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身旁的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静静地揽住她的肩。


    那只手没有拍抚,没有用力,只是环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出声的墙。


    谢澜垂下眼。


    说这些时,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种不带怜悯、不掺同情的平铺直叙,反而让两个姑娘悬着的心悄悄落回了原处。


    没有审视,没有惋惜,只是在陈述一个字本该有的样子。


    “上有田土覆顶,下有丝绳缠足。”


    他停了两秒。


    “这才是你写‘累’的本意。”


    “身累。”


    “心累。”


    “名节被累。”


    心中的情绪被一语点破,那姑娘终于再也忍不住。


    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地断了。


    “她们……是魔鬼……”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


    “那天,下课……她们堵住我,把我拉到学校后面的旧仓库……”


    她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里面有几个人,不是学生……我不认识他们……”


    她开始发抖,像身处隆冬却无衣蔽体。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很多……”


    “我、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说不下去了。


    身旁的小姑娘已经红了眼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肩又揽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


    “现在……那些人拿着照片找我,要我随叫随到,去陪他们……”


    她顿了顿,像是把那几个字嚼碎了才能吐出来。


    “不然,就把照片发给全校……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没再出声。


    涂山糯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他听着,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些话像隔着一层雾,听不太真切。


    直到那句“把我拉到仓库”。


    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后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小小的石子,一颗一颗,慢慢沉进他胸口最软的那片地方。


    他见过贪婪的人类,见过虚伪的人类,见过为了金丹将自己感情都算计在内的人类。


    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


    不是为财,不是为利,只是……


    只是为了把一个人的尊严踩进泥里,看对方挣扎、求饶、碎掉,以此为乐。


    他垂下眼,毛茸茸的卫衣袖口被他攥得皱了一角。


    原来坏,是可以没有理由的。


    谢澜没有被这片低沉的空气影响。


    他见过太多生死,从不曾对人性抱有过高的期待。


    但他始终觉得善恶,应当也必须有报。


    “没想过报警?”他看向女孩,声音淡,没有质问,只是问。


    “不能……不能报警……”


    她拼命摇头,泪珠从下颌一颗一颗砸下来。


    “他们说,只要我报警,就把照片、视频全都发出去……让全校、全网、所有人都看见……”


    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磨碎了,每吐一个字都在疼。


    她把自己蜷进椅子里,像一只想消失的刺猬。


    “我已经这么脏了……”


    她声音低下去,低到快要听不见。


    “不能再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


    “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那句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松开。


    不是控诉,不是威胁。


    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想了很久、可以平静接受的结论。


    第83章 魔鬼在人间


    “所谓的贞洁,不过是旧时代捆在女人身上的枷锁。”


    谢澜的声音很平,无悲,无喜。


    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刻意藏锋。


    “你遇到了坏人,他们伤害了你。这种伤,和打断你的腿、划伤你的脸,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垂眸看过来,像看一个被误读太久的词句。


    “伤只有轻重之分,没有高低贵贱。更没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


    “你越怕什么,别人就越拿什么来拿捏你。困住你的,从来不是那些照片,而是你自己心里的恐惧。”


    女生抬起头,泪还挂在脸上,目光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瞬,这些话,从来没人对她说过。


    谢澜却没再看她。


    他取过朱砂笔,笔尖悬于“累”字中间,陡然落下,直斩“糸”旁首丝!


    墨痕断裂处,朱砂如血,凝而不散。


    他指尖抚过“糸”被朱砂斩断的痕迹。


    “测字之法,增损见真章。这‘累’字的病根,全在这三丝缠绕它是你心头的恐惧,也是恶人手中的筹码。”


    “如今我断其一丝,便是破其缠祟,解你‘被胁迫’的命格。”


    说罢,他笔锋一转,在“累”字左侧虚添一笔,成“螺”字之形:“螺者,罗也,法网恢恢之兆。你若肯迈出一步,向官署伸冤,便是引法入局。届时,他们手中的照片,不再是你的束缚,是他们自缚手脚的罗网。”


    “勇敢面对,便是你此生最大的改命之法。”


    说罢,谢澜将笔搁回原处,再次将选择权归还于她。


    该说的,他已说尽。


    余下的路,需她自己走。


    人贵自渡。


    命理之说给的,从来只是方向。


    这道坎能不能迈过去,终究要看她自己是否愿意抬脚,挣脱束缚。


    身旁那个一直安静陪着的小姑娘忽然开口:“淼淼。”


    她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你越怕,他们越得逞。那种人没有底的,今天要你陪,明天要你命退一步,就是无底洞。”


    她顿了顿,把身边人的手握得更紧。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与其这样熬下去,不如赌一把,和他们干一场。我陪你一起。”


    谢澜抬眸,目光淡淡掠过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眉宇清正,眼神坦荡。


    这姑娘,倒是一身浩然气。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道从不赶尽杀绝,总在绝处,留下一线。


    淼淼亲缘薄,性情又软,像一株生错了土壤的野草。


    可偏偏,她身边有这样一个朋友眉眼清正,三观极其正,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这里。


    谢澜看着那个替她开口的姑娘,忽然想:或许这个人,就是上天为这个可怜女孩留的那一线。


    淼淼攥着衣角,依旧低头沉默着。


    手机消息音再一次响起。


    一条,又一条。


    她没去看,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余光还是能扫到那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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