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两人的态度,足以让身旁的将领洞悉问题。


    “什么?殿下的意思是暗党早就跟北蛮联合,他们疯了吗!?”陆家将领听到这脸色都变了,“把外族引进来,就为了谋朝篡位?暗党这是把漠北跟西蜀北拱手让人,换来北蛮给他们当盟友?”


    旁边的梁州老将们脸色更是惨白,不久前他们刚知道背后利用他们的人可能是平南王府,是前朝余孽早就架空的平南王府,他们还未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突然间告诉他们这些前朝余孽早就与北蛮共通,这已经不是为私利挑起大渊内战,那可是外族。


    北蛮外族抢掠土地,残害过无数百姓,若非这个,当年他们梁州军也不会跟着先帝起义,推翻旧朝统治。


    应浮昇止不住去想,前世北境动乱是从哪里开始的?这个问题他跟戚寒舟谈论过吗?他记不清了,前世混乱的记忆不能给他更清晰的节点,但他知道哪怕朝廷、北境甚至是他父皇早有提防,他还是得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万一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万一北蛮从其他地方入侵了,应浮昇不敢去想那个结果,北境不能有第二个幽州城了……


    “漠北,当年北蛮就是从漠北侵入,一路进西蜀。”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拉回应浮昇的思绪,他偏头看去,戚寒舟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戚寒舟知道应浮昇要大渊域图的作用,如果北蛮与暗党合作,那必然是南北施压。一旦发生,大渊就要面对南边的暗党,以及北部的蛮族,而最为薄弱的地方,还是西北。


    应浮昇目光不离他,眼前人的身影已经渐渐与前世的戚寒舟重合了。


    数年的相处,几乎只是一个眼神,彼此就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应浮昇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哪怕他记得住前世北境从何乱起,可现今局势不同,若是执着在过往的可能性里,只会让他的判断产生失误。


    不一样了,一切早该不一样了。


    重生八年,他已经改变很多事情了。


    “他们想要入侵,必然选偷袭,戚家军大营在这个地方,”戚寒舟点了地图上北境靠中央的位置,“北蛮与大渊打过很多次,戚家行军与支援策应的位置,北蛮同样也熟悉。”


    “对,他们几年前才被陛下打退,现在不敢大部队跟我们硬冲。”陆将军认同他的说法,打西蜀他们不熟悉,但是北蛮他们太懂了,他说道:“如果他们真要入侵,还跟暗党联合,那只能选最薄弱的地方。”


    “地形图有吗?”有人问。


    “我来画,西蜀与北境接壤的地方地形复杂,你们中原军弄不明白。”一梁州老将上前。


    “你行不行啊?”


    “那当然行,才二十多年时间,那山又没塌了,路还是一样的。”梁州老将被朝廷军这么一说,立刻反怼要证明自己,“你等着,一炷香就把地图给你画出来!”


    应浮昇看着营帐中将领们行动起来,他们研究着西蜀与漠北接壤之地,营帐内充满着闲憩过后的酒气,可眼前站在沙盘前的每个人都极其认真。他们没有质疑应浮昇的未雨绸缪,而是愿意为他一时猜想,去试想后续的可能。


    乱世之中,这些叛贼为权势不顾苍生社稷……到现在他们还想为了自己的所谓的复辟大业妄图再次置民生于不顾。


    “只能是沙岩。”戚寒舟道:“沙岩关在漠北与西蜀北接壤之地,又与戚家大营相距甚远,若此关破,北蛮可长驱直入。”


    “调兵支援沙岩吗?”


    “梁州赶过去沙岩,最快行军也要五天啊!”


    如果真如戚寒舟的判断那样,从漠北入侵的话,幕后暗党为了南北联合,可能突破的就是他们所说的沙岩关。那沙岩关绝不能破,一旦破了,那意味着暗党与北蛮就可彻底联合,而他们好不容易收下来的西蜀北,会再度陷入战乱。


    真的只有这样吗?


    戚寒舟担忧地看向他,“你在忧心什么。”


    应浮昇看着这大渊广域,第一次感觉到这两代大渊皇帝打下来的江山有多广,广到鞭长莫及,广到他深深感受到守江山之难。可这片大渊广域,里面都是大渊的百姓,无论哪一处,都不能出问题。


    “可能不止沙岩。”


    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隼鸣,戚家隼的长鸣引起了营帐中所有将领的注意。叶玄七脸色苍白地越帐进来,见到众人立刻禀告:“少将军,是来自北境的急信!”


    戚寒舟眸光一凛,那是他父亲的鹰。


    “戚将军急信,北蛮出兵了!”


    众将刚刚理出北境的局势,这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吗?


