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单七七的心跟着被重击一下,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走到蓝烟面前的那几步,她用尽毕生的力气。


    她蹲身下去,颤抖着捧起蓝烟埋在膝头的脸。


    那双平日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也不流泪,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看着她。


    单七七心都要碎了,蓝烟没有流出来的眼泪,加倍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她捧着蓝烟脸庞的双手愈发颤抖,哽咽道:“姨姨,你怎么了啊。”


    她的眼泪砸向蓝烟膝头。


    蓝烟瞳孔轻轻一颤,抬手拭过她泪湿的眼尾,温柔接住她所有的痛楚,“别哭。”


    她越是温柔安抚,单七七的眼泪越是汹涌,视线模糊成一片,不安地追问,“你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


    蓝烟试着牵了牵嘴角,可眼底红意太浓,一层薄薄的水光附着在上面,于是那抹笑容就显得格外单薄苍凉,“雨……太大了,宝贝。”


    她轻哑的嗓音说。


    夜光照着她苍白的脸,那抹勉强的温柔笑意还挂在唇边,可没有停止过为单七七擦眼泪的手,没有停止过颤抖。


    单七七看得心口更疼,眼泪掉得更凶。


    “不哭了,不哭了……”蓝烟轻声哄着,指尖轻点一下她的鼻尖,“出门怎么不带伞,都淋湿了,感冒了怎么办,嗯?”


    单七七再也忍不住,哭着说:”抱抱,抱抱姨姨,姨姨抱抱我。”


    蓝烟笑着将单七七湿漉漉的脑袋按在膝头,然后温柔地抱住她。


    “抱歉啊,”蓝烟轻轻拍抚她的背,自责道,“让你担心了。”


    单七七她膝头呜咽着闷了几秒,慢慢抬头,握住蓝烟还在发抖的手,用力攥紧在掌心,“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也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蓝烟红着眼睛笑了,“没有不依赖你,只是更习惯,让你依赖我。”


    “为什么?”


    蓝烟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溺爱般的温柔,“因为,我是你的妈咪呀。”


    因为是妈咪,所以无论自己情绪如何,都要先擦干她的眼泪,哪怕自己浑身发抖,也要张开怀抱给她依靠,永远习惯性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这是本能。


    是单七七曾经无比依恋,现在无比心疼的本能。


    蓝烟担心她生病,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帮她把湿透的衬衫脱了,“嘉怡怎么样了?”


    单七七闷闷的嗓音回答:“醒了。”


    “是……她吗?”


    “嗯。”


    “有证据吗?”


    单七七看着她,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挤出两个字,“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单七七忽然就喘不过气来。


    姨姨明明穿得那么薄,手指那么抖,头发那么乱,眼睛那么红,却依然在照顾她,还在第一时间询问吴嘉怡的情况。


    为什么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人和事,姨姨就永远能把自己的情绪,自己的需求,全都压到尘埃里去。


    “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单七七抱起蓝烟,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云,却压得她心口沉甸甸一片。


    蓝烟没有搂她,仰在她臂弯,苍白的脸庞大半隐在凌乱的长卷发里,一双眼没有聚焦,静静望着虚空。


    良久,她启唇,“宝贝,什么都别想,今夜睡个好觉。要相信我,公道自会昭彰。”


    第134章


    风雨漫天喧嚣,床榻方寸之间,相拥的两个人。


    蓝烟侧身搂着单七七,给她最温柔的依靠,只是每一次雷声落至耳畔,便会悄无声息将她抱紧些许,指尖浅浅陷进她衣料半分,转瞬便回复如旧,像从未发生过,她连呼吸都不会乱半拍,眉眼亦没有丝毫惊惶,这是一个年长女性刻在骨子里的自持。


    单七七不问她为何惧雷,不问她究竟在杂物间待了有多久,不问她假装洗澡时的是否也曾蜷缩着捂住双耳,更不问那漫长的分离岁月,无数个雨夜,她是否也是这样过来。


    如果说年轻人的喜悲是跌宕的浪,是尖锐的峰谷,那四十四个春秋早就将蓝烟的情绪打磨成一条平静无波的横线,她的所有心绪,都沉在这条线之下,深不见底,永不起伏。


    蓝烟早已过了需要倾诉每一份委屈,剖白每一件心事,渴求被人理解每一寸情绪的年纪。


    她们终究隔着一段岁月,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轨迹。


    她的脆弱不需要被谁来拯救,她的伤口不需要被谁来窥探,若是执意追问,执意要听她袒露脆弱,让她说一句“我好怕”,或者让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亲手去打碎她的那份自持,即使是出于对她的心疼和担忧,那也是一种冒犯。


