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今开战是最好的时刻。
太渊二十四年夏初,北蛮大肆进攻北境,帝闻讯下令,令镇北将军戚慎调动北境大军反击北蛮,朝廷陆家武将携三万朝廷军北援。
与此同时,大渊南境,身在前线的大渊太子应浮昇持南境兵权,特令大渊西蜀梁州三万朝廷军南下讨伐祸乱暗党,收复南境失地。
大渊彻底进入了内战,南境反击首战在江陵。西蜀汇聚的大量兵力南下逼近江陵关口,昔日挡敌人的路线挡住了他们的步伐,可一众将领没有畏惧,近段时间来斥候的消息足以让他们摸清敌方的兵力,在这时,他们要的就是快攻。
“江陵外发现叛军痕迹,他们在南面渡江!”
“东面也有人入侵,大概是岑安侯分兵,宁江在死守!”
所有人都觉得南境该守,可他们不能守!
北蛮在这时候出击,无疑就与暗党联合,要么是给暗党喘息的机会,要么就是让暗党进攻江南。
梁州的朝廷军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江陵的两面受敌,他们不敢想要是当时他们选择静观等候驰援,那面对的就是江陵的失守!
陆陆续续的消息涌入帅帐,应浮昇坐镇主帐,无数的消息四面八方而来,他抬眼看去,戚寒舟与一众将领已身着甲胄,万事具备只等他下令进攻,“众将听令,三日,我们必须拿下江陵防线!”
“是!”
西蜀山间的号角吹响,朝廷军与梁州军合军三万兵沿江入侵,梁州老将主攻,朝廷军策应,一举袭击正在偷袭江陵的叛军。暗党叛军没想到朝廷军竟然直接动用三万大军进攻南部,梁州要地他们仅仅留了一万防守。
应浮昇走出帅帐,大军已经攻去南边。
临出京时,皇帝给他六万兵,现如今兵已经不止六万。
出征的三万兵有朝廷军,有梁州军,有西蜀自愿参战的百姓,皇帝提防北蛮的时候,也就将南境所有交到他手里,一旦北蛮入侵,朝廷仅剩的兵力会对付外族,南境的战场就彻底交到他手中。
从拿下梁州开始,他们就只能往前走。
他是皇子,是大渊的太子,这座江山是他们这一代的宿命。
翁严清看着面前的大渊太子,从他跟随他的时候开始,太子身后站了越来越多的人,江陵府的信任,江南官场的折服,到如今武将的听从调遣,“殿下,如今江南这盘棋,您是唯二执棋的人。”
南境已非几年前的南境,这是被盘活的死局。
“下雨了。”
南境的雨季来了。
疾风骤雨降临在这座战场上。
江陵城外,王观致带着人奔走在雨天的江陵坝上,厮杀声在周围响起,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其他工匠都退了,但他不能退。他是江南官场的人,是江陵大坝的修筑者,他要站在着,守着这座坝到最后,不能给任何暗党开闸放水的机会,也不能让这座坝危及其余州府。
“江陵坝要见盛世的,它要见盛世的。”
雨水冲刷着江陵外的一切,陈守德与沈云飞分别带兵守着江陵关两个要地,厮杀与血腥降临在战场上,雨水中充满着泥土与血液的腥,风雨遮得他们都睁不开眼,泥泞马滑,砍在盔甲上的刀震得虎口发麻。
江陵城外,远处的投石机逼近,站在高处的许同知哆嗦着腿,哪怕是这样他也与守城的将领站在一起,“撑住!让他们看看我们江陵也能守!”
交锋爆发。
“朝廷军疯了吗?北蛮入侵他们居然不留兵!”叛军后方,他们收到急讯时,朝廷军已经到西蜀南部,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然无法分兵,“路线是那群梁州军给的,他们对西蜀南的路线熟悉,知道怎么避开我们的眼线!”
“我们只能拿下江陵,拿不下江陵,路就被截断了!”叛军们厮喊道。
骏马众驰山间,朝廷军越过山林直达江陵地域,沿江的厮杀一路往上。
戚寒舟一人一马冲在最前,手上的裴家枪战无不胜,跃入敌军时像是回到了北境漠北广袤的沙场,可这里不是漠北,他没有往回看,从南下的那一刻,他们就只能往前,三万大军南下,梁州与其后的西蜀北兵力不足,南境没有回头路。
储君说他不谙棋道,但他是他手下的将。
“雨太大了!”
戚寒舟扭头,骤响的戚家哨点传到了每一个轻衣卫的耳中。
枪挑起的血线隐没在雨天里,轻衣卫四散在战圈里,最灵活的轻衣卫成为雨日最敏锐的兵,明明他们也没打过南境雨日的仗,可身在其中时,仿佛回到了当初刚下江南,挡住那烧山的逆贼。
江陵同样也是他们熟悉的地方,真好啊,时隔两年,他们再一次回到了江陵。
“前军遭遇后翼!”
