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话音未落,密林中一道箭矢掠过,径直取走了下令之人的性命。
隐藏在南山林中朝廷精兵顿然而出,立刻擒下这伙鬼鬼祟祟之徒。
这时,带队的朝廷军注意到山间另一面似乎有动静,意识到今夜竟然起了风。起风,意味着他们防守的地方就不仅仅眼前这一处,很有可能顺着风向的山下之处,还有梁州叛军的点火人!
“糟了!”陆家军一将领意识到问题,戚少将军让他们提防烧山人,可他们没想到今夜的风竟然来得这么不合时宜,“千万别有人——”
话音未落,高处山间似乎出现了人影。
密林间另一方向而来的几千精兵涌入林间,几乎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高处,那漏网的梁州叛军所在地,亮起了林间疾行的火折子!一眼望去,竟然有上千个身影!
陆家军一惊,哪来的人!
熟悉间,他们看到了朝廷军的旗帜一晃而过。
那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朝廷军!
叶玄七领命阻截下烧山者,将那火折子全部消灭,才胆战心惊地往后看。后方是赶来的朝廷军,一众朝廷军没想到还能在这南山中见到友军,但他们很快就看到朝廷军护在中间的那人,“太子殿下!”
应浮昇骑着马,身边是一路带路走小路的吴老。这位梁州老军医对梁州南山内的地形无比熟悉,在入夜前一刻就告诉他们今夜可能起风,这才让他们有机会阻挡朝廷暗党试图烧山!
几个烧山士兵被扒开衣领,陈序秋急忙赶上看到其身上的前朝图腾,“殿下,是死士!”
前朝死士会出现,那梁州城内就还有其他人。
应浮昇拉住缰绳,回身看向南山深处,据吴老所说,那里面有个地形险峻的山谷,因极其险峻,只有少数采药的当地人才会注意到。
他们来时注意到,那片山谷的方向,聚集了人声。
那些梁州叛军,被朝廷军困在了深山里,戚寒舟他们想用最少的伤亡拿下梁州。
南山之下,远处夜间的梁州城灯火通明,无数士兵涌动。
而在离南山最近的城门下,朝廷军已经兵临城下,逼近梁州城了。
看不清人,但他知道,戚寒舟必然在那。
他会拿下梁州城。
第143章
“山谷中的叛军尽可能困住,拖延时间拿下梁州城。”
“分兵的事我们清楚,你们怎么来了!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跑到这前线来!”
月黑风高,朝廷军收拾完这群试图放火烧山的死士,一将士已上前禀告现今情况:“戚少将军与陆将军行空城计调兵,全军现已蛰伏南山,暂用五千兵力压住了受困深山的叛军,对方越有一万多人!”
吴老听到戚寒舟用那处山谷困人时他大有意外,最开始他只给草药的线索,未曾想锦衣卫对西蜀的排查竟然如此精细,不止是利用草药去查藏兵地,还将几个重要地形都摸清了!
“现在剩余的大军全冲南城门!”朝廷军将领接着道。
应浮昇一下就明白戚寒舟的用意,朝廷军兵力不足叛军,所以必须先行拿下城门,以城门为防守抵御剩下的梁州叛军,才能弥补兵力差距。
“现在梁州城是谁守城?”
“不清楚,梁州叛军大多数都是老将,交过手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但听闻梁州城还有一守将,先前从没露过面。”
应浮昇神色微凛,只可能是裴易。
也就说,现在梁州叛军分三拨,一拨进南山被戚寒舟反困,一拨袭击空营的朝廷军营,现今大概在折返的路上,剩下的叛军都在城内。
戚寒舟跟陆将军必须在袭击空营的那伙梁州叛军回防前拿下梁州城……那这放火烧山,恐怕就是前朝暗党的后手。
应浮昇顿然看向吴老,心中一紧:“这山中有什么地方能烧起来?”
这下不等吴老回答,朝廷军中有一将士就回答道:“有!梁州河附近!”
众人看向应浮昇,应浮昇已翻身上马,“知道对方袭击军营的主将是谁吗?”
