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苏盛的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下来,脸涨成了紫色,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


    断归毅收回手,苏盛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墙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断归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正堂的门,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雪亮的车灯从院墙的豁口处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照亮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外,引擎还没熄火,驾驶座的门就被猛地推开,苏晏从车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针织开衫,里面还是睡衣,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鞋带都没来得及系,一看就是临时从家里冲出来的。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铜币,铜币表面正在微微发光,投射出一片虚幻的画面


    画面的内容正是刚才正堂里发生的一切,从断归毅走进正堂到厉鬼在蓝焰中化为灰烬,一分不差,一秒不落。


    她看到了全部。


    苏晏冲到断归毅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她看了一眼面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正堂的门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苏盛……是他……他一直跟我说他找不到工作让我帮帮他,我还给了他一笔钱,他竟然……”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到了正堂门内躺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那只扭曲变形的手,那张熟悉的脸。


    苏晏盯着苏盛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悲哀,从悲哀变成疲惫,最后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钟诡楼,”她转过身,面对着断归毅,攥着铜币的手举到胸前,声音在抖,但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你之前说,时候到了,我自然知道代价是什么。”


    “现在到了吗?”


    断归毅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女人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还没有到……。”他说。


    苏晏握紧铜币,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浑身一激灵,但她没有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推了出来


    “你要什么。”


    青铜面具后面沉默了几秒。


    夜风从荒草丛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腐木的气味,吹动了他长衫的下摆。


    “我要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断归毅的声音隔着一层青铜传出来,平直而清晰,像是山谷里的回音,“时间到了,你自然知晓……”


    断归毅的身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苏晏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掌心的铜币温温热,上面的树纹在月光下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正堂里,昏迷的苏盛被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惊醒了一瞬。


    那是苏晏的手机,屏幕亮着,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通话键还没有拨出去。


    一个半小时后,警方赶到现场。


    苏盛因涉嫌多起刑事犯罪被依法逮捕,警方在他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大量有关邪术的资料和购买记录。


    苏晏站在祖宅院门外,看着苏盛被押上警车。


    警灯的红蓝光在她脸上交替闪烁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知道害了她全家的凶手是她亲表哥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铜币,把它攥紧了。


    三天后,她的女儿醒了。


    一周后,她的母亲不再说“她来了”。


    一个月后,她的父亲拄着拐杖从医院走出来,回头看着住院大楼,说了一句“这地方的饭真难吃”。


    苏晏的公司完成第三轮融资那天,她一个人开车去了青石沟。


    祖宅已经被推平了,荒草被铲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焦黄色的泥土。


    她站在那片空地上,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美工刀割开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一道很淡很淡的白痕。


    而那枚铜币也化作了尘埃


    *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断家老宅的书房里点起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光晕拢在书桌周围,把满架的古籍和卷宗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旧色。


    沈星然盘腿坐在软榻上,眼睛却一直看着断归毅。


    断归毅坐在书桌后面,已经把青铜面具摘了,露出一张冷峻而轮廓分明的脸。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动作不紧不慢,灯影在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交界。


    “我有个问题。”沈星然说。


    断归毅抬头,“什么问题?”


    “苏晏那件事,”沈星然把玩偶往怀里揉了揉,“她后来问了你很多次,代价是什么,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断归毅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沈星然歪了歪头,“你收了她什么东西?”


    “一年阳寿。”


    沈星然眨了眨眼,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年?”


    “嗯。”


    “她那三个家人,一条命换三条命,还附赠一个恶鬼和一个黑心表哥,我只收她一年,可以了。”


    沈星然戏谑地笑:“确实,这买卖也太亏了吧,断老板。”


    第227章 你们在做什么


    断归毅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还有五十三年的寿命,取一年,不影响什么。”


    沈星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把下巴重新搁回玩偶的脑袋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扭头看向断归毅。


    “可是你不告诉她,她不会一直惦记着吗?你看她那天晚上的样子,紧张得都快把铜币捏碎了。你不说她就会一直想,越想越怕,万一以为自己会被收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呢?”断归毅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让她知道代价轻得像买白菜?”


    然后,陈未的教训还没有够吗?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沈星然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玩偶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断归毅看着那截后颈,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钟诡楼的代价,从来不是为了等价交换,”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收取代价是为了让许愿者记住,愿望不是凭空实现的,是有重量的。


    至于这个重量是一年还是一辈子,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不知道的时候会害怕,知道了之后会不当回事,那还不如不知道。”


    沈星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脸从玩偶里抬起来,一双清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断归毅。


    “所以你其实是在替她想。”


    断归毅微微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你怕她觉得代价太轻,以后遇到什么事都想来求钟诡楼,养成依赖,你又怕她觉得代价太重,心里一直背着个包袱。”


    沈星然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带着点促狭的弧度,“断归毅,你这个人,表面上冷得跟块冰似的,其实心挺细的嘛。”


    断归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灯下的沈星然,头发被玩偶蹭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翘在耳侧,皮肤被暖黄色的灯光映得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成月牙的形状,眼尾有一颗很淡很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断归毅注意到了。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软榻前。


    沈星然仰起头看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断归毅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软榻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


    后面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断归毅的吻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不拖泥带水,直接而深沉。


    他的嘴唇微凉,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书房里常年熏染的气息。


    但覆上来之后就变得很热,舌尖撬开沈星然的牙关,不急不缓地探进去,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需要慢慢回味的东西。


    沈星然被吻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上了软榻的扶手。


    他的耳朵尖在一瞬间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边缘。


    他的手不知所措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最后落在断归毅的肩膀上,五指微微蜷缩,抓着对方长衫的布料,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就那么僵在那里。


    断归毅感受到他指尖的力度,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层。


    他撤开一点距离,鼻尖还抵着沈星然的鼻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怎么不说了?”


    沈星然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那片还没消干净的红痕都跟着变得更艳了。


    他瞪着断归毅,眼神里带着羞恼,但那双眼睛被吻得水汽氤氲的,瞪人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欲盖弥彰地撒娇。


    “你你每次说不过就动手动脚!”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但尾音发软,软得不像是在骂人。


    “我动的是嘴。”


    断归毅面不改色地纠正他。


    沈星然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抬手想推开断归毅的脸,但手刚伸出去就被对方一把握住了手腕,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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