“叛军兵力约莫五万,五万兵攻江陵关啊!”
应浮昇站在沙盘前,听着急报,沙沙的雨声落下来。
他手指冰凉,捏着沙棋放在要地,这场雨来得不巧,可他们知道谁都不能退,“他们大军从南边来,这座山!”他指着其中一处,再算下去,两地狭角正好是戚寒舟等人开的阔口,“我们投石机能上去吗?”
“能!”一处将领来道:“陆将军备了!”
“截断,把这里截断。”应浮昇当机立断。
叶玄七顿然明白,他道:“属下对江陵附近的地势熟悉,属下带兵过去!”
雨又急又快,半日的苦战,江陵外的声音始终没停。
百姓们惶惶不安,可在见到江陵的守军轮守一次又一次,他们的担忧最终化作对守军的信任,他们江陵能守住,绝对能守住。
“援军!援军到了!”
江陵城上守军见到万箭齐发时,也见到了朝廷军如雨天里骤闪的雷鸣,在河道对岸的山间,宛若一柄长刃穿入了西蜀叛军的后翼。西蜀山间,滚木礌石在雨幕中沿山落下砸在叛军后翼,落石阻挡了后方大军的前进速度,彻底支援了前进的朝廷军。
这一番落石,直接砸中叛军侧翼兵力,将近两万的兵力被滞留原地。企图入侵的西蜀叛军在这个时候被江陵守军与朝廷军前后夹击,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前锋众将在这时候锁定了叛军的将领。
戚寒舟跃入敌军,长枪换剑,意图明确直取叛将首级!
西蜀叛将还未反应过来时,剑身已经到了面前。
朝廷军迅猛疾驰江陵,打破了西蜀叛军趁北乱侵袭江陵的意图。
西蜀叛军在江陵城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近一半兵力被突袭围剿,主将被擒,其余大军不得不从南面后撤。而朝廷军非但没有退让,还借着胜势,一路向南逼近!
西蜀南,一封急报穿破平南王府,府中暗党听到急报朝廷军埋伏后翼的消息时脸色骤变,那番落石,直接断了他们两万兵。五万大军攻江陵,结果朝廷奇兵埋伏,让他们折损了一万多人不说,还不得不退回西蜀南境。
“梁州的斥候呢?这消息竟然没传回来?”
“朝廷军这次是隐秘行军走的都是山路,我们在梁州折损太多眼线了。”
他们都知道,朝廷军这时候下攻南境,恐怕在数日前就下的决定。
几乎同时,在他们决定攻江陵时,朝廷军就料到这一手,将他们拦在了西蜀。此番江陵大败,不止是士气上受挫,也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布局。原本他们打算对江陵坝动手,若能夺下江陵,就能弥补梁州失利带来的影响。
可现如今,他们妄图利用的南境民心,恐怕在此次败仗后就难以维继了。幕僚们皱眉,乱世间的民意,对他们征兵征粮都格外重要,“若失民意……”
“不过是民心。乱世枭雄起兵叛乱,无民心者大有所在。”站在南境地图前的平南王世子回头,“南北同时开战,大渊早就不是十几年前能供皇帝亲征的时候,数年来我们的周旋,废了西蜀,损了朝廷气数,大渊确实擅打仗,可仗也需粮草。”
两代皇帝的征战,数年国库的侵蚀,粮草的消耗……大渊的国力已然不如前,哪怕这几年来所周旋好转,却还未到撑得起多地开战的消耗。
“大渊太子呢?”平南王世子骤然问出这句话。
忽然间,府间全都安静下来,报信的斥候怔愣片刻,而后道:“前军都在前线被拦,梁州那我们的暗桩被戚寒舟的轻衣卫杀光了,已经无法传信……但数日前,梁州药商曾大肆运药。”
应浮昇身体不好,多年来未曾停药,想拔碎红子的毒,其中有一味特殊少不了。
也正因为这点,他们的暗桩能轻而易举确定对方的下落,梁州药商忽然进药,就只有一个可能,大渊太子看似留在梁州,实际上已经不在梁州了。
平南王世子眼里没有对败仗的懊悔,胜负有别,应浮昇能拔了他那么多暗桩,此人远比预想中聪慧,那应浮昇不防北境,只取南境只能说明应浮昇想要稳住整个南境,甚至不想让他们更近一步。
因为应浮昇,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南境富庶,江陵坝成,马上就是丰收季了。
只要稳住南境,北境就能打仗。
