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妈妈教她,眼要高,心要野,爬到顶峰才是王。


    妈妈教她,人生在世,要为自己而活,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很多时候,自私并不是恶劣的品质,是对自身利益的捍卫。


    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这句话,伴随单七七整个成长期,直至今日。


    想到这,单七七眼神清明许多,她不知自己郁郁寡欢的原因,不知自己就连做家务,脑子里还是甩不掉蓝烟的原因,她不愿再做无用琢磨,再压抑自己,因为这样,实在辜负蓝烟这些年对她的教导。


    怎样才能让自己更舒服,那就怎样去做。


    单七七再一次看向搭在椅背上那件男士外套,碍了她很久的眼。


    这件衣服,证明她与蓝烟相依为伴的生活里,出现了让她无法掌控的,也让她极其不适的他人痕迹。


    她的领地被侵犯了。


    单七七几步跨到椅子前,一把将外套扯下来,转手从针线筐里拿出一把剪刀,咬牙切齿地把它剪得七零八碎。


    她没收拾那片狼藉,把剪碎的衣服摆在明面,上床睡觉。


    一小时后。


    蓝烟回来了。


    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有水果,零食,都是单七七爱吃的。


    “妈妈,你回来了。”单七七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蓝烟把吃的放到桌上,坐下来喝口水,端着水杯看单七七半天,嘴角勾起一瞬,“又黑了。”


    单七七:“……”


    别人的妈妈,几个月不见孩子,一见面,哪个不是说瘦了什么的,心疼这心疼那,怎的到了蓝烟这里,不是黑了就是眼睛小了,讲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单七七嘴角一抽,自闭地躺回去。


    “看你黑的,半夜行街就一排牙,别的什么都看不着。”蓝烟把一瓶旺仔牛奶扔给她,“喏,不是最爱喝它吗?”


    单七七把冰凉的奶罐往脸上滚一滚,降降被蓝烟气出来的红温。


    单七七盯着天花板。


    蓝烟撑着下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单七七把脸转向蓝烟时,蓝烟立刻挪眼,看向别处,目光刚好落向梳妆台,看到单七七做的好事。


    “你”


    单七七巴不得她赶紧看见,躲都不躲,侧身躺在床上,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她。


    “发什么神经!”蓝烟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几步来到她面前,拉她胳膊,“起身,同我讲明白。”


    单七七t恤衣领被她扯歪,软绵绵地被她拉起来,垂着脑袋一颠一颠,时不时撞一下蓝烟的小腹。


    软软的,想抱。


    单七七鬼迷心窍地把头抵在上面,试探地蹭了蹭。


    蓝烟心思完全没在她的动作上,拍了两下她后脑,“讲话,你是哑巴了吗?”


    单七七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怕惊到她,克制着想把手往她腰上搂的冲动,理直气壮道:“那件衣服,碍我眼。”


    “碍你眼?”


    单七七抬头,深深望着蓝烟,蓝烟眼里没有对她剪坏衣服的责怪,全是对她的担心。


    为刚才在汽车站不对劲的她,也为现在不对劲的她。


    单七七拉了拉蓝烟的手腕,委屈努嘴,“我看着不舒服,妈妈,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穿男人衫回家了?”


    “啊……”


    蓝烟覆在单七七后脑的手垂落半空,她低头看着单七七,颤抖着指尖是想抓住什么,叹着气把手放下了。


    怪不得从汽车站到回屋,单七七就不开心,蓝烟想了一路,都没想通。


    原来如此。


    这是嫌弃她每日同那些男人打交道,让她在同学面前没面子了。


    长大了,开始觉得有一个这样的妈妈,见不得光了。


    蓝烟嘴角骤然向下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用更硬更冲的语气说:“不能,那是我的工作。”


    单七七不点头,跟她较劲。


    蓝烟睨单七七一眼,转身走到桌前,从钱包里抽出来几张钱拍到桌上,“钱放台面了,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她拎起包往外走,丢下硬邦邦一句,“我上班了,今夜不回了。”


    “妈……”


    单七七那声妈妈都没有完整喊出,蓝烟曲线妖娆的背影就随着甩上的门,消失在眼前。


    !!


