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戚寒舟摇头,转身往先锋营去。
若想与之相匹,他需要成为护在他身侧,无往不利的刀。
……
南境的好消息每日都传到营间,太子殿下看似没甚表现,但暗中观察的众人发现。
每次听到好消息,太子总会比平时多吃半碗粥,也因此,营帐里掌勺的厨子每当那会,就会铆足劲去做点好吃的。
南境的好消息让整座军营的将士心情都变好了,每日除了清剿暗党,剩下的就是忙粮草的事。西蜀北部的百姓安定下来,今年又有瑞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推进,也是自西蜀战乱以来,南境第一次迎来了安稳。
只有经历过战乱,才知道如今的稳定多么难得可贵。
应浮昇半个月后才第一次出营帐,山间清新的气息与袅袅炊烟混在一起,带来一种平静又安和的感觉。江城这半月来修缮好,已恢复往日坚固城防的模样,粮草送上山来,又经由戚寒舟新规划的粮道,送往梁州。
一切越来越好,只是戚寒舟回营的时间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
应浮昇偶尔没等到他,人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夜里只察觉有人抱着他入眠,却困得睁不开眼了。
白日起来,身边的位置已空,只残存对方留宿的气息。唯独营帐里余留的痕迹,让他发现另一人常来的痕迹,比如他案桌前摆着的几朵清新白花,亦或者从山间摘来的清甜果子……那是戚寒舟留下的。
先锋营一万兵交由戚寒舟带,皇帝旨意随褚太医来,令戚寒舟兼顾西蜀江城之防。先锋营跟戚寒舟打过围攻平南王府的突袭战,现如今被划归在他麾下,便成了戚寒舟的兵。
不止这些兵,还有江城原有的兵,自愿入伍的百姓。
林林总总下来,有两万多兵。
戚寒舟用在北境带轻衣卫的法子,训练这群人。
他的带兵之法与常人不同,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曾是戚家少将军。多年下来,他虽年轻,可阅历已与常人不同,知将士的破绽,也知敌人的谨慎。
先锋营每日早出晚归,戚寒舟也随之。
南境虽平,北境还未结束,一旦北蛮冲破沙岩,西蜀北就会再次陷入战乱。
为此,朝廷军不敢松懈。
而在此期间,应浮昇也没停下,病好后,他要忙西蜀州府的事。
整治了大批贪官,可西蜀还需要百姓官,什么人合适,这是东宫需要做的事情。
当年科举舞弊事后,那群入朝的学子,曾在应浮昇入朝时递上投名状,后来这些人有的进了东宫,有的还在朝中深耕。这次朝间针对西蜀州府新官一事时,应浮昇举荐了他们,数年观察,当年能给百姓写状书的人,其心关系着众生。
西蜀州府不需要多大的官,需要能为百姓办事的人。
病后他在意自己的身体,这几次劳神后没病后那么昏沉,他把这事告诉几位大夫,几人说是研究了新的调理法子。
药房里,每日都萦绕着药气。
这次疫病突然,病后太子身体状况缓了下来,得亏先前在江南在京城,大补大药都下了,才打下根基。陈序秋跟吴老这段时间为应浮昇调理身体,且不知是疫病之故还是其他,太子殿下身体根基虽差,但比他们预想中要好很多。
以往大病,没个半年缓不过来。
这次病后,才过半月,身体恢复速度超乎意料。
褚太医一来,二人便拉上对方,研究合适的法子。
“这次殿下病了,用不上名药,都是西蜀的土方。”陈序秋对西蜀不熟,只能靠吴老辨认:“吴老说西蜀深山间有百年份的好药,您来了正好,若能辨认良药,日后为殿下调理也有方寸。”