南山的暗流藏在山间。
梁州城外,从南山里冲出来的朝廷军兵临梁州城下。梁州叛军没想到南山内会被这扰乱的战令自乱阵脚,从而让朝廷军有了偷袭梁州城南的机会。朝廷军军营的空城计得到了攻城的时间,陆将军挥师前进,钩爪套住城墙上那一刻,箭矢已然铺天盖地。
若说几万精兵,朝廷军未必能攻下来。
而眼前城南叛军只剩下不到三千精兵,根本抵挡不住朝廷军这番强攻。当第一个朝廷军士兵跃上城墙时,守城门的叛军已经慌了,他未来得及吹号叫人,远处朝廷军混乱军令的号角就再度吹起。就这短短时间内,翻越城墙入城的人越来越多,最终梁州南门被从内部打开——
城门被破了!
“入城后封城门!一队跟我抢北城门,其余人等进军营!”陆将军高呼道。
破城的同时,远处再度响起号角,陆将军回头看去,见到了远处火把硝烟,那是被空城骗走的叛军,他们反应过来迅速回防了!
反应速度竟然这么快。
叶玄九惊愕,“真不愧是当年能跟先帝打天下的老兵,得尽快拿下北城门!”
一旦他们成功回防,那梁州城内外的伤亡就不可控制了。
无声的紧迫感压在所有人头上,但朝廷军没有停下步伐。
越是这个时候,时间就越重要,只要北城门控制住,他们还能拖延时间。陆将军回头,一道身影随快马疾驰消失,年轻人纵马越过敌军,带着一队人马直冲梁州军营,那是戚寒舟。
陆将军内心那股心潮就被这么激起来,年轻的将领都冲在前面,他们这些人没道理落在后面,梁州城必须拿下!
梁州城内,朝廷军与叛军的交锋一触即发。
戚寒舟回头时,远远地看到城内聚集而来的叛军,在朝廷军的有意引导下,现在大部分梁州兵将都在外面,留在城内的只剩下梁州那位守将。他抬眼看去,就看到远处身着盔甲行来的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乍一交锋,远处一道箭矢疾驰而来。
戚寒舟侧身避开,一道枪身随即而来,两人枪法相碰,他立刻就认出对方所使用枪法,那是他幼年时无比熟悉的裴家枪法,是他是师兄裴追云曾握着他的手一招一式教出来的枪法!
他枪身变招,再次逼近时一把挑飞了对方的头盔。
这一挑飞,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裴易面色一冷:“真是好久不见!”
戚寒舟顿然愣住。
裴易,这副面孔比之在幽州时年老了很多,可那副轮廓还是让戚寒舟一眼就认出眼前人。当年幽州城内那么多裴家军身首异处,尸山血海,马蹄踏过,有的人甚至尸骨都找不到,到后来只能立衣冠冢。
裴易就是其中一人,他记得这人,他是师兄裴追云麾下一军师。当年跟着裴将军北伐征战,在裴将军身故后随一众裴家军留守幽州城,成为裴将军亲子裴追云的军师,一同守了幽州城五年。
戚寒舟尘埋许久的记忆陡然被唤起,梁州城的厮杀呐喊像是一瞬间拉着他回到了那年的幽州城内。
时至今年他都不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什么,事发前那是对于他而言平常的夜晚。师兄告诉他蛮人入侵了,急报已经到附近的军哨点,援军很快就到。
幼年的戚寒舟不知道,他以为师兄会跟以往那般战无不胜,日子会与往常一样,等到一夜过去,幽州城的太阳照样升起。
可夜间一声号角穿破幽州城的街巷,百姓们尚且在安眠当中,无声息间幽州城门破了,马蹄声涌入了幽州城间各处,灼烧的焰火燃了半边城,他被师兄的亲信推着关进府内暗房,满身是血的人告诉他,不要出来,等援军来。
可那一夜到最后没有等到援军,满城尸骸遍野,蛮人的马踏过尸体,火烧了半个幽州城,幽州城守城的将士与百姓最终没在那夜等到援军。往后很多年,他无数次回忆着那夜种种,想着援军为何没到,想着城为何而破……直至现在,他看到了裴易。
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戚寒舟片刻失神,裴易的枪袭至面门,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一声隼鸣,拉回了戚寒舟的思绪,他顿然拔出腰间长剑,一下挡住了迎来的枪身,半个身体后仰贴至马背上。
戚寒舟已然飞快防御过来,长剑卡住枪尖,腰腹发力的同时将裴易手中的枪挑飞了出去!裴易眼中闪过愕色,然他一条残腿无法发力,只得趁此陡然转身。
见人预退,戚寒舟伸手要擒。
“少将军!”叶玄九的声音响起。
梁州城内的叛军聚集而来,戚寒舟见到裴易身后跟着的叛军,再远处,他见到了一人。自应天府的通缉令遍布江南,此人被他废掉一只手后还能逃出江南抵达西蜀,没想到会在他梁州再次见到他。
费询!
