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费家这张网能撑起来,背地里是站在他们身后王侯,这几乎是个无解的局,费家倒台导致的清算会波及整个南境,锦王自然能看出费家挑起的几次内乱被应浮昇化解,所以在应浮昇来淮州前他才会遣人去江陵送信,“这场内乱你能化解一次又一次,但费家身后这些王侯以及西蜀秦王,无论你化解多少次,他们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应浮昇脸上浮现一丝困倦,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倚靠在软褥上,哪怕现在外面的人随时可以破釜沉舟进来杀了他,他脸上方才那股面对费询的从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神色。


    “那要看皇叔手下有多少人,以及愿不愿意到我这边来了。”


    他抬眼看来,瞳孔中倒映着夜色。


    今日月明。


    第101章


    锦王府内,颂安小步走着寻到府内药房,陈序秋与吴老头二人正在此处,还有两个乔装成身边药童的轻衣卫,没有放飞的鹰隼被颂安抱着,在见到两位大夫时,他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王观致身上。


    王观致神色微紧,他看着颂安,颂安把鹰隼交予王观致。


    就听到颂安说着:“殿下说,可以行动了。”


    “会不会冒险,殿下被困淮州城,外面……”王观致迟疑。


    “王大人。”颂安神色镇定,“这只是淮州城,殿下未出宫时能废徐家,现在天高海阔,囚不住殿下。”


    王府之外,在费家下令封城的时候,潜藏在淮州城内各处的博弈就此开始,费家以官府为由全线搜寻淮州城内各处暗坊,一连三日,整个淮州城都陷入寻找真凶的假局里,借此机会党同伐异,针对的都是淮州城内的清官。


    淮州城的消息被困在一城之中,费府丞放出的消息,将张无庸属下的官员一一逮捕入狱。而锦王府内,锦王并无明显动作,晏王接连几日都没出门,府中传出消息他病情反复,操劳过度歇下了。


    “晏王很谨慎,过口的药都是身边那位陈大夫先试。”下属道。


    费询:“不用投毒了,以他的谨慎,这些东西入不了他的口。至于他带来淮州的药,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在那地方下手。”


    想到此处,费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应浮昇太安静了。


    比他先前阳谋,这段时间他的表现异于平常,他非但没有减少防备,反而增加了一队人马盯梢。


    “似乎有人试图进城,这几日在城门关口发现可疑人等,其中发现锦衣卫的痕迹。”


    费询听到这里神色一紧,“城门口拦着,无论是晏王还是锦王的人。”


    “城中百姓因封城的事有些恐慌,正在抢购粮食。”


    下属说道:“这事需要处理吗?”


    “通知粮庄那边,不过是恐慌,安抚便是。”费询道。


    命令传到城门口时,城防巡查变得更为紧密,这让城门口出入城的秩序变得更加严厉,就连正常出入的粮商都要被层层关口卡住。淮州城毕竟是大城,封城意味着食物即将陷入短缺,费家知道这点,纷纷让属下的商人以平价或者赈粮为由,缓解城中危机。


    一时间,城中百姓听说费家的义举,纷纷赞扬。有人称颂费府丞数日未眠天天抓捕凶徒,有人称费家为民办事,乃是义商,公堂的事舆论渐渐偏向了费家。淮州城内,费家粮庄外人满为患,义举满城皆是,淮州城酒楼上几个淮州城商人正在说话。


    “费公之善,我们不能企及啊。”有个富商说道。


    “我的粮都沉了,这城中哪有存粮,生意还是要做的。”刘富商叹气:“还是费家有底蕴,这么久了还能有粮卖,哪像我们,粮庄都不够烧的。”


    “那费府丞当然偏袒费家了,我听人说,半夜都有粮车偷偷进来。”另一个人道:“都说查官商勾结,这费府丞偏袒费家,算不算……刘兄,你怎不找找晏王殿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封城淮州城没乱,那可是费公的功劳啊。”


