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叶玄七对此人陌生,那戚寒舟呢……他在梁州前线。
翁严清与叶玄七唯应浮昇的命令是从,朝廷军的主将深思熟虑后决定派两千精兵随行,一千太少了,若是路上出其他问题,两千还能护送太子殿下回程。
临出发时,吴老匆匆跟上,他怕被应浮昇留在攸州,“我跟你们去,梁州我认识人!”
陈序秋见着老头路都走得不太安稳,还是伸手扶住了他。她见过吴老日复一日地去帅帐,知道他担心梁州的结果,“让他跟去吧。”
“殿下不该亲涉险境啊!”其他将领见主将同意,心生着急,“我们可以加急去送信,怎么能让殿下去?”
“若幽州城当真情况如那老将所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主将看向身边将领,他说道:“以平南王府为首的这一幕后暗党,布局将近二十年,他们算计幽州城不止是为了让当年的北境失守,他们甚至早在十几年前就意欲挑起大渊内乱。”
“这意味着一点,北蛮人跟暗党,恐怕有来往。”
朝廷军主将不得不往最糟糕的情况去想。
当年北境,最后的结果是皇帝御驾亲征才平息。
可若是当年北境没镇压下来,如今的大渊恐怕早就不一样了。
正如那日太子所说,打仗他不擅长,可他知道对手是什么人。
若是梁州城还有阴谋,前线的将领有多少跟这等人交过手,若遭人算计,就怕被贼人算计了。如今的大渊将士,谁都不想再看到幽州城惨案的结果了。
攸州启程快马到梁州,需要数日。
应浮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令所有人选择轻装上阵。他留翁严清在攸州主持大局,启程当日他有些低烧,他察觉到这点,只能让陈序秋跟吴老备上缓解头疼的药丸。
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身体越不能出问题。
一路上,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听从两位大夫的安排。
当他们距离梁州还有两日行程时,路上遇到的梁州朝廷军斥候带来一条急讯——
“梁州开战了。”
“少将军跟陆将军那边可以放心,他们都打过比这更艰难的战役。”叶玄七见应浮昇的神色不对,出声安抚道。
应浮昇目光微颤,转身看向那张梁州地图,“我不怕他们打仗。”
“而是有人埋伏在两军之外,企图操纵人心。”
若他是幕后之人,必然会在梁州布下一个不败之局。
那梁州周围,有什么地方能……
他目光一下定住,看向梁州南面。
那有一片围城之山。
“让吴老来。”
-*
前线开战本随时可爆发,朝廷军与叛军开战必不可免。
但这次的开战来得又快又急,梁州叛军选在了地势最严峻的地方,突袭朝廷军,朝廷军不得不回身应战。
梁州城外朝廷军驻地内,各个将领吵翻了天。
收复梁州势在必得,但若是可以,朝廷军是想在尽可能少的伤亡的情况下进行。可眼下梁州军的策略,皆采用火拼猛攻,想要竭力地发挥梁州的地势跟兵力优势,在这样的情况,朝廷军若是再顾及西蜀昔日的情谊,反倒会陷入不义之地。
“梁州地势本来就西蜀腹地,多山崎岖,更适合轻骑跟步兵。”陆将军说道:“再这么下去,我们的骑兵营要废一半,不能被他们拖下去。”
“对方的主将知道这点,现在就要跟我们拖。”
“他们每日就这么骚扰我们,若不能尽快打下,我们带来的粮草就撑不住了。”
打却只能在对方的优势地打,不打只会徒劳浪费粮草。
尤其在各线情报传来后,梁州叛军的数量是他们的两倍,这场战役对于朝廷军而言几乎……对方深知他们有不擅西蜀战局的将领,所以才敢大肆进犯,扩大他们的优势。
戚寒舟看着身边吵翻天的将领们,目光看着沙盘地图上地形,“那如果困住他们呢?”
