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他停了几秒,像是在回忆那些本不该有的侥幸日子。


    “起初只当他是孩子胡闹,没放在心上。可真真切切觉得身体轻松、精神变好时……”


    他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和侥幸。”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言和谢澜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走到尽头的平静。


    “事情由我而起,自该由我来扛。”


    他顿了顿。


    “我这一生,无妻、无儿、无女。华家的这一脉,到我这儿也就断了。华家这笔业债”


    他缓缓垂下眼,掩去眸底最后一丝波澜。


    “便从我这里结束吧。”


    “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这次事故里受牵连的无辜受害者,每家赔付两百万。算是……一点弥补。”


    “剩下所有资产,我全都以小启的名义,委托进了信托基金,分批捐去助学、助困、敬老、扶弱、救伤护生……”


    “只求能为他,多消一分业障,多减一点因果。”


    第104章 言哥生气了


    本次审讯进行得出奇顺利。


    顺利到陆言和周昀几乎没怎么开口,嫌疑人便已交代了一切甚至连事后的安顿,都已妥帖安排。


    审讯室里,一片沉寂。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露出破案后本该有的释然与轻快。


    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五味杂陈。


    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年轻生命痛心;


    恨小启一己私念,夺了多条人命看其落得如此下场,只觉罪有应得。


    可念及他为报恩燃尽自身,这般飞蛾扑火的痴念,又忍不住叹息。


    更为华家几代沉浮、终究牵连子嗣不得善终的宿命,感到一丝说不清的苍凉。


    天道无情,因果循环。


    世间万般取舍,终是一人一行,一因一果,各自承当。


    审问终了。


    华成海情况特殊,需送往医院。


    狭长的押解通道里,他与戴着手铐的小启,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小启的眼眶猛地红透。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愧疚,还有那股拼尽一切,却终究没能护住那束光的、蚀骨剜心的不甘。


    “小启。”


    华成海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却像穿透了所有的执念与疯狂。


    “哥哥教过你做错事,就要勇敢承担。”


    他望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眼底没有责备,只有温柔,和走到尽头的坦然。


    “因我之事,你牵连了多条人命。”


    他顿了顿。


    “这场因果债,是你的,也是我的。”


    “咱俩一起还。”


    “我先走一步,黄泉等你。”


    “别怕。”


    小启怔住了。


    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渐渐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的孩子。


    所有的不甘、愧疚、癫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笑了。


    用力地,冲着华成海点了点头。


    那是刑警队众人,第一次在一个即将被审判的人脸上,看到对死亡的期待。


    此刻的刑警队办公室里。


    案子告破,该抓的人已归案,该送的也已送走,却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对了陆队,今天解救人质还顺利吗?我听那位术士说,那边布过阵。”周昀忽然想起这事,随口问道。


    谢澜的目光立刻凝了过去,那是他憋了许久、却始终不敢开口问的话。


    “出发时我就料到可能有诈。正巧我以前部队的战友在这边演习,刚结束任务。他们是电子信息支队。”


    “我请陈局出面协调,启动军警联动,先用机器狗、无人机这类电子设备探路,也正好测试玄学阵法对军用装备的影响。”


    谢澜静静听着陆言冷静清晰的部署,从预判风险、协调军警,到用电子设备试探阵法,每一步都稳妥周全。


    “那效果如何?”


    一听有军方设备参与,周昀等人立刻来了兴致,几双眼睛齐齐望向陆言,等着他往下说。


    陆言抬眼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阵法气场紊乱,对电子信号有明显干扰,机器狗刚进去时画面卡顿、信号短暂漂移,但不受迷障影响,也不会被幻术迷惑。”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靠它摸清了阵内结构与阵眼位置,全程无人涉险,人质顺利解救。阵法或许能乱人心神,但乱不了机械线路。”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惊叹。


    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国防力量,已然强大到这般地步。


    而一旁的谢澜,只是静静望着陆言。


    心口轻轻一震。


    师傅说得没错,陆言永远这样稳妥强大,再凶险的局面,都能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可这份折服刚浮上来,他指尖又悄悄攥紧。


    眼底里是藏不住的忐忑不知道言哥,什么时候可以消气。


    “谢顾问……”


    一个女警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华成海以他的名义捐了几十个亿,说是集功德。在阴间,这些功德,能抵消他造下的因果债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转向谢澜。


    除了陆言。


    谢澜眼巴巴望了眼兀自低头看着手机的陆言,见他始终没有抬眸的意思,心底那点涩意轻轻翻涌上来。


    他默默压下,才放低声音,缓缓向众人解释:“功德不能替他消业。”


    “他亲手造下的杀孽,欠下的人命阴律无情,分毫难抵。该受的责罚,一分都逃不掉。”


    他顿了顿,似在在回忆从前师傅的教诲,片刻后才继续开口。


    “可那几十亿善款,救孤、济贫、敬老、护生,却是天地可鉴的滔天功德。”


    “它虽抹不掉半分血债,却能在阴司为他挡下一层酷刑,减却几重轮回苦厄。”


    “让他不至魂飞魄散,不至永坠无间。”


    他抬眼,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苍凉:“这已是天道至公之下,最大的慈悲。”


    众人听后,皆是无声慨叹。


    阴律森严,天道无私,可这铁面无情的公允之下,偏偏藏着几分无奈与唏嘘。


    谢澜难得没有冷着脸,众人瞅准机会,还想再多问几句


    “时间不早了。”


    陆言清淡的声音落下来,不轻不重,刚好把话头掐断在喉咙里。


    “都下班回家吧。”


    谁都看得出来,自家老大今天心情沉得厉害,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话音一落,包括谢澜在内,所有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片刻之间,众人纷纷起身,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只有谢澜还坐在原地。


    目光轻轻黏在陆言身上,带着几分不安,又带着几分不肯挪开的执拗。


    “走了,回家。”


    陆言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完便径直转身往外走。


    谢澜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陆言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谢澜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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