    刘富商忙道:“粮价上涨,这费家还能以平价出售,此等义举是大善。人晏王能为我伸冤就不错了……实在不行你们可报我名字,或许城门口官差听到,能为你们图点便利。”


    “谢谢刘兄!”商人们大喜。


    商人们本来就因封城没法做生意,听到这话,纷纷去行动。谁知道报了刘富商的名号非但没有图到便利,反倒被扣押货物,说要严审。


    “是晏王让我们——”商人慌忙狡辩。


    守门的官差听到晏王,立刻让这批粮转去另一边,“等着吧。”


    这群商人当即就坐不住了,费家的车就能进,刘富商与晏王却不能进,这分明是费家靠封城敛一笔财啊!


    费家听闻此事,知道民间商贩有怨言,粮庄只好稍微掩饰一二,放一两个粮商出入,这一出入城中的粮价开始上涨,没得便利的商人只好去击鼓。


    一击鼓,淮州城百姓聚集。


    封城也有七日了,匪徒没找到,粮越来越贵。


    百姓现今听到府外商人言论,一下明白了什么。他们习惯了费家的善,现在也非灾时无赈灾一言,他们感恩费家在封城时不涨价为民售粮,却忘了若无封城,这满大街粮商,平价甚至是更便宜的都有。


    是啊,那么多粮商都无粮,为何费家不受任何影响!商贩在人群中言论越来越甚,都说官商勾结,若这粮的事是真,那不就是借封城之由赚他们的钱吗?那费家卖出去的粮里还有陈粮呢!


    “不好了大公子,城中出事了!”


    “有商人去官府状告费大人谋私,私放粮车进城,锦王为平息民意,已经将费大人扣住了,说明日公审。”


    费询皱眉,现在才不过七日,淮州稳定,就算要生民怨也不该是在这时候,况且他们没有私放粮车,这言论明显是有人煽动。


    应浮昇……他这是想让百姓逼城解封。


    他蓦地起身前往锦王府,“行动吧,锦王的态度已经明确了。”


    “这会不会——”那可是王爷,这么做不就彻底撕破脸皮了吗?


    “对两位王爷下手的是匪,怎么会是我费家?”费询轻声道。


    况且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要将晏王斩杀于江南。


    既然软的不行,他不妨来强硬的。


    白日,守在锦王府外的“眼线”们得到命令,停留的车夫,醉酒的醉汉,路过的行人忽然间卸下伪装,从身侧拔出利刃。


    王府护卫见状厉声道:“你们是——”


    “凶徒!!!”急呼声响彻王府。


    鲜血溅开,费家的死士刹那间冲进了锦王府内,个个面带面罩,一入内就直冲锦王与晏王的落脚之地,王府护卫们喊着凶徒,个个拔刀应对。身轻如燕的死士跃过城墙落入晏王院中,刹那间伪装成医官的两名轻衣卫现身护卫。


    应浮昇坐在房内,门被冲开时,费询走了进来:“晏王爷,好计谋。”


    房间内无其他人,应浮昇面前只摆着一副杂乱的棋局,死士闯进来时他都没多看一眼。


    轻衣卫护在应浮昇身边,房内地上全是死士的尸体。后来的死士靠近而来,应浮昇身边的轻衣卫早就放了出去,留在身边不过堪堪几名,其他的都是锦王派来的护卫。


    费询看着应浮昇,“留您在王府,您也能煽动民间百姓,看来这地方不适合你,费某过来想请您去其他地方叙叙旧,以尽地主之谊。”


    血腥气弥漫而开,应浮昇没有看他,而是往外看去。


    费询见状笑笑:“锦王调兵需要时间,您觉得援军来得快,还是费某更快?”