西蜀地形多山多崎岖,在这样的地形下,某些地形稍一变化就极其容易变成死路。梁州叛军最大的优势就是兵量,若是将主部队围困在梁州城外某地,便可暂时断了他们的策应。面对大军,硬碰硬没有结果,只能是逐步击破。
“他们对地形深信不疑,你如何确定他们会上当?”陆将军反问。
戚寒舟迅速伸手,在沙盘上标记了某处:“就是因为他们对地形深信不疑,所以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上当。”
众将一听,觉得戚寒舟的说法简直胆大包天,与梁州这群老兵比山地的熟悉程度,反倒有可能被利用。
“可行。”陆将军深思后意识到戚寒舟的用意:“但这对我们也是冒险。”
梁州叛军当中,大半都是随军起义的百姓,小部分才是特意豢养训练的精兵。戚寒舟在北境时,待的是以轻巧为名的轻衣营,那是戚家军中最灵敏最强大的一支策应军。梁州叛军看似庞大,实际上这些军平日里被豢养在各处,熟悉梁州地形的只可能是其中一部分。
那这等庞大的兵力背地里,还有一些不擅战的百姓,一些擅长山战但不熟悉梁州地势的精兵,戚寒舟目的是这些散兵。
“可谁去诱敌深入?”陆将军问。
“我去。”戚寒舟道。
一众将领被他的直接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场有谁比我更适合吗?”戚寒舟反问他们。
朝廷军见过戚寒舟多次利用西蜀地形转运粮草,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对梁州不熟悉?
他是营帐内最年轻的将领,他的兵仅有轻衣卫与锦衣卫,但这段时间并肩作战里,营帐内的将领信得过他的能力。可他目前掌握着整个西蜀朝廷军的辎重粮草,锦衣卫跟轻衣卫都听他命令,若他出事,问题就大了。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各位留意一点。”
戚寒舟未等他们商议出结果,他低声说着几句,朝廷军将领们脸色这才彻底变了。
“将军,梁州叛军袭击东营!”营帐外有人来报。
所有人看向陆将军,陆将军最后颔首看向戚寒舟:“听他的。”
朝廷军三大营出兵应战,这消息传到梁州城内,梁州叛军们都知道,朝廷军坐不住了。这么长时间的骚扰,朝廷军再不应战,只会徒劳消耗粮草,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就更大。
听说朝廷军出动一万精兵袭击梁州南门点,所有老将看向梁州守将裴易,裴易已见年迈,但他受过伤,如今的身体已经不便上阵沙敌,只能留守梁州城内。
这次梁州叛军就是他集结起来,对于朝廷军很多情报,都是裴易带来的。在众人眼里,裴易年轻时随帝北正征,对朝廷军了解甚多,攸州平原时就是他带兵重创陆家军。
梁州南门往外能入山林偷袭朝廷军,同样的,朝廷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突破梁州防守。裴易立刻分兵,“得把朝廷军这一万精兵吃下。”
梁州老兵们都知道,朝廷军能打梁州就外面那些人,一旦重创这一万精兵,那朝廷军只能退兵。领命后他们全都走了出去,没过多久,费询从军账外走进来,见到裴易坐着:“这些年,这群兵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对面是戚寒舟,你不怕吗?”
裴易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当年满城都没找到他,裴追云把他护到最后,让他苟活下来,他早该死在幽州城。”
“不过他活不了多久,他被我的兵吸引的同时,朝廷军现在的主营只有一万精兵。”
费询见状早有预料,“你准备了两手。”
梁州城的兵力恰好能分两手,兵力的优势,他当然要利用到底。
“当年平南王妃救命之恩,没杀了戚慎的儿子,委实让王妃失望。”裴易只能拄拐站起来,但如今也不迟,“做好准备,确定一万精兵都入了梁州南林,就别让他们出来。”
“你就不怕当年的事败露?”费询问。
裴易冷笑:“你觉得现在梁州军还会信朝廷吗?费先生,死人的仇恨比什么都重,朝廷军只要攻城,必杀梁州人,一条条人命累起来的血债,就跟当年幽州一样重。”
费询笑了笑,没说话地选择沉默。
裴易拄拐出去,费询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下:“是啊,人命比什么都重。”
梁州城外血火交锋,周清远皱眉看向裴易:“若梁州兵知道当年幽州城是他们守将开城门放北蛮人进去,导致满城被屠。而他们现今沦为你们的工具,被利用对付朝廷军。”
他问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遭到反噬吗?”