戚寒舟问:“当年幽州城——”
裴易冷声笑了,“幽州城什么情况,朝廷最为清楚。”
戚寒舟皱眉,不对,裴易是裴家军的军师。
这些年他在朝中查过很多,幽州城覆灭朝廷有延误战机的可能,但导致屠城绝不是因为朝廷,这点裴易作为军师,不可能连他都弄不清楚这些。
昔日幽州的死人晃眼成了梁州的守将,还与暗党费询勾结在一起。
北境到西蜀那么长的路,裴易出现在这,告诉了戚寒舟一个可能。
刹那间,无尽的仇恨涌上心头,戚寒舟喉间压抑:“当初幽州的城门,是你下令开的。”
裴家军是骁勇善战的将士,他们与北蛮打过无数次杖,他的师兄裴追云更是百战将军。这样的幽州城,哪怕兵力不足,断不可能连一夜都撑不过去。所以在江南时,应浮昇提及暗党屠城之计时,戚寒舟心理有数,可终究觉得差了一环。
北境不是江南,早被费家渗透。
可若是裴家军中有暗桩,无需多少人,只需要趁着裴家主力守城私开城门,就足以让当夜的裴家军陷入内忧外患,当年的幽州城,只能是暗党与北蛮合作酿就的惨案。
“胡说八道,分明是朝廷延误军机,导致幽州城惨案发生,裴将军当年冒死南下,流落到梁州的时候差点死了!”一叛军反驳道。
叶玄九愤然回应:“幽州城地处险要之地,朝廷就算收到急报,也不可能在一夜内赶到,当年幽州城分明是有人估计设计导致的!你们去过北境吗,见过幽州城吗?没见过就闭嘴!”
一众叛军被吼得停住声音,远处还有叛军聚集而来。
而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南山着火了。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戚寒舟骤然回身看去,就看到南山的方向一道烟柱迎天而起。
无论是梁州城墙上的人,还是远处赶来的梁州叛军,都看到了这一幕。正在抢夺北城门的陆将军脸色骤变,他们明明派人过去提防了,南山内怎么还会着火。
“派人去看情况!”陆将军看向军营的方向,戚寒舟那可千万别出事啊!
军营内,叛军当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朝廷军阴险狡诈!竟然放火烧山!”
这句话,几乎激起了梁州城内叛军的内心,他们本就是受够了朝廷与州府的压迫才愤然起义,他们之中有的人无家可归,有的人委曲求全数年,好不容易现在西蜀有所起色,只要他们守住梁州,击退朝廷军……一切就能有转机。
裴易瞬间看向费询。
费询回以稍安勿躁的神情,这火着得最是时候,幽州城总归是北境的事,可发生在梁州城就不一样了。梁州城是西蜀要地,牵动着无数西蜀百姓的心,当初想屠淮州城被应浮昇化解,现在火烧梁州南山照样来得及。
如今西蜀北难以回收,他们就需要一个借口击破“朝廷赈灾”的虚伪面孔,让西蜀南部其他叛军顺理成章入攻江陵。朝廷以为占据西蜀北部就能稳定局势,这可想太多了,江陵关易守难攻,可绝对的兵力面前,江陵关照样能打!
叛军们的愤怒被挑起,方才幽州城带来的情绪变动烟消云散。
有什么比眼见为实更真实吗?当年朝廷能造就幽州城惨案,如今他们还想对梁州城下手!
军营里的兵力所剩不多,戚寒舟令人围困住军营,反手就要去擒拿裴易。几个将士护着裴易跟费询往后撤,眼看着梁州军营越陷劣势,裴易诧异地看向北城门的方向,“不对,为什么梁州军还没回防?”
一小兵匆匆来报,说北城门已经被朝廷军拿下,而城外梁州叛军因分兵部分前往南山,导致攻城兵力不足。
裴易怒骂:“不及时回防梁州城就要没了。”
“可南山有我们一万多将士,若不开路,他们怎么办?”在他旁边一将士茫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