    陆将军当机立断:“现在立刻调兵前往沙岩还来得及。”


    梁州现在算上朝廷军与梁州军足足有四万,这兵力完全可以分一些前往沙岩,填补北境的空缺。


    应浮昇几步走到沙盘前,若是他父皇提防过,那沙岩应该在他父皇的料算里。


    幕后人不可能连这点都没猜测到。


    一个可能在应浮昇的脑海里浮现。


    “我们不能守。”应浮昇道。


    中原要地京城皇宫内,来自北境的信使一路狂奔,夜间宫城长灯亮起,八百里加急的急报随着一声戚家军隼鸣,彻底打破了乾清宫的宁静。


    “陛下,是漠北急报!”


    这封急报的消息传出,皇帝视线从案上文书离开,提防甚久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他随手将奏折丢在案上,周围宫人察觉到来自帝座上的威严。


    “传胡不遇孟晋源。”


    深夜,皇城因着一纸急报,数多重臣被传唤进宫。胡不遇在进宫将消息传给了沈长存,沈长存接到密保神色大变,顾不得其他,穿好衣服就要赶去太仆寺,“北蛮进攻北境三城,戚家军在五日前已经出兵了!”


    沈夫人面色苍白:“会怎么样?”


    沈长存听到这,伸手安抚着夫人的情绪,“你放心,北境早有提防。”


    “沈大人!太仆寺急报!南境出事了!”


    不止北境,南境也出事了。


    江南三州要地,宁江县外,铺天盖地的火箭倾袭而来,急促的号角声伴随着陈家军倾兵而出,江南夜间火光冲天。锦王匆匆从王府里出行,驾马跑到淮州城外,便看到宁江的方向,远处火光冲天,他急声问道:“什么情况!”


    “岑安侯用火箭袭击宁江军营,他们全数出兵了!”斥候来报,这场袭击来得又快又猛,与岑安侯作战至今,第一次见到如此兵力,“陈老将军命我等护送王爷离开,若是宁江守不住,淮州城可能——”


    远处的火光布满天际,提醒着宁江周围的所有人,像是再过一点,就要到淮州来。


    锦王神色一凛:“你让我放弃淮州的百姓离开吗?”


    斥候焦急道:“但是您留在这危险。”


    “调锦王府驻军,全线支援陈老将军,宁江必须给本王守住!”锦王调转马头,“让应天府尹来见我,江南所有官府必须给我撑住江南驻军,谁忤逆,人头给我砍下来!”


    宁江无论如何都得守住,序州已经失了,淮州若再失,背后不仅仅是淮州,剩下的江南两州到南境腹地,没有另一条宁江能替百姓挡住这般汹涌的进攻了。行军的速度多快啊,百姓逃不掉,一旦城池失守,那江南腹地就彻底失去安宁。


    江陵府,江陵修筑多时的护江堤坝外一群黑衣人从密林里冲出来,守在城上的工匠们察觉不对,立刻提灯赶过去看。只是尚未抵达,林间嗖然跃出的声音打破宁静,护江巡防的工匠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人,见那些人直冲大坝过来,“快跑!有人!”


    “拦住他们!!他们想毁江陵大坝!”工匠们守在这坝上太久了,这凝聚无数人心血的大坝,是他们跟江陵百姓一点点浇筑起来的。年迈的工匠跑到一半骤然回头,往黑衣人的方向跑,“我不能看着他们去,他们是要毁了大坝,大坝毁了江南怎么办!!!”


    工匠们拉响了信号弹,无人往安全的地方跑,而是冲向了江陵大坝。


    信号弹炸开了江陵的天,江陵留守驻军陈守德见到信号弹时顿然出兵,只是他们赶到江陵外时,就看到西蜀方向密密麻麻的火光,那是毫无征兆的夜袭。


    王观致听到这,眼睛顿然就红了,“坝上的人呢?”


    “巡防的工匠们冒死点燃了信号弹,沈云飞统领带着人赶到守住了江陵大坝,可是,可是……”禀告的人声音哽咽,“巡防的三十位工匠,都没活下来,他们守到了最后……”


    “该死!!前朝余孽该死!!”王观致克制不住,身后的许同知急忙拦住他,“王大人冷静!冷静啊!!江陵是要关,不能乱!不能乱啊!”


    王观致回头,见到同样眼眶湿红的许同知。


    许同知道:“我们后面还有其他州府,西蜀流民,江南的百姓全在我们这。陈守德将军,还有朝廷来的沈统领都在这,我们得守住,得守住啊!”


    “所有人只想要太平,他们有什么错!”王观致愤怒道:“我想杀了那群人,我想拿刀杀了他们!”