费询神情稍动,这样的手段,费家曾用在江南文人的身上。
世道越是艰辛,人就会拼命地想抓住唯一的慰藉,人心便可洞悉利用,愤怒是最容易煽动的情绪。梁州城绝对不能失守,一旦梁州失守,他们就会失去一半的西蜀,“这场战,很快就有人会宣扬出去,梁州成为西蜀前线,同时它也可成为其他西蜀驻军的愤怒源泉。”
周清远冷漠问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前朝余孽一直以来的手段吗?你们在江南名声狼藉,到这却能变成善人,实在微妙。”
“百姓只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的,我们在南境十几年的筹谋,为的便是今朝。”
费询说着,他们费家是江南百年望族,从前朝至今,一直扎根江南。
当年北蛮入侵,大渊先皇清扫胤朝皇室,本来他们费家也可成为徐家那般皇亲国戚,把控整个江南官场,甚至更远些,碰到京城那更高的权柄。
史书是胜者所写的,费家只会是从龙之功。
“这本该是大胤的天下,我们不过是想复辟我们的王朝而已,更何况,现在你与我同处一处,你不是想替你周家复仇吗?”费询面含笑意,语气循循善诱,“而且,方才裴易有句话说得对,人命一条条垒上来,战争爆发死伤,仇恨就会推着人走。最后就需要有人来救他们,那才是救世之人。”
周清远听到他这话脸色微变,“你想做什么!”
“裴易能活到现在,他的作用也差不多到头了。”费询看向远处娴嫔所在的营帐,那位大人说要守住梁州,那梁州不仅要守住,还要成为他们直攻江陵关的理由,“梁州死一两个人不过分,既然是梁州南山,山里着火多容易啊。”
周清远脸色微动,费询居然还准备后手,他将所有人利用在内,很有可能要放火烧南山!而且这场火,很有可能会推到朝廷军身上……
费询准备了后手,这次的朝廷军,注定成为他们棋盘上的棋子。“别急,未必到那个时候,得等部分梁州军撤出来,这么多兵,还有用处,不能一下损失太多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间一声兵哨陡然响起,紧随而来的是未知的号角!
费询脸色骤变看向南山的方向,他快步走出营帐,随机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兵:“号角是哪里吹的!?”
“不是我们营内,裴将军也在问。”士兵脸色焦急。
城外出现未知的号角,并且就在南山内!
这次是夜间进攻,他们进攻基本上全靠号角兵哨以及梁州城内的烽火传达战令,而此时吹起的号角,就是他们梁州军自己的号角命令,可这并不是他们吹的!这混乱的军令竟然在南山内传开了!
裴易匆匆赶来,他听得出这战令的问题,是轻衣卫!
轻衣卫是北境最擅长隐蔽的军营,他们不知何时竟然将梁州交战间用到的兵哨指令记下来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弄清楚这些号角哨令的真实意义,他只需要足够多,在山林里本来就难以辨别彼此的存在,模仿出令只要足够真,那么被轻衣卫引进山的将士,短时间内就无法分别出真正的指令。
梁州的军队都是从各地而来,真正的梁州军一下就能听出真假,可其他聚集来的军队需要判断,大多数都是听主将的命令。眼下南山内出现这等号角,会混乱军令,错失良机,戚寒舟在混乱他们的传讯系统。
声音四面八方,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斥候与传令兵都无法第一时间判别是不是梁州城内出现的号角。
裴易知道朝廷军中擅长地形的人,混淆号角只是其一,真正的人恐怕目的在南山!他拄着拐正欲跟上,却在这时候听到急报:“裴将军,朝廷军的营地扑空,他们的人全都不见了!”
朝廷军竟然舍弃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外防线,转而全部人从梁州南山进攻!
“我们的兵进了南山后没动静了。”
他们想困住进南山的朝廷军,现在反过来被他们算计,进山的人恐怕被困着出不来了。
进山围堵的人不少于两万兵,若是反被朝廷军反将,那梁州的战力直接折损一半。而他们还有一半兵力被调到朝廷军前线扑了个空,现今梁州南城门,兵力空悬!
裴易顾不得别,他丢下拐杖,拉过一匹马,纵身上马:“守南门!”
费询疾退数步,退到娴嫔的帐内:“朝廷军到城门了。”
华贵雍容的女子已经站起来,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她微微摆手:“去南山的人安排了吗?”
梁州南山内,一支秘密行动的小兵潜入进山,在见到梁州城内亮起了一记信号弹时。为首的人立刻挥手下令,“大人有令,这山中一个人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