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户部尚书上奏,要求撤去陆林县令的职位,让京中派人接手细查。


    事关谋害皇子,皇帝深思熟虑后下令,让大理寺跟刑部共派人手前往陆林县。这一消息直接成了导火索,朝中本就因为江南大案人心惶惶,两党互咬,眼看着毒害皇子的罪名就要扣在自家人的面上,陆家哪有坐视不管,只能弹劾户部官员。


    大皇子党借由皇子出事为由气焰颇盛,皇帝关心大皇子的遭遇,事事细查,如今情境下,哪怕没有关键证据,为了安抚大皇子一党,三皇子党怎么也得被扒下一层皮,唯有利用江南大案,才能将大皇子党拉下来。


    十日,江南大案的风波彻底成就了两党之争。


    朝中的压力全数到了负责江南案的工部及大理寺,这五日来多少“证据”送往官署,工部尚书刘云师没有出面谈及江南案的进度结果,就连在朝堂上,他也多次避而不谈。


    朝中人都知道江南案背后关系甚大,可所有案件细节仅有皇帝跟晏王知道,无论是哪一党,都怕这件事暴露的问题波及己身,也怕黄雀在后。


    “殿下,如今朝中局势,现在已经有人在弹劾工部官员了。”翁严清明白,其实不止是工部,这更是借此在给晏王施压,江南案把朝中弄得这般沸沸扬扬,可案件如何始终没有结果,反而变成党争间的攀咬,“云家确实在暗中探听江南案主谋,可是眼下,他们更迫切为七皇子蓄势。”


    二皇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各个党阀都怕黄雀在后,所以他只能施压,让党阀不得不去争。哪怕存在黄雀,可想要试探黄雀的存在,无论如何都得先安身立命,横在两党间的大皇子案就是不可避免的矛盾。


    “孟晋源那边呢?”应浮昇问。


    翁严清道:“孟尚书没有动,但是吏部官员动了。”


    第十五日,早朝之上。


    这积攒许久的压力终于爆发,迟迟没有结果的江南案成为众矢之的。


    以吏部官员就其他官员弹劾工部官员一事进行禀告时,提到了江南案。


    “敢问晏王殿下,如今半月过去,大理寺与工部始终没有对江南案进行禀告,这是为何?”户部尚书问。


    查,无论怎么查,都应该有个结果。


    两党终于忍不住,要把晏王先从这个位置拉下来。


    “尚书大人,看起来很急。”应浮昇不紧不慢地回道:“此案还在审查当中。”


    高处,皇帝并未表态,但是朝中官员明显不想放过晏王。


    “孟大人,当朝官员查案当谨记回避之则,是不是?”户部尚书问。


    孟晋源闻言,上前道:“确实不错。”


    见孟晋源这么说,一官员当朝说道:“陛下,以工部公开的卷宗可得知,江南费家借用漕运贪污时,恰好是沈长存时任兵部侍郎时期,现今沈长存因卷宗问题还在大理寺,是嫌犯之身。这件事与兵部关系甚大,若始终未得细节,晏王当该将江南案相关卷宗公布,由当朝三司与内阁共同审理!”


    话没说明,但很显然就是在点沈家与晏王的关系,且要让这案成为公开审理的案件。


    大理寺卿面色不虞,谁都知道现在各方都在搅混水,若是公开更多的细节,那无疑是给其他人篡改或者伪造假证的机会。


    萧砚不禁看向应浮昇,这是冲着他来的。


    晏王作为江南案的揭发者,是这起案件中最清白且最能成为主审官的存在,然而与晏王关系颇近的沈长存要是不清不白,那晏王的位置就未必稳。


    原来这才是最开始动沈长存的后手。


    此计,不仅能挑拨党阀关系,还能试探应浮昇手中到底掌握多少证据。


    二皇子旁观着朝间的纷争,大皇子党开的这个头,无疑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拉晏王下来的机会,对于党阀而言,哪怕晏王非最后黄雀,也不可能留着他地处高位,且主导这一重案。


    陆家人站出来说话:“臣有话说,这段时间朝间针对驻军与兵部的言论不断,不少官员因此被弹劾,若江南案不能水落石出,那京中风波难停。臣赞同三司与内阁共同审理!”


    争论的人越来越多,皇帝终于看向了应浮昇,“晏王,你怎么看?”


    “此案事关重大,儿臣确实查到一些东西,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讲。”应浮昇道。


    皇帝见他毫无怯色,就知道他手里肯定握着东西,“直言无妨。”


    应浮昇见状看向不远处的刘云师,“刘大人。”


    刘云师还有些犹豫,可见应浮昇目中的肯定。


    他斟酌一二,还是道:“关于江南漕运一案,臣有本要奏。”


    刘云师面色憔悴不少,只是他往前走的步伐非常镇定,他略一躬身,不再是往日模棱两可的回答,而是细致说道:“臣受令以来,调阅工部都水司所有水利河防的账目卷宗,并且向兵部胡大人调阅近二十年来所有兵部协调账目,从水利耗料到兵部兵马进行一一比对,供给查出三十余起不明账目。”


    听到三十余起,各部官员脸色骤变,江南案竟然涉及到这么多吗!?