    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第13章


    单七七看得清楚,蓝烟出屋时摔了门,眉头拧成结,高跟鞋塌地的声音又急又重,带着怒意。


    妈妈生气了。


    单七七想不通,她没有无理取闹,委婉语气跟蓝烟商量,不就是一件衣服的事,至于跟她生那么大火气?


    还是说,那衣服的主人对蓝烟来说很重要了?


    到底是哪个狗男人,配让妈妈这样在意。


    再一想到蓝烟每日为了赚辛苦钱,去给那些男人赔笑脸,她就心疼得不行。


    她才不是当年只会默默躲在角落消化情绪的窝囊废,放假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当然是每日跟着妈妈,像鬼一样纠缠她。


    狭窄的巷弄里传来单七七的呼唤,“妈妈,妈妈!”


    蓝烟闻声回头,旗袍下摆掀起的弧度,悄然落回白皙的腿上,她不悦的目光投向单七七,“不是头晕吗,不好好休息,追出来做什么?”


    单七七单腿往回蹦,把跑掉的一只人字拖踩回去,“我同你一起去。”


    “你几岁啊,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回屋。”


    “我……”单七七执意跟。


    “我叫你回屋,你当耳边风,”蓝烟揪住她的耳朵,“大个女了,有出息了,连阿妈的话都不听了,会驳嘴了,嗯?”


    单七七疼得嘶了一声。


    “回不回?”


    “不回,”单七七坚持,“你去哪,我跟哪。”


    啪一下子,蓝烟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单七七屁股上。


    单七七胆敢反抗一下,蓝烟再落手的力道就更重些,“我养你大,不是让你混夜场去的,你知不知那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里面都有什么人?”


    蓝烟根本没怎么使力,都不如蚊子叮一口,屁股酥酥麻麻的,惹得单七七浑身燥热,要不是用夸张喊叫打掩护,她完全不知该如何跟蓝烟解释她那幸福笑脸。


    总觉得她们不亲近,现在亲近了。


    就这样,她被提着耳朵,送回筒子楼里。


    单七七偷偷看向蓝烟


    饱满的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是被她气得不轻。


    单七七生怕惹急蓝烟,急忙认错,“妈妈,错了,知错了,我不去了。”


    蓝烟给她提回屋,站在门口,认真道:“单七七,不管我同哪个男人厮混,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名声一早烂到贴地,我根本没所谓,你用不着去监督我,我也不会因为你讲什么,就不做这份工,不然,明日你同我两个都要食西北风。”


    蓝烟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碎发随风荡起,乱糟糟地贴在脸庞,显得她格外脆弱,比在夜场一杯一杯陪酒还要惹人心疼。


    蓝烟读懂单七七的目光,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立即敛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脆弱,瞪她一眼,转身走掉。


    单七七张了张嘴,如鲠在喉,明白蓝烟为什么会生气,原来是以为她跟那些人一样,瞧她不起,觉得她是那种女人。


    不是的,蓝烟误会她了。


    她只是不喜欢蓝烟,靠近除了她以外的别人。


    她不知该怎样跟蓝烟解释,但她知道,蓝烟一定被她的话伤到了。


    她慌了,彻底慌了。


    -


    夜晚九点。


    单七七站在钻石明珠对面的棋牌室,看到蓝烟从庄既红的车上下来,两个人并肩进了夜场里面。


    单七七已经成年了,再也不必躲躲藏藏,身份证一掏,光明正大进去了。


    蓝烟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旗袍随着坐姿往上滑了几分,叉口几乎撑到大腿根,她没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饮什么?”酒保主动问。


    “两支冻啤,”蓝烟揉着额头说,“要冻到起霜的。”


    酒保是个染一头黄毛的年轻仔,耳朵上挂一排环,今日刚上岗,他看蓝烟一眼,又看一眼,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极品女人。


    “给。”他把两瓶打开的冻啤和一个酒杯推过去。


    “谢谢。”蓝烟说。


    她往杯里倒酒,那不是什么高档的酒,就是最普通最廉价,外边大排档卖五块钱一瓶的啤酒。


    旁边工人模样的男人瞄她,交头接耳说她腿白胸大,发出下流的笑声。


    她没理会。


    安静地看着舞池里扭动得毫无章法的年轻身体,曾几何时,她也那样跳过,在更破的场子,那时候,以为青春永远用不完。


    现在她三十七岁了,妆化再仔细,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这碗青春饭,她还能再吃几年。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