    一群一辈子只修筑过堤坝的工匠哪能比得过身经百战的敌军,那是明知送死,还要拿命去拦,他们只是不想看到那好不容易修成的大坝,那能造福后世的大坝毁于一旦。


    许同知何尝不知道现在的艰难,可越是这样,他们越要冷静。


    江陵的驻军本就不多,外面大军来袭,江南三州又有岑安侯压进,他们必须守,只能守!


    王观致明白,江陵的兵力只能守了。


    这时,江陵府外一匹马力竭摔落,信使连滚带爬地跑进江陵府,“急信!西蜀急信!”


    王观致与许同知循声看去,见到西蜀的信使,他们生怕西蜀再出噩耗了。


    “殿下忧心江陵,调配了两万兵力过来,绕路围剿西蜀南部。”来送信的斥候几乎跑断了腿,可这路上他半分都不敢歇,唯恐消息送不及时,“江陵要反击。”


    “西蜀朝廷军要出兵围剿暗党!”


    第149章


    江陵反击,这句话出现的时候,江陵府都以为产生了幻听,西蜀那边的局势怎样了?


    调配两万兵力过来,西蜀那边的情况能缓解吗?王观致跟许同知都不清楚,只是在听到信使说这句话时,他们下意识就相信,太子殿下无所不能,他说打,就一定能打!


    “何时到?”王观致忙问。


    传信的信使道:“不出一日!”


    不走天堑关,就只能从西蜀南部过来,那就是深入敌军的险地。


    那过来最少也要六七日……能让军队行军至此,殿下早在数日前就下了决定。


    “囤粮!”王观致脑子转得飞快,道:“这么快的速度,殿下的军队必然没有过多的辎重!”


    许同知明白,立刻转身让所有江陵府的官员动起来,江陵大坝上的伤痛化作无尽的动力,从南境动乱开始,他们受了太多的委屈,兵力不足的苦守,灾民的动荡,他们已经不想再看到南境百姓陷入流离失所的境地,他恨不得自己能跑得再快些,“我去调粮队。”


    “殿下说的是从西蜀围剿,西蜀的兵就只能从梁州过来。”沈云飞知道先前堤坝放水,大江拦住了西蜀方向来的驻军,这次江陵遭到袭击,那暗党军队能走的路就屈指可数,这样下来,江陵就会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反倒是给西蜀过来的援军一次可及的机会!


    陈守德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禁军,据闻他是跟着太子殿下南下,一路传信到江陵来,可真正与他配合才知道,这年轻人与那些经验不足的年轻小辈不同,王观致只带他走过一次的路,他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带着朝廷军在山林里奔走时,仿佛天生就适合在这种地势复杂的战场。


    “那就撑住!”陈守德看着这位年轻人:“撑到殿下带兵来援,我们反打暗党!”


    江陵府守军在当夜全线出击,江陵大坝上剩余的工匠被要求退到安全的地方,临走前所有人仍有不舍,怕江陵的大坝撑不到战后,可当看到朝廷军守在江陵坝外,他们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南境江南宁江、江陵两地的消息,急报往北传去。


    朝廷却在南境动兵时倍感震惊,在北蛮入攻这样的危及关头,南境在维持局势的同时竟然不选择静守视局势调配兵力,而是直接南下进攻暗党,这是先一步将大渊带入南北受危的局面!


    连先前为东宫说话的文臣,此时都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妥,纷纷在朝堂上进谏。而高位上的皇帝看着底下的肱骨良臣们,这些年大渊的清洗,蛰伏在其中的暗桩蛀虫被拔除了大半,从最开始的军饷案,到二皇子等暗党在朝中被发现,这条路大渊从北征战后走了整整八年。


    皇帝收到南境开打的消息,他没有文臣们那般的担忧,“南境开战又如何?大渊何惧开战?”


    “大渊以武开世,两代皇帝都是武征打下的江山。”皇帝看着御下众臣,哪怕他现在已不如壮年时,鬓角发白,可他说话时笼罩在朝间的威严犹存。


    北蛮与暗党忌惮大渊兵权甚久,他给太子兵权不是让他守,而是打。该守的是盛世,若不把乱世贼子打退,大渊就永远无法太平,更无往后盛世。


    御下,孟晋源与胡不遇等人直呼圣明。


    皇帝在分配近六万兵力给太子殿下时,就已经做好南境开战的准备,与其死守等候良机,不若突破击退暗党。


    江陵关地处要势,关口掌控着下游江南的堤坝,暗承西蜀南部大半河道与山路,在西蜀北部天堑关安全后,此地几乎成了南境腹地面向叛军暗党最危险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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