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老伯,我不想吃肉,你吃吧。”他把肉让给刚才的老兵,没等对方拒绝,直接捧着白粥走了。


    “唉,小伙子。”


    这年头,哪里有不爱吃肉的?


    老兵想叫住沈星然,结果人一溜烟就走了。


    断归毅看着他动作,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了,就跟上吧。”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口令,铁器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混杂着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说话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把沈星然牢牢地兜在这个陌生的、诡异的世界里。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还是那么蓝。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辟邪符,纸质的,方方正正地叠了两折,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这里的诡异也很多,只能跟在断归毅的后面,可现在这个断归毅对他好凶。


    “断归毅,我腿疼。”沈星然没跟上大步走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断归毅没管他,反倒是许悠从另一所帐篷出来,走过来看他,“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我腿有点疼……”他低下头,手指也有点痛。


    许悠目光落到了他青紫的脚踝上,应该是当初树妖缠上他的留下的。


    “你需要上药。”许悠没忍住,一把将人抱起来进自己的帐篷中。


    “你的药应该要换了……”他拆开青年手指的纱布,然后拿进来金创药和红花油给青年上好,揉了揉沈星然腿上的淤青。


    动作格外熟练,沈星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沈星然。”


    就在他愣神之时,帐篷门口被掀开,断归毅走了进来,目光看向了他去,手上还拿着布条。


    想来,刚才他不会也是给自己招药去了吧?


    “已经上好了。”许悠站起身来,淡淡道,“今晚他在这个帐篷陪我休息吧,你要夜袭敌方军营,我保护他。”


    闻言,断归毅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视线滑过两人,“那你帮我照顾好他。”


    沈星然看着断归毅离开,想跟上他,却脚上缠了布,走不了,眼巴巴看着许悠,“他会有危险吗?”


    “只是一场小战役,你这么担心他?”许悠皱眉,抿唇冷声,“你就是他身边的累赘,别打扰他。”


    沈星然不服,他怎么就成累赘了?!


    ……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沈星然站在帐篷门口,脚踝上缠着的布条让他走不快,但他还是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许悠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隔着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撑住他的重量。


    “别跑那么快。”许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稳。


    沈星然没应声,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落在远处那条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土路上。


    断归毅回来了。


    黑色的战马踏着碎步从林子里走出来,马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暗红色的血渍,鬃毛结成一缕一缕的,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液体。


    马背上的人影微微前倾,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血珠子顺着甲片的缝隙滚下来,砸进马蹄扬起的尘土里。


    他身后的骑兵队形松散,人数比出发时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头盔掉了,有的铠甲上嵌着断箭,有的伏在马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但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哭喊,整支队伍沉默得像一队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幽灵。


    沈星然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那股钝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他往前迈了一步。


    断归毅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夫,抬手摘掉头盔,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军医,过来给骑兵疗伤。”他放下话,四周早就等待的士兵连忙将马背上的伤兵扶下来。


    火光中,几缕碎发贴在断归毅的额角和鬓边,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硬。


    他脸上的血污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小麦色的皮肤,下巴上那道结了血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线新鲜的红色。


    沈星然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他。


    “你回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断归毅低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从他脸上掠过,像风扫过水面,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管好你自己吧。”他越过沈星然,大步朝营地深处走去。


    沈星然站在原地,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最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许悠从后面走上来,不着痕迹地托住了他的手肘,把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包进掌心里。


    掌心是温热的,带着薄茧,和铠甲的温度截然不同。


    “走吧。”许悠说,语气比方才放柔了几分,“他要去处理军务。”


    沈星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有说话。


    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


    伤员被抬进帐篷,伙头兵重新烧起了火,大锅里煮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断归毅进了主帐就再也没出来过。


    期间有几个副将进进出出,每次掀开帐帘的时候,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羊皮地图铺了满桌,几只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断归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而冷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全是沈星然听不懂的军令。


    沈星然坐在许悠帐篷里的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帐篷门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


    脚踝已经不疼了。


    许悠给他重新上了药,药油揉开的时候很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但揉完之后淤血散了不少,现在只剩下一片青黄色的印子,摸上去微微发烫。


    第155章 断归毅要跟他睡觉


    手指上的指甲也换了新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的,比断归毅之前缠的那个好看多了。


    许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短匕。


    刀刃和石头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疼吗?”许悠头也不抬地问。


    “不疼了。”沈星然闷闷地说,“断归毅怎么不理我?”


    磨刀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他忙。”许悠只开口道。


    沈星然歪过头,看着许悠的侧脸。


    篝火的光芒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鼻梁很高,下颌线削瘦而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和别墅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调侃他、动不动就拿他和断归毅开涮的许悠,判若两人。


    也和刚才那个在营地门口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断归毅,判若两人。


    沈星然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直觉


    他盯着许悠的侧脸看了很久。


    磨刀的声音停了。


    “看我做什么?”许悠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星然没说话,慢慢伸出手,指尖朝着许悠的脸探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指尖越过两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越过篝火的暖光和帐篷的阴影,朝着那张和许悠一模一样的脸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脸颊的瞬间


    许悠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五指像铁箍一样扣住他的腕骨,把他整只手都固定在半空中。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冷而警觉,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做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警惕。


    沈星然被抓着手腕,却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他只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睛,然后皱起鼻子,气嘟嘟地开了口。


    “你才是断归毅吧。”


    空气忽然静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从缝隙里飘进来,在两人之间明灭了一瞬,又暗下去。


    “许悠不会对我这么好。”


    “他脾气臭死了,而且你小动作和断归毅好像。”


    沈星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把一块拼图按进了它该在的位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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