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蓝烟任她抢走酒杯,双手撑着额头,长卷发垂落遮住她的侧脸,再也没往卡座三区看一眼。


    阿恣心里也是自责。


    单七七一步步走来,她都看在眼里。


    她初次陪酒,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高。


    环境里一天天浸着,身上的棱角不知不觉就磨软了,慢慢地,和身边那些陪酒姑娘越来越像,看不出区别。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阿姿是,蓝烟也是。


    这种钱来得太容易,一旦习惯了,就很难再沉下心去踏踏实实赚钱。


    她还这么年轻,二十岁都没到,心性都没定。


    今天只是陪笑陪酒,没做过出格的事,可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阿恣叹口气,愧疚道:“蓝姐,对不住啊,我早该同你讲,是我不对,一直瞒着你,你别自责……”


    蓝烟缓缓摇头,藏在暗处的眼里堆积的自责快要无处安放,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是我把她带坏了。”


    她越来越小声地呢喃,“是我。”


    她越这样,阿恣越是坐立不安,“蓝姐,你别这么说。”


    蓝烟仰起头,灯光撞向她眼底憋了许久的红,刺痛了黑夜,她的眼空洞地定在半空,没有焦点,沙哑的声音充满被揉碎的悲凉。


    “如果她有个像样的好妈妈,她是不是就不会学着做这种事了。”


    阿恣听得都不禁抹了下眼泪。


    蓝烟晃动酒杯,抿了抿唇,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终究没法无动于衷,扶着吧台站起身,腰肢一拧,朝单七七走过去。


    单七七有点醉了,强撑着笑意应付身边的马哥,感受到面前大概三步远,有一道影子压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呼吸一顿。


    蓝烟站在那里,一身艳红旗袍,鬓发微乱。


    四周人来人往,她一动不动,霓虹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旁人的喧哗,碰杯,调笑,全成了模糊的底色。


    茫茫人潮里,她只看着她的孩子。


    也只能看到她的孩子。


    她就那样望着,没说一字,眼尾湿红愈浓,是母亲束手无策的无奈,也是母亲最本能的退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伸出来,一遍遍跟她说


    回家吧。


    孩子,跟我回家吧。


    蓝烟给了单七七好多好多时间,可是后来,单七七还是低下了头,不愿就这样妥协,即使她的心,疼得要死。


    你站在你的立场护我周全,我站在我的年纪拼命挣扎。


    单七七用沉默把蓝烟逼回人潮。


    昏暗的消防通道,蓝烟腰身抵着墙,一支烟燃到烫指才按灭,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旗袍在墙面擦过一道浅痕,她缓缓蹲下去,整张脸埋在膝间,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在她隐忍的肩头投下悲凉的一点。


    -


    凌晨五点。


    单七七醉倒在卡座里。


    庄既红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旁边,“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中了邪了。


    每次悄咪咪挑拨离间,最后遭报应的都是她。


    庄既红嫌弃地架起她,一路又踢又拽,从夜场骂到回家,把人往床上一丢,懒得管她是醉是醒,擦着脸上的汗出去了。


    她打算去冲个凉,然后睡觉。


    这时,门铃响了。


    她烦躁地走过去,门一开,看到站在门口的蓝烟,不禁愣了愣,“阿烟,你怎么来了?”


    第77章


    蓝烟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充满熬了整夜的疲惫,眼白爬满密密麻麻的红丝,门开了就往里面张望,“七七呢?”


    庄既红打着哈欠道:“睡了。”


    蓝烟进门换鞋,“在哪间?”


    庄既红伸手一指。


    她跟了蓝烟几步,“哎呀你放心啦,事慨,饮多两杯啧,使唔使紧张啊。”


    “我去看下她。”


    庄既红不敢再多挑拨,不然单七七走了,蓝烟就不会常来她这里,她进了浴室。


    蓝烟轻轻推开房门。


    大床上,单七七蜷成一团,脸颊烫红,呼吸又急又重,身子偶尔不适地翻扭一下,睡得极不踏实。


    她一乖巧,蓝烟一双眼都化了,生怕惊扰了她,几乎是屏息走过去,她微微弯腰,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在彻底看清单七七那张让她好心疼的脸后,毫不犹豫落了下去,修长冰凉的手一点点拨开她脸上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这世间她唯一的珍宝,满心满眼都是母性的疼惜。


    单七七像只辨出主人气息的小狗,混沌的意识里浮起一丝本能的力量,脸颊无意识往蓝烟掌心蹭了蹭,贪恋着她的温度。


    蓝烟顺势张开手掌,将她滚烫的小脸包裹住,指腹极轻极柔地摩挲她的下巴,额角。


    单七七满足地轻哼一声,细碎的呢喃溢出来。


    “嗯?”


    蓝烟没听清,以为她是需要什么,身体俯得更低,长卷发扫过枕头,耳朵贴在她唇边,专注聆听。


    下秒,那声带着浓浓依赖的轻唤,钻进她的耳朵


    “姨姨……”


    蓝烟双眼随着她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应道:“姨姨在。”


    母亲怎么会跟自己的孩子置气呢。


    不过是拿她没办法了。


    单七七每一声落下来,蓝烟都会应她,声音哑软,“嗯,在。”


    “姨姨。”


    “乖,我在。”


    “姨姨。”


    “bb乖,姨姨在。”


    直到单七七浮在面上的不安被暂时安抚下去,蓝烟才收回手,轻手轻脚走出去,拧了条湿热的毛巾回来。


    浑身黏黏糊糊,怎会睡得好。


    蓝烟脱掉单七七的衣服,跪在床边,给她擦身。


    这种事,单七七小时候她又不是没做过,此刻目光稍稍一落,就匆匆移开。


    不该看的地方,擦得很潦草。


    反复洗了几次毛巾,终于擦到单七七的皮肤凉润下来。


    蓝烟趴在床头歇了一阵,给她穿睡衣。


    穿上衣时,问题来了。


    因为醉酒,单七七身子沉得厉害,蓝烟给她套进一只袖子,后背怎么也转不过来,另一只袖子死活穿不上。


    蓝烟只好双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扶坐起来。


    单七七脑袋沉甸甸一歪,倒在蓝烟胸口,醉酒了,睡着了,手也知道往哪放是最舒服的。


    蓝烟垂着眼,任她乱揉。


    穿好睡衣,蓝烟把她放躺到床上。


    单七七的手在床单上胡乱抓了下,一点都不软,她不悦地拧了拧身子,喉咙闷闷地哼了一声。


    蓝烟看在眼里,红唇努了下,嗔怨道:“这么想我吗?又不是没钥匙,这么多天,也不知回家看看我。”


    她叹口气,拿着单七七换下的脏衣服出去了。


    -


    庄既红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刚到客厅,就听到次卧旁边那间浴室里传来声音。


    心里纳闷,她走过去。


    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


    蓝烟站在洗手台前,台面放着一个盆,她在搓洗衣服。


    脊背微微弯着,一身疲惫。


    动作很慢,带着熬夜过头的迟钝,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贤良。


    庄既红心口猛地一沉。


    蓝烟二十出头的年纪,庄既红就喜欢她了,她喜欢了蓝烟这么多年,比单七七喜欢她的时间还要长得多,她见过明艳的坚硬的风情万种的蓝烟,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像一轮耗尽光芒的月亮,明明自己快要黯淡下去,还执意要倾出最后一点力气,弯腰操劳。


    为了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撑着她站在那里呢?


    庄既红走近了,看清了。


    地上另一个盆里,是已经洗好的衣物,而蓝烟手里正在搓洗的,是一条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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