    席林最后一句话就像叹息,钻进纪惟舟的耳朵里:“如果这世界上没有鬼的话,对于你来说,会不会有点过于残忍。不是已经过得够不好了吗,干嘛还要这样。”


    “好可怜啊纪惟舟。”


    短暂的生命如江水东流不回,可生命中的离别与消失是两种概念。


    离别是不再常伴身侧、不会再出现生命之中,可消失是一种终结。


    只要有爱有情,这段生命就会在活人的心上留下一道痕迹,也许他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学会别离,接受失去,却很难让这道痕迹从心里剜掉。


    心里有痕迹的人注定无法坦然地承受这份终结。


    席林认为纪惟舟痛苦的症结就在这里。


    纪惟舟停顿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抬起头来静静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这个字,纪惟舟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他走进去,把席林留在里面的衣服全部扔了出来,重重地合上门。


    席林唉了一声,大半夜的,他也不想再往外跑,躺到原来纪惟舟坐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机。


    他和文嘉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文嘉经常出差,各地乱飞,为数不多的联系都是在oa上。


    席林:我对人用了你给的符,对他没有用。


    席林:这也会算我用了吗?


    文嘉:你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吗。


    席林:才不看,所以为什么没用。


    文嘉:说明魂太结实,对他效果不好咯……你又看上哪位啊,我说真的,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在蓄意谋杀人类,怎么有人结一回死一回人啊。


    文嘉:你给我冲业绩呢。


    文嘉:少干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啊。


    席林:你少赖我了,他们自己要死我又没有办法,每次结婚我都已经在求他们别死了啊。


    文嘉:噗。


    纪惟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睡不着觉,他能听见门外没有动静,席林没走,大概率睡在沙发上。


    他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昏暗的灯光下,纪惟舟仰躺着,指尖夹着张暗红色烫金名片。


    上面写着:来生业务受理有限公司


    小字标注:酆都行政管理直属


    专员:席林


    名片是席林第一次爬他床后,他从床缝边缘捡到的。纪惟舟捡到时,没有当回事,只当这是什么道具。名片上标明的公司名称在正规的企业平台上搜索不到,只能在一些网上招聘软件搜索到相关信息。


    平台提醒,该公司已被多次投诉,存在信息不实、违规招聘等情况。


    纪惟舟定定望了很久,这张名片是之前就落在他这里的,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家公司、席林真的是里面的员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席林骗他了吗?


    他疑心病犯了,甚至怀疑席林是从刚开始就给他设局,可纪惟舟找不到席林这么做的理由。


    慢慢地,纪惟舟也不清楚困意是什么时候来的,意识恍惚起来,正当他要睡着的时候,紧闭着门响了。


    穿着浴袍的席林从外面走进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纪惟舟让他出去,席林却充耳未闻地开始脱衣服。


    躯体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他里面还穿着上次爬到他床上时的衣服,开始往他身边走。


    席林走到床边,抬腿横跨到他身上,乖顺地把脑袋俯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扑通扑通,心脏跳动声似是在空间中放大、再放大,纪惟舟抬手试图要把席林撕下去,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


    可柔软的四肢却扒得很紧,紧到纪惟舟几乎要就此窒息。


    夜晚刚刚亲过他嘴唇的嘴巴,凑到他的嘴唇旁边,再次亲吻他。


    恍惚间,抗拒不从的纪惟舟却主动俯在了席林身上。


    汗珠从额间滑落流进眼睛里,模糊了纪惟舟的视线,他的胳膊、背脊泛出火辣辣的刺痛,轰鸣的耳侧回响着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眼前的身体绷紧时像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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