    “你根本没想拉拢锦王。”应浮昇一语道破。


    费询脸色平平:“我费家封城,与锦王不过两个结果,现在是后一个。”


    淮州城确实是锦王的地盘,但数日封城,锦王没有动静。


    应浮昇来这的阳谋已经接二连三影响他们的计划,封城此举一成,要么是锦王表态,要么是彻底恶化。


    “你以为我封城搜人,没对锦王的人下手吗?”费询敢在淮州城如此行事早就做好了准备,此举藐视皇权早无退路,况且这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目的,他说道:“冒着激发民怨的风险,自然要做够本,瓦解锦王对淮州城的控制,郊外的锦王府驻军恐怕没听到淮州城内的消息了。”


    数次挑起地方内乱不成,锦王还是其余王侯的拦路虎。


    如果拉拢不成又彻底得罪,那只能让淮州城成为挑起两地内乱的导火索,只要控制住晏王跟锦王,那些站在锦王身后摇摆不定的王侯,也只能做出选择了。


    “急于挑起内乱,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应浮昇道。


    费询稍顿,很快愉悦地笑起来:“六皇子,过于聪慧的人,留不得。”


    “是吗?”应浮昇抬眼看他,“城内的人出不去,可城外的人呢?”


    “大公子,不好了,城门那边失联了。”死士来报。


    费询神色微变,立刻看向应浮昇,后者神色淡然,仿佛全在意料之中。


    百姓闹事引走了部分城防,现在大部分城中百姓都聚集在淮州府前,死士赶往这边时,城门反倒成为薄弱之处,他煽动百姓的时候,就预料到死士围堵锦王府的情况了。


    可是哪来的兵?锦王的人动不了,晏王的消息传不出去?


    除非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备好了后手。


    “动手。”费询有种事情逐渐脱离控制的荒谬感,“不用留活口。”


    他不能留这个人了。


    应浮昇冷静地看向窗外,他在颂安的掩护下往后退。


    他按住颂安,想把人护在身后,陈序秋等人被他提前送走,府内人剩下不多,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死士压来,护在应浮昇面前两位轻衣卫快撑不住了。


    忽然间,轻衣卫的兵器被扫开,他神色一怔,一回头见到三个死士找到了突破口。


    应浮昇忙后撤一步,这一退退到了死角。


    刀光剑影,兵器破空的声音从后侧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厢房窗户破除,鹰隼长鸣的声音划破天际,便见一身影跃至应浮昇的面前。


    应浮昇顿感腾空。


    戚寒舟一把揽住应浮昇的腰,长剑一横拦住住三把劈来的刀刃,用力之猛直接压得他身形下沉。但下一刻,他将人护至身后,右手翻剑将袭至面前的攻击尽数拦住。


    一剑扫开。


    第102章


    应浮昇感觉腰间一紧,熟悉的气息护在身前,兵器的喧嚣被人影隔绝。


    数日不见戚寒舟,他顿然间有点恍惚,心跳莫名快了稍许。


    戚寒舟长剑一横,将袭至跟前的兵器挡住。


    死士们只闻铮铮两声,反应过来时手中兵器已经被扫飞。挡在他们面前的年轻人微伏身体,一臂护着身后人,长剑反拿时贴近着他的臂膀,明明是使剑,可刹那间那剑形宛若短匕,随同他长臂一动,剑影掠过时见血封喉!


    血溅到应浮昇脸上,猩红的血气迎面而来。


    “戚——”声音戛然而止。


    费询疾退数步,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戚寒舟!


    应浮昇回过神时身上已被套上戚寒舟的披风,血溅得到处都是,他瞳孔微动,披风上兜帽盖下来时,四周恍然进入了黑暗,“你怎么来了!?”


    “在我身后别动。”戚寒舟将他护在身后,凛冽的目光早已落在满屋的死士上。他一人一剑立在跟前,四周的死士忌惮地退后两步,之前在淮州伏击他时,数人围击都没能要他的命,甚至他还能单枪匹马掩护纪无名等锦衣卫撤退。


    费询定定地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应浮昇,视线在两人身上骤转片刻,一匕首忽然从远处掷来,他脸侧被划伤,猛退数步后发现戚寒舟冷冽的目光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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