褚太医意外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吴老看向帐外绵延的山,“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若非这次情况紧急,他们也不会到动用土方的时候。
伤了根基,可又因祸得福。
前朝秘药所用的毒物都来自深山老林,或者是出自同源,或者是药性相合,西蜀某些土药效力比京城名药更好,若能摸清其药理,研究及其他调理之法,便可减少殿下平日用药,殿下的身体是无法恢复跟常人无异了,但行此法,延续阳寿不成问题,这些就是他们大夫的职责了。
三位大夫何尝不想此事,他们比谁都更想给太子殿下续命。
大渊还没迎来真正的盛世,而大渊现如今,也离不开太子。
往营帐送的药变少了,颂安跟翁严清来问情况。
某日三位大夫从药房里钻出来,还见到戚少将军两位副将往门口杵着,就是两位门神。
关心殿下的人每日层出不穷,时不时冒出来一两个,后来大夫们解释都解释乏了,只是偶尔还有人往药房门口送药,哪怕他们说了数遍,也无济于事。
但药能减少,对太子的身体来说,就是好事。
江城的日子平静,可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平南王府后,先锋营派人去追查平南王世子逃窜的踪迹,确定其踪迹往北,斥候也勉强跟上其步伐。能在南境筹谋多年,幕后暗党留了逃走的后手。
但他们没能支援江南的岑安侯,陈老将军攻破序州后,江南反叛的侯爵有部分向锦王倒戈,妄图将功补过,岑安侯一众叛党彻底势弱,传闻岑安侯已在准备逃命。
以陈老将军之能,不会让岑安侯逃出江南,已无费家替他周旋,落网是迟早的事情。
“循着黑石,我们发现了死尸。”禀告的信使说着时,微微看向戚寒舟,确定太子同意对方旁听,才说道:“暗党在清理我们的暗棋了。”
平南王世子清理了几个身边人,平南王没死的消息传开,坏了他一盘大棋,幕后人将尸体就留在路边,像是特意留给尾随的朝廷军看的。
应浮昇沉默稍许,才道:“替他们收敛尸骨,往后为他们立碑留名。”
但可以确定的是,经由岑安侯的情况,幕后暗党在南境的布局恐怕已废,否则也不会放弃岑安侯这一兵力,选择北上。
往北,那就是北蛮。
幕后暗党还有后手在北蛮,此举不过是挑衅。
幽州城的仇,死一个裴易远远不够。
有些的人命,就该留在大渊这片土地上,永世不得轮回。
送信的斥候明了,他们会派人去攸州,也关注沙岩关的动向。这次幕后暗党潜逃是从更西的深山走,恐怕已经走出了大渊的疆域,也因此,任何动静都需格外关注,免得卷土重来。
“留意西蜀北的消息,攸州离得最近,若北境有消息,第一时间禀告。”戚寒舟交代。
帅帐众将议论一二,这时咳嗽声打破氛围。
应浮昇稍一咳嗽,翁严清上前,众将见到天色已黑,就知道今日到时候了。
众人刚准备离开帅帐,往外走了两步,忽然间瞥见药房营那跑来几人,神色匆匆,一句话打破了平静:“殿下——”
“平南王醒了。”
第156章
帅帐众将闻言立刻赶往药房营,到时就见到围在平南王病榻边上的三位大夫。
陈序秋不知道如何作解,只得让开路,让应浮昇与戚寒舟二人看。病榻上的平南王说是醒了,也只是眼神清醒,他甚至在病榻上无法动弹,一双浑浊的眼扫向营帐内众人,眼神中有迷茫,也有警惕。
“老王爷身上的毒太重了。”吴老瞥开目光,不愿去看平南王的状况,他解释道:“不怪序秋,她能让人清醒已经耗尽毕生所学了。”
躺着病榻上的人形容枯槁,陈序秋自从接手平南王的病症后先后用了数种拔毒手法,可平南王毕竟年事已高,身子骨再硬朗,岁数摆在那,换作其他人现在已经阳寿尽了。
平南王身体不好,是满朝都知道的事。
当年随先帝那群人,他年纪最长,也是如今活得最久的人。
应浮昇是做好他醒不来的准备,如今这副模样该说是万幸,也该说是不幸。若非平南王世子及其幕后暗党,平南王不会缠绵病榻,昔日名将变成如今模样,一切因果说不尽。