    有官员道:“刘尚书,这话说得不对,要知道几年前工部案就是账目出了问题,现今您给出的结论,谁知道是不是篡改过的问题卷宗。”


    工部的账目,就是查不清的账,周秉均跟徐家留下的旧摊子,让原本有迹可循的东西变成了悬案。


    刘云师瞥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期间重复账目,有二十起与周秉均在职时篡改的账目相关,这些账目有疑,不适于作为证据卷宗,所以臣重点审查的是排查过后相关的十起卷宗。至于这位大人关心的问题,臣说过此账目是比对了工部、兵部的账目卷宗,以及江南官场王观致王大人的提供的账目。”


    二皇子神色镇定,吏部官员听到刘云师这么说,冷静应对:“刘大人,要知道工部、兵部与江南官场都出过贪污问题,您查的这些本身就是问题账目,如何作为证据?”


    是啊,兵部最开始的军饷案,工部的账目案,还有江南官场的贪污案。


    这是朝中众所周知的蛀虫,在这些账目里,如何找到关键证据!?


    “这位大人恐怕不知道吧?王观致非江南官场的大官,他只是一位随调随走的工部司小官,他的账目非江南官场所出的账目,而是他与工匠亲自丈量且出具计算的账目。”应浮昇走上前来,“这份账目,与江南贪官无关,是江南张无庸、王观致等为民请命之官,重新理出账目。”


    “工部账目确实可能有错,所以刘大人统计的是胡大人任职兵部侍郎至如今尚书期间,亲手审阅通过的账目,以兵部与江南官场两地卷宗为本,可以反过来整理真正的工部账目。”应浮昇看向皇帝,有条不紊地说道:“这些,是工部现任工匠与大理寺官员,寻踪追迹整理而出。”


    这句话也就是说,质疑这个结果,那就是质疑刚刚经过清洗的江南官场,质疑皇帝亲手提拔的胡不遇,质疑侦办过无数贪官案的大理寺。


    朝间一下安静下来,若这本账目是真,那就能从中找到漕运的问题所在。应浮昇说到这,顿然改口说道:“由此可见,这件事并非毫无结果,儿臣也不是一人查案,其后还有各位大人支持,至于结果,待查清所有,必然会告知各位。”


    话说成这样,再拿晏王与沈家的关系说事就不行了。


    二皇子却听出了应浮昇话中的问题,他微微看向旁人,稍稍比了个手势。那位吏部官员秒懂,立刻站出来说道:“但殿下这一份账目,可是少比对了一项。”


    吏部官员道:“漕运所入,也当查户部账目。”


    这话一出,户部尚书顿然看向他。


    漕运的钱,那经过工部、兵部协力运输的情况下,那最终结果就会是指向户部。因为大渊所有钱都是流向户部,胡不遇与刘云师闻言稍惊,目前他们一直不想把这件事的调查结果说出,就是因为他们整理出来的账目是对的,可一旦要跟户部对账,必然会出问题。


    大皇子身后户部是权贵,户部的账目不可能完全干净。


    一旦账目出现问题,这笔贪官案的结果就会锤死户部尚书跟云家。可熟知此案秘辛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未必就是云家所为。


    二皇子静看着事情发展,想让皇帝不查南境的事,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用党争阻止他的步伐,二是找出一个替死鬼来。前者失败了,不代表后者不可行。


    他看向应浮昇,说起来还得多谢对方,把户部彻底推到面前来。


    如今一个可以踩死户部的机会就摆在三皇子党面前,被大皇子案寸寸紧逼的陆家人哪会放过这个机会,话一出,陆家官员顿时站出来:“臣附议,既然要查账目,那必然要查户部账目。”


    户部尚书道:“漕运本是先经过工部再进户部,周秉均当年做了多少假账,如今要查,也得先确定工部账目问题!”


    陆家官员道“尚书大人,为何这般情急,莫非你也质疑胡尚书与江南地方官?刘大人都说了,这账目是清白账!”


    胡不遇与萧砚看向皇帝,果然看到高处皇帝皱眉。


    户部背后确实有问题,皇帝也知道,但是这不能拿来盖住江南案,一旦盖住,真正的贪污者就彻底隐匿起来了。


    其他官员看向应浮昇。查不查账目,当然是要看晏王的态度,一旦晏王开口,又是在满朝官员见证之下,户部尚书与云家无论如何都要把这账目卷宗交出来。


    “儿臣以为,在查账目之前,还得查一件事。”


    应浮昇忽然说道:“儿臣任工部监察后监察过祭天大典凌霄台工程,当时吏部官员多次审查,且事事俱到,在那时吏部的大人甚至提议吏部出人缓解工部之急。也是因为这事,当时斗胆向在场各位大人借了人。”


    户部尚书像是找到突破点顿然看向孟晋源。


    而先前还在祸水东引的吏部官员脸色一变,这事怎么引到吏部身上的。


    孟晋源看向应浮昇,目光当中多了一分思虑:“殿下此话何意?”


