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陆言则调转方向,载着谢澜,将车缓缓开向了临江的观景道。


    自相识以来,两人似乎总是被各种案件与杂务推着走,难得有这样并肩而立、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


    两人沿着江边栈道慢慢走着,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


    谢澜望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开口,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


    “言哥,你当时……为什么选择转业当刑警?”谢澜侧过头,望向陆言那被江风勾勒出清晰线条的侧脸,夜色柔化了他平日的冷峻,“你以前……不是很向往留在部队吗?”


    今天的陆言穿了一身休闲装,黑色长裤,上身是件简单的黑色衬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卸下警服与职责感的他,周身萦绕着一种平日罕见的松弛与沉稳,在夜色与江风映衬下,显得格外俊朗。


    夜色混着江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碎发。眉骨那道浅痕在昏昧光线下若隐若现,衬得侧脸轮廓愈发硬朗深邃。


    谢澜的目光不自觉地停驻在那张侧脸上,有瞬间的恍神。


    陆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仿佛被夜色浸染:“后来……出任务时受了点伤,正好母亲那时身体出了状况,需要人照料,就顺势退下来了。”他答得简略,避开了具体的伤痛与抉择的沉重。


    “什么伤?”谢澜追问,目光执着地落在他身上,不肯移开,“现在……都好了吗?”


    “当时为了掩护一个队友,肩膀上挨了一枪。”陆言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笑了笑,“真没事,就是恢复之后,不太适合再留在那种对体能要求极高的环境里了。”


    或许是被此刻江边静谧放松的气氛所感染,陆言目光温和地看了回来,将心中存了许久的疑惑问出口:“你呢?怎么会走上玄学这条路?”


    谢澜沉默了片刻,夜色模糊了界限,江风也吹散了些许心防。


    他想,或许……今晚是一个坦白的机会。


    “离开白家之后,我遇到过一场意外。”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段久远的、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当时,是我师父……从家传的玉佩中显形,救了我。他说我与这一行,与他有缘,也有些天分。后来,我便随他学了。”


    时过境迁,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过往的伤痛以最平淡的语气展开都不愿对方为自己感到沉重。


    “什么危险?”此时陆言的心瞬间被这两个字起来,视线径直落在谢澜脸上,“发生了什么?”


    谢澜深吸一口气,正欲鼓起勇气详细道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陆言看了眼来电显示,对谢澜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拿起手机:“老周,什么事?”


    只听电话那头语速很快地说了些什么,陆言的目光转向谢澜,对着话筒道:“他在我身边。我帮你问问他,稍后给你回电。”


    挂断电话,陆言看向面露疑惑的谢澜:“是老周,他这会儿在我们家门口等着,说是有件棘手的事,想请你帮忙。”


    “哦。”谢澜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如果今天累了,或者不想见,我就让他先回去,改天再说。”陆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商量的意味。


    “没事,”谢澜摇摇头,方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想要倾诉的勇气,被这通电话一搅,又无声地消散了。


    他索性顺势转了话题,“人都来了,去看看吧。”


    两人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坐进车里,引擎启动,车厢内一时安静。


    陆言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执着地投向副驾的谢澜:“你还没说完。当时遇到了什么危险?”


    谢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沉默了几秒,才用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波澜的语调回答:“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他再次将那段过往,轻描淡写地搁置了。


    陆言看了他片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伸出手,像安抚似的,带着纵容与温柔的力道,揉了揉谢澜的头发,没有继续追问。


    “好。”他收回手,声音温和而坚定,“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来找我。我都在。”


    “好。”谢澜轻声回应。


    两人回到家,远远就看见周昀蹲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老周,怎么坐这儿了?”陆言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问道,“不是让你在车里等么?”


    “没事,”周昀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在哪儿都一样。”


    谢澜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周副队,与平日里那个总是冷静温和、有条不紊的副队长判若两人。


    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沉重,像是被什么事死死压着,透不过气。


    “谢师傅,有个事……想求你帮忙。”进门后,周昀顾不上坐下,便看着谢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客气。


    “什么事?”谢澜将蹭过来的谢小七抱到怀里,一下一下顺着毛,声音平静。


    “我有个妹妹,叫周雪。”周昀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十七岁那年,她在湖边……溺水身亡。官方结论是意外。”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我一直怀疑不是。这些年,我私下查过很多次,也让老陆帮忙看过案卷,却始终,没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


    他抬起眼,眼底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滚的痛苦与无力几乎要溢出来。


    “可我会反复做同一个梦。”周昀的声音开始发颤,“梦里,她一直在哭,一遍遍跟我说……哥,我动不了,我好冷,我出不去了……她求我救她。”


    “以前,我只当是自己放不下,心病作祟。可最近……”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谢澜,带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接触了你和这些事之后,我想,或许,那些梦不只是梦。谢师傅,能不能请你帮我看看?”