“我姓戚,是戚慎的儿子,戚寒舟。”戚寒舟单跪在他面前,而在他说出姓戚时,病榻上的人忽然颤动起来,平南王脸侧抖动,像是竭力要说什么,说出来时仅有短促的呜呜音。
“戚、戚……慎。”平南王瞳孔微颤,他像是在辨别戚寒舟,辨别戚慎,还是在辨别什么。
应浮昇向翁严清示意,药房营里不便待太多人,其他将领屏退旁人,其余人等外出护卫,营帐内只剩下几个梁州重要将领。平南王瞥见梁州将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与警惕是真的,有个梁州老将上前想说话时,平南王颤抖着手避开他的触碰。
“王爷,是我啊!”老将颤声道。
这数月来,平南王府为主谋的消息在朝间在军中传开,梁州老将们都记得当年平南王带兵征战的时候。他们相信平南王府是被有心人渗入架空,也不信如今南境的灾祸与平南王有关,从平南王转移到江城,到如今这副模样,老将内心苦楚说不尽。
平南王抖着手避开,不愿跟他们接触。
这一幕落在应浮昇的眼中。
平南王对戚寒舟有反应,仅凭这点,应浮昇知道老王爷意识算是半清醒,他知道戚家,就还有分辨事理的能力。
陈老将军及其他江南驻军都不在这,最熟也是梁州将。可从平南王对梁州将的反应来看,他目前信不过梁州将,是信不过梁州将,还是说知道什么,不敢去信任?
“您可以信任他们,西蜀叛乱至今,他们是带兵救民的人,也是他们随同戚少将军前往平南王府,从前朝余孽的手中救下您。”应浮昇说得很慢,平南王的状况很不好,看到三位大夫的表情,他便知道平南王如今清醒是硬撑着一口气,“您病重昏迷后,有人以平南王府的名义煽动叛军,掀起南境之乱,江南西蜀都深陷其中,但您放心,现今南境已经稳定下来,我们才能救出您。”
营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平南王。
平南王艰难地转移视线,落在戚寒舟身边的应浮昇身上,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悔恨,他激愤地想要挣扎起来,被吴老急忙扶住,碰到这具年迈的躯体,吴老颤声道:“王爷!别动了,您现在不能动了……”
“呜…你……”平南王艰难地表达着话语。
应浮昇听得出来,他是在问是谁。
戚寒舟出声介绍道:“这位是太子殿下,如今东宫正主。”
“我父皇知道平南王府的事情,也知道前朝余孽渗入平南王府,您的亲信这些年尽数没了。您不信梁州军,是因为您不确定他们是否是暗党中人。”
应浮昇知道,在如今突兀的时刻告诉平南王叛乱一事,可能适得其反,但是现在,南境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北境还处于未知的状况。在平南王已无康复可能的情况下,他能做的便是从平南王这里去确定一些未知的节点。
平南王对他所说的境况,不像是全然不知情。
能在先帝身边充当左膀右臂的人,一个是戚慎,另一个便是他。
暗党这么多年才完全架空平南王府,这位老王爷知道的事情或许不少。
营帐众人看向平南王。
平南王反倒在这时候平静下来,他微微抬起手指。
翁严清立刻反应过来,让人送来了纸墨,应浮昇见状说道:“若确定为一点,反之二点,不确认便不落墨。”
戚寒舟让三位大夫做足准备,两个梁州老将被带离病榻,翁严清提笔侯在旁边,所有人都知道平南王如今能传递出来的消息,可能与暗党息息相关。
“当年先帝征战后,前朝余孽暗藏西蜀,与平南王妃有关,是吗?”应浮昇问。
很快,纸墨上出现了一点。
这一点,让所有人顿然惊悚,平南王知道暗党的事。
“现在这件事,交由世子。”
又是一点。
寥寥几句问下来,绝大部分情况与先前应浮昇猜测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