    “我在查这账目时,儿臣记下了刘大人整理的这十宗卷宗的工部官员,其中在他们之后还有吏部考功司的经办人。”应浮昇笑笑,坦然看向孟晋源,“幸好,这几位大人现今还在朝中任职,发生这么大的事,朝中对百官审查最为到位的吏部,应该详细记录了当时的工程细则吧?”


    二皇子听到这,目光陡然一沉。


    刘云师立刻看向应浮昇。


    吏部考核,本来就是根据政绩来的,这些工程自然也在考核之列。所以每次工程收尾时,吏部都会派人去记录考核,并且经记下来,往日作为其他官员的政绩考量。


    “只是文书记录。”方才指出户部账目问题的官员冷汗涔涔。


    应浮昇颔首:“当然,但是吏部各位大人平日里尽忠职守,必然如实记录吧?正好,如今账目还需完善之处,正需要这份记录。等完善之后,再与户部对账不迟。”


    萧砚本想解围的念想止住,太聪明了。


    高处,皇帝目光投来,已经看向了孟晋源。


    户部尚书恨不得有人在前挡着,有机会处理问题账目。但又借此机会,让吏部卷入这场漩涡,让皇帝有看清吏部的机会。


    吏部在朝掌控着这么多官员的升迁,关于政绩记录向来详细,也就是说在如今吏部的卷宗里,应该留存着关于当时经办人记录的关于工部各官员的政绩情况。


    这些多半是文书记录,可或多或少也记录了该工程的情况。


    现在晏王手里有一本明账了,若吏部记录有瑕,岂非暗示吏部早知内情却缄默不语?还是说这件事是吏部官员收受贿赂?


    吏部因孟晋源铁皇党的身份,在朝间是明显的中立党。


    可这么多年来,朝中这么多纷争,吏部始终屹立不倒,不涉党阀,纵横官场的老狐狸们何尝没关注他。尤其这是在这场江南案提出后,朝中除名单党阀后,还有哪些能争的皇子?


    二皇子就是其一,只是二皇子无功无德,浑水摸鱼过日子,也无明显党阀。


    可六皇子在去江南之前,也无党阀在后。


    一个可探吏部,可探查二皇子的机会摆在了朝中所有老狐狸面前。


    “二皇兄,依你之见,”应浮昇看向二皇子,他轻轻笑着,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此事,工部可否借当年经办卷宗一观?”


    第113章


    吏部被应浮昇这句话彻底架在了朝堂之上,老狐狸们纷纷看向二皇子,等着二皇子给出一个回复。


    二皇子在这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锋芒在背。


    若是应浮昇今日拿不出这本明账,那江南案就会彻底盖棺定论,且如二皇子所愿彻底陷入党争的洪流。云家跟陆家必定两败俱伤,同时朝纲受到影响,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只能重新梳理朝政,而无暇顾及地方王侯。


    可应浮昇查出来了,不仅查出来,还故意放任朝中高压环境的形成,为的就是把云家跟陆家推到极端的点上。这本明账的出现,也就代表先前两党互泼脏水所递交的“证据”都可分辨,他一直拖着不上报,表面上是给两党面子,实则是借这种弱势来对朝廷施压。


    二皇子在沉默片刻后往前几步,“为父皇分忧乃吏部之责,若对江南大案有所帮助,定当尽职。儿臣在吏部所事不多,这件事还望孟尚书拿定主意。”他的语气有些慌乱,符合他在吏部无功无德的表象,又顺水推舟将这件事的矛盾点推到孟晋源身上。


    老狐狸们看向二皇子的眼神不一般了。


    胡不遇沉目,吏部游离在纷争之外,又掌握着部分记录。


    若早有这样的记录可当佐证,为何不早拿出来,还要将纷争推到户部身上。眼下无论如何,晏王推出二皇子跟孟晋源那一刻,这件事就有了新的突破口。


    “孟晋源。”皇帝沉声道。


    孟晋源没有看向其他人,而是在皇帝出面后才走出来:“此事如晏王所言,吏部确实有文书记载,这些卷宗记录若作为查案所用,吏部愿全力配合工部查案。”


    二皇子垂首躬身,听到孟晋源这么说时他指节泛白。


    若是吏部否了,那吏部解释不清以往对各部的严苛考核。应浮昇这一计,几乎把吏部推上众矢之的,也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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