太子亲至前线,三万大军就是他的庇佑,江陵之后是南境腹地,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西蜀南境,是他的地盘。
“那就让大渊的太子,永远留在西蜀吧。”
第150章
西蜀山林间,滚木礌石破坏了林间山道截停了叛军的行军。
西蜀南部不缺雨,夏初的雨来得又急又猛,朝廷军前军攻至河道,如利刃强势劈开西蜀叛军与江陵间的间隙,这一支援不止缓解了江陵两面受敌的局面,同时还将江陵通往西蜀一面的路打通。
落石隔断的另一面,平南王府的暗信随同斥候抵达了前线,眼前落石截断了路,朝廷军疾行破局,对意图拿江陵的西蜀军而言,这几乎是一道立在江陵关外的防线。
叛军们仰头看向被截断的山路,其中一随行的军师道:“将军,江陵关系到大人的布局,不拿下就难以撼动大渊根基。”
朝廷军这招疾行确实打了他们西蜀军背面一个措手不及,使他们折损兵将,还错失从西蜀南打向江陵的好机会。只要截断西蜀南面,那他们就很难与岑安侯的军队合围攻打江陵,如此以江陵剩余的兵力,必然能守住另一道。
在场将士熟悉南境局势,他们何尝不知道朝廷军这手就是要将江陵纳入保护范围,一旦朝廷军在西蜀江南两地的军队通过江陵关汇合,那他们就能形成一条从西北到东南的防护线,将整个南境腹地死死护在内。
为首将领一脸刀痕,左眼横着一道疤,他是原来西蜀驻军的独眼将军,也是如今平南王府麾下大将,身后跟着的是三万西蜀精兵,是世子大人留在此处的援军。
“对面有擅防守的陆家军,原来梁州军对山林熟悉,这两支军队合围能攻能受,如果与他们在这作战,无疑是把我们主要的兵力留在江陵关外。”独眼扫完信上所写,而这些全在世子预料当中,“朝廷军南下是对我们最差的局势,但此局有解。”
朝廷军兵行险招,那现在他们就是后军空缺。
江陵关开闸放水挡住西蜀的兵,那条河道同样也拦住了朝廷军。
除非江陵关闸,短时间内西蜀梁州来的这支朝廷军无法快速与江陵汇合,而在这时间内,朝廷军只能沿江扎营,等候时机平渡河道。
他们合围,需要时间。
“大人有令,改道北上。”
独眼面色阴沉,道:“既然他们拦我们拿江陵,那就不能让他们合围。”
江陵外大捷的消息传回城间,朝廷军骤现的身影如天降神兵,让紧绷许久的江陵守军松了口气。戚寒舟截获敌军将领首级,见叛军后撤,他立刻转身看向河对岸安全的江陵城,随后招来戚家鹰。
鹰隼越江时,送来最快的急报。
陈守德收到信,就明白戚寒舟等人的想法,只要西蜀驻军越不过江陵关,岑安侯在序州那边就无援,戚寒舟这是要让他们江南拧成一股绳,先解决掉岑安侯。
江陵夹在中间太久了,他们要同时防着岑安侯与西蜀军,西蜀一面得到朝廷军的解围,就意味着江陵可以放弃对西蜀的提防,全力顾及江南面的战场。
“他们是要将西蜀叛军拦在西蜀,不让他们越过江陵来?”沈云飞初上战场,但他知道现在双边的兵力,是西蜀叛军的兵力更甚,一旦可以解放江陵的兵力回攻岑安侯,那就压宁江的局势,“以江陵为防,阻隔掉西蜀的兵力,那西蜀叛军的压力岂不是全落在戚少将军他们那边?”
陈守德从这封急信中嗅到一股不安,可越在这时候,他们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如今只能相信他们了。”
江陵军收信退守,派兵围截岑安侯军队,陈守德知道两边兵力差不多对半,但江南本身有驻军在,一旦对面承压,那戚寒舟他们就要承受更多的兵力压力。他们这么做仅有一个原因,给江陵解围,同时创造条件让江南朝廷军肃清岑安侯。
江陵河对岸,斥候看到江陵军的动静,就知道他们已经接收到消息,更改策略了。
“只要把沿江这一面守住了,梁州就能跟江陵连起来。”陆将军见戚寒舟神色凝重,“粮草你不用担心,守住江面,我们可从江陵渡粮。”
戚寒舟看向远处,雨天过后,山间已经浮现雾气,这朦胧的雾气笼罩在江陵周围,像是驱散不去的阴霾。更远的地方,叛军夺江陵失利后撤,叛军的斥候必然会发现江陵守军回防江南的动向,那按理如今该采取策略了,“敌军的动静不对。”
“他们退得太快了。”戚寒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