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沈星然和顾宴紧随其后。


    浓烟越来越重,能见度急剧下降。


    沈星然拉起卫衣领口掩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发酸,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沈玉娇一脚踹开了厨房的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


    而在那片火光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缓缓地从灶台上方浮现出来。


    黑雾无处不在,墙壁、地板、从被烧得焦黑的瓷砖缝隙里渗透出来的,像一滴墨水落在潮湿的纸上,慢慢地洇开,慢慢地凝聚成人形。


    沈玉娇手腕上的怀表疯狂地震动着,嗡鸣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那个人形转过头来。


    没有五官的脸庞上,裂开了一道缝。


    像是一个笑容。


    沈玉娇的怀表震得像要散架。


    “强度不止c级。”她把表盘翻过来,背面三道刻痕亮了两道半,“b级上段,这东西在进化。”


    厨房已经看不出厨房的样子了。


    灶台、油烟机、橱柜,所有东西的表面都覆着一层黑色的雾气,像烧焦的蛛网从每一个缝隙里蔓延出来。


    火焰还在烧,但火焰的颜色不对发暗的、沉沉的深红,仿佛火光本身也被那团鬼气污染了。


    那个人形就站在火焰中间。


    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他们,那道裂开的缝缓缓扩大,从嘴角的位置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先退后。”


    顾宴一步跨到两人前面,右臂上的暗红符文亮起来,光从皮肤底下透出,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肉上,“它在拉领域。”


    话音没落,身后的门消失了。


    不是关上,是消失。


    门框、墙壁、走廊,所有退路在同一瞬间被黑色吞没,像有人把一整桶墨汁从头顶浇下来,四面八方只剩下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脚下的地板还在,但踩上去的触感变了不是瓷砖的硬和凉,而是一种柔软的、微微下陷的感觉,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上。


    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


    地板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无数条蚯蚓在泥土里钻行。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往下看。


    “鬼打墙。”沈玉娇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但在黑暗里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


    “而且是活的鬼打墙这东西把整个厨房吞了,我们现在在它体内。”


    “照明。”顾宴说。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他手臂上亮起来,符文的光芒撑开一小片可视范围。


    三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光勉强照出彼此的脸。


    沈玉娇的脸被映得一半红一半黑,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她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刀,刀柄上刻着繁复的封印纹路,刀刃出鞘的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我的怀表被干扰了,定位功能失效。”


    她把其中一把短刀递给沈星然,“拿着,上面有驱散符文,至少能让鬼气近不了身。”


    沈星然接过刀,刀柄入手温热,像是刚从体温上取下来的。


    他握紧,感觉到符文的力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指尖那种被阴冷包围的麻木感退去了一些。


    “方向呢?”他问。


    “在鬼打墙里没有方向。”顾宴说,声音压得很低,“所有的方向都是它让你以为的方向,往前走十步和往后走十步,到达的是同一个地方。”


    第167章 压制恶魂


    “那就让它自己把路让出来。”沈玉娇抓着短刀,腾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手指翻飞,符纸在她掌心排列成一道沈星然没见过的阵型。


    “顾宴,最大功率的破障符文,往正上方打,沈星然,刀尖插地,闭眼,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


    顾宴右臂的光芒骤然暴涨,暗红色的光几乎烧成了白色。


    他仰头,手臂指向头顶那片浓黑,符文从皮肤上脱离,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地撞上去。


    没有声音。


    光撞上黑暗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但黑暗动了一下。


    像被搅动的水面,所有的黑色都泛起了一层涟漪,从光束消失的那个点向四周扩散开去。


    沈星然把短刀翻转,刀尖朝下,猛地插入脚下的黑色地面。


    刀尖刺进去的触感不是刺穿瓷砖,而是刺入某种柔软、温热、有弹性的东西。


    一股反震的力量从刀柄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


    紧接着,尖叫声从他的脑子响起来了。


    那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没有经过耳朵,像一根冰锥从颅顶钉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刺到腰椎。


    声音里有几十个、上百个人的音色叠在一起,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所有的声音都在叫同一句话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沈星然咬紧牙关,闭上眼。


    刀柄在掌心剧烈地震动着,像一条试图挣脱的活鱼,他用两只手一起握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膝盖抵住刀柄末端,死死地往下摁。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从呢喃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尖叫。


    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的脸,冰凉滑腻,像一条从水底伸上来的舌头,从他的眉心舔到下巴,又绕到耳后。


    他闭着眼,不睁。


    “留下来”


    “留你爹。”


    沈玉娇的声音穿透了那片尖叫。


    然后是一声巨响。


    沈星然感觉到刀尖下的地面猛地一颤,那片柔软的、内脏般的触感忽然变得坚硬,像正在痉挛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睁开眼。


    光涌进来了。


    是真正的光厨房门口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和火光混在一起,照亮了满地狼藉的锅碗瓢盆和烧得焦黑的墙壁。


    鬼打墙破了。


    沈玉娇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短刀插在墙壁上,刀身没入墙面的位置周围蔓延开一圈淡金色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延伸。


    那些裂纹所到之处,附着在墙壁上的黑色雾气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缩退却,发出细微的、烧灼般的滋滋声。


    顾宴的手臂上还残留着符文燃烧后的余光,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许多,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但站得很稳。


    那个人形还在厨房里。


    但它已经不再是从容的姿态了。


    鬼打墙被强行破除的反噬让它弯下了腰,黑雾凝聚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那道裂开的嘴张得更大,无声地嘶叫着。


    “容器。”沈玉娇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瓶,瓶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她拔开瓶塞,铜瓶口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顾宴,压制!沈星然,刀给我!”


    顾宴一步上前,右臂前伸,五指张开。


    符文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五道光索,缠上那团黑色人形的四肢和脖颈。


    鬼影剧烈地挣扎,光索被绷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顾宴纹丝不动。


    沈星然拔出地上的短刀,反手递过去。


    沈玉娇接刀,刀尖划破自己的食指指腹,一滴血落在刀身上。


    血珠顺着刀刃滑下去,被符文吸收,整把刀亮起一层浓郁的金光。


    她一刀刺进鬼影的胸口。


    鬼影的挣扎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沈星然看清了它的脸或者说,看清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正在缓慢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模糊的眉眼,模糊的鼻梁,模糊的嘴。


    它曾经是一个人。


    沈玉娇转动刀柄,刀身上的金光炸开,鬼影的身体从刀尖刺入的位置开始崩解,化作一缕缕黑雾被吸入铜瓶。


    雾气翻涌着,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声听不见的嘶吼。


    然后彻底消失在瓶口。


    沈玉娇塞上瓶塞,铜瓶表面的符文亮了一轮,又暗下去。


    厨房里安静了。


    只剩下灶台上残余的火焰在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火光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橘红,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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