    第56章 首次招魂


    谢澜眉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


    他本就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善人,这些天陆言接连奔波,几乎不曾停歇,眼下好不容易有点空隙,他私心里只想和陆言安安静静待上一会儿。


    “多少钱都可以……我愿意的。”周昀望着谢澜的神情,又急切地追了一句,生怕他下一刻便摇头拒绝。


    “小澜。”


    陆言将水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侧身目光温和地看向谢澜,“如果不算太麻烦的话,能不能帮他看看?老周为这件事,心结压得太久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里是商量的语气,也带着分明的尊重:“若你觉得需要准备,或是有些棘手,我们就缓一缓,不必勉强。”


    “你妹妹的阴历生日是多少?”谢澜看向周昀,终于开口。


    陆言既然开了口,他自然不会推拒何况这本身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周昀立刻倾身报出一串数字:“xx年8月16日,晚上7点整。周雪。”


    谢澜伸手取过桌边的便笺纸和笔,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迅速调出排盘软件,指尖轻点,将信息逐一输入。


    他垂眼对照着屏幕与纸面,笔尖划过几道旁人难以辨别的符号,眉间渐渐蹙了起来。


    “不太对。”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周昀立刻追问。


    谢澜笔尖在纸上某处重重一点:“她阳寿未尽。命里水祸虽凶,但当年流年有救,不至淹绝。”


    “她是被害的……是不是?”周昀声音骤然发紧,几乎要站起来。


    “老周,先别急,听小澜说完。”陆言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话音沉稳,眼里却同样掠过一丝震动这个曾被反复推敲过的案子,竟真藏着他们未曾触到的隐情。


    谢澜没理周昀,继续低头看着纸上的盘,眉头渐渐锁紧。


    八字排开,日柱丁火,月令申金,本是秋水通明的格局,可年支那座“未”土墓库,却在流年癸水的勾连下无声洞开正应了她十七岁那年落水的时辰。


    更古怪的是,她夫妻宫暗藏的那颗正官星,竟在遇劫的流年,被一股外力生生合进了远在时柱的戌土墓中。


    那手法……不似寻常姻缘,倒像是某种阴晦的牵扯。


    “你妹妹落水前,”谢澜抬眼,语气沉凝,“是否已定亲事?或者,收过外人的贵重赠礼?”


    “没有!”周昀斩钉截铁,“她才十七,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家里从没提过这些事。”


    “不对劲。”谢澜指尖在桌上轻叩,“她命里虽有劫数,但并不致死。更异常的是”他顿了顿,“她八字中的夫妻宫在当年被人动过。有外力强行介入,牵动了她的姻缘线。”


    周昀瞳孔骤缩:“你是说……?”


    “从命理上看,”谢澜说得直白,没有半分委婉,“她不该是那个年纪自然死亡,尤其不该死于水厄。”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猜测,但是由于没有证实,并没有明说,随后垂眸略一思索,起身走进自己房间。


    片刻后,他拿着一张裁剪规整的黄纸走了出来。


    “我试着招魂看看。”他将黄纸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陆言和周昀抬眼看向陆言和周昀,目光最终沉沉落在周昀那张因紧张和期盼而绷紧的脸上,“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保持镇定,不要出声惊扰。”


    谢澜将那张写有周雪生辰八字的黄纸铺在茶几正中,指尖凌空一点,气息无声流转。


    黄纸边缘倏地泛起一点火星,随即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周昀屏住呼吸,陆言也凝神注视可那烟并未垂落附纸,只在半空盘旋片刻,便毫无征兆地散开,彻底消逝在空气里。


    屋内光线依然明亮,并未转暗。黄纸静静躺在原处,平整如初,不见丝毫魂魄归来的痕迹。


    没有预想中阴湿的寒意,也没有魂魄现形时的微冷气流。


    只有空调平稳送出的、恒定的凉风,拂过寂静的客厅。


    谢澜眉头微蹙,闭目凝神,再次低诵咒言。


    音节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引不起丝毫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昀紧紧盯着茶几上的黄纸,指尖无意识地扣进掌心,呼吸轻得几乎屏住。


    可那张纸始终静默地平铺着,边缘一丝未动,连最轻微的震颤都没有。


    没有浮现模糊的轮廓,没有洇开湿漉的水痕,也没有隔着水面般隐隐约约的呜咽。


    什么都没有。


    整个客厅,静得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风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又过了片刻,谢澜缓缓睁开眼,眸色比平时更深。


    他看向紧张得几乎停止呼吸的周昀,摇了摇头:“失败了。她的魂魄确实受困,困住她的力量很强,隔绝了常规的招引。”


    “那……现在怎么办?”周昀声音干涩发紧,像绷到极致的弦。


    “明天你能请假吗?”谢澜抬起眼,“带我去她当年溺水的地方。实地气息与残留的痕迹或许会留下线索,在那里招魂,成功的可能更大。”


    “能!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周昀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两天队里没有紧急案子,我跟陈局说一声,明天跟你们一起过去。”陆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而令人安心,“老周,明早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赶早,”听到陆言要同行,谢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开心,难得耐心解释道,“这类事,入夜之后,阴气渐盛,招魂的效果通常更好。”


    “老周家离市区差不多两小时车程,”陆言略一思忖,“那我们下午四点出发,到那儿天色将暗,时间应该刚好。”


    “可以。”谢澜颔首,又补充道,“若是顺利,或许当天就能返回。”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打扰你们休息了。”周昀站起身,神色仍有些恍惚,心事重重。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