    单七七选择不追究前因,只给出结果。


    她只需要让蓝烟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雨夜,她都不必再是一个人,这样就够了。


    单七七捂住蓝烟双耳,可雷声依旧顺着指缝撞进来,没关系,那她就用另一种声音,来盖过所有轰鸣。


    单七七嘴唇贴住自己的手背,将最虔诚的声音透过掌心,透过指缝,送进蓝烟的耳朵,“我爱你,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她睁着眼睛,目光落向蓝烟的侧脸。


    四十余年的岁月沉在她的眉眼间,即使此刻被雷雨攥着心脏,她也依然保持最得体的姿态,永远云淡风轻,永远从容自持,永远神秘,永远迷人。


    过了不知有多久,那片轻抿许久的唇极轻极缓地开合一下,她说:“谢谢你。”


    只是一句最平淡的道谢,却让单七七嘴里依旧没有停止的“我爱你”,哽咽不已。


    她太懂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蓝烟很少会说那种煽情的话,每当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时候,她总会说谢谢你。


    谢谢你陪着我。


    谢谢你的那些,爱我。


    -


    那晚,单七七有听蓝烟的话,要睡个好觉,所以她一直闭着眼睛,可她没有睡觉。


    当然她也知道,蓝烟也没有睡着。


    天亮过后,额头一个轻吻过后。


    她没有立刻睁眼。


    蓝烟下床后,她睁开眼,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直记得,昨夜听到她坦言手上没有实质证据时,蓝烟看着她的那双眼,仿佛所有烦忧,她都能一力扫平。


    她跟着蓝烟出去了。


    蓝烟走一步,她跟一步。


    蓝烟也许听到了,却没有回头。


    蓝烟换了一身剪裁雅致的旗袍,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妆。


    她是个极其讲究体面的女人,但凡要处理重要的事情,她总要先认认真真打理好自己。


    单七七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陪着她。


    窗外仍在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可是蓝烟的手却没有再颤抖过一次。


    她不疾不徐地收尾,细细理好鬓边碎发,侧过身,看向单七七,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能帮我把烟拿过来吗?”


    “好。”


    单七七将烟和打火机拿过来,“给。”


    蓝烟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


    单七七随即会意,取出一支烟,送进她微张的红唇里,她咬住,单七七帮她把烟点着了。


    单七七问:“姨姨,你要出门吗?”


    蓝烟摇头。


    “那你是要?”


    “给我一支烟的时间,好吗?”蓝烟吸了一口烟,夹着烟朝落地窗走去了。


    一只手臂横在身前环住腰肢,掌心松松攥着手机,另一只手肘弯曲抬起,烟气顺着指尖悠悠往上飘。


    袅袅青烟里,她安静望着眼前烟雨,历经世事的沉静与那份满溢的风情,尽数融进这一方雨景中。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样柔弱,可她就那样静静立在漫天风雨雷声里,母性般的坚韧自她柔躯里生长出一种顶天立地的力量,因此她可以不畏惧所有她畏惧的东西。


    一支烟燃尽,她回过头,“把你的手机给我。”


    单七七走过去,把手机拿给她。


    蓝烟没接,“把负责嘉怡那个案子的警察,手机号码找出来。”


    单七七照做,愣怔着递给她。


    蓝烟接过手机,再次转过身,低头对着那个号码看了又看,她转身走到沙发,又点了一支烟,走回落地窗前。


    单七七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想折回步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时,她听到背对她的蓝烟,用一种温柔到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说:“你就坐在那里。”


    “嗯。”


    她不知道蓝烟要做什么,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她只知道她的心,都因为蓝烟那过分的冷静,愈发惶惶不安。


    烟燃至半截,蓝烟忽然回头,朝她缓缓弯起唇角,笑了,红着眼睛笑了。


    雨雾漫过整片落地窗,她的身影与窗外凄迷的大雨融为一体,她好似就站在雨里,一个人湿漉漉地站在雨里,偌大天地间,却无一人为她撑伞,抚平她眉眼间的哀愁。


    “单女士。”徐警官的声音自免提的手机里响起。


    过几秒,“喂,你在听吗……”


    蓝烟应声,“你好,我是她的爱人。”


    徐警官愣了下,“啊,你好。那你们这边是找到和庄今寒相关的证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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