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他这身体状况,丢到江南官场,那岂不是要出事?
大皇子还未说话,旁边三皇子忽然道:“儿臣也愿赴江南。”
皇帝负手站着,目光不离应浮昇。
从应浮昇说出那番话后,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打量。
应浮昇也在等,他知道以皇帝作为武皇的作风,有些事强行镇压能达到的效果更快。他请缨下江南,能否平息民怨在皇帝眼中还是个未知数,如此一来,他如今说这些,不过也是在与他父皇赌。
许久,久到应浮昇双膝发麻。
皇帝才开口:“沈长存,刘云师。”
沈长存忙上前:“臣在。”
刘尚书跟上。
“你们两个一起,江南水患的消息处理妥当,尤其是王侯那边。”皇帝走上前,伸手将跪着的应浮昇扶起来,“若出差池,拿你们是问。”
应浮昇顿然一松,皇帝没有选择武镇。
皇帝余光看向两位皇子:“至于你们,该去办的事去办。”
应浮昇谢恩站起,他知道自己在此时不能多留,告辞后随刘尚书而去。大皇子还有话要说,随即被他身边的人拉走,等人走了,皇帝才看向身后人,胡不遇与戚寒舟还在。
两人都知道,皇帝留他们,是有事问他。
皇帝问:“皇子若下江南,倒是可排解万难。”
“胡不遇,你觉得朕哪个皇子,能承此重任?”
“若皇子下江南,最好的选择是六殿下。”胡不遇冷静后说道:“现如今两地官场水极深,百姓民怨若想消,全在朝廷之举。水利之策是六殿下所提,工部工匠更是受六殿下监察,最重要一点,几年前江南雪灾,六殿下赈灾一事至今还在江南民间流传。”
比起三皇子这位江南百姓较为陌生的皇子,六皇子当年赈灾在江南三州留下过功绩,若他下江南,才是最优的选择。其实在六皇子说出这一整个计策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其实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最后他看向戚寒舟,“寒舟,你呢?”
戚寒舟缓缓开口。
……
应浮昇刚走出殿中,翁严清从暗处出来扶住他,他碰触到六殿下的掌心,只感温热。旁边的刘尚书担惊受怕地看过来,见到六殿下如此模样,一时手足无措,最后被沈长存一把拉走。
“殿下,行此险招,陛下会答应吗?”翁严清道。
应浮昇借着他的手站稳,“我与他先是君臣,才是父子。”
“父皇想查地方官场,若不动一兵一卒,皇子亲临便是御驾。”
他赌他这位父皇,有彻查之心。
宴上,二皇子见到其他皇子回来脸色骤变,但紧接着一条更快的消息落在宴上。
王侯们各个色变,吏部的官员匆匆行来:“二殿下,水祸的事传开了……但是与我们预测的不一样。”
二皇子听到官员所说,一听到计划出现纰漏,他陡然看向宫殿门口,“应浮昇呢?!”
“六殿下方才面圣,出来后情况就变成这样了。”官员没办法进去探听情况,他们出现在皇帝面前必定会令人生疑,眼下他们不能在京中再损失暗桩了,“如何是好!”
二皇子冷静道:“想办法煽动王侯——”
吏部官员道:“殿下,恐不好办……兵部工部已经行动了。”
二皇子拳心握紧。
应浮昇!
当夜,宫宴刚散,诸王侯还未反应过来时,江陵决堤人祸一事就已经悄然传开。
王侯们听到这消息先是惊疑,随后令人去打探消息,就听到工部与兵部连夜对账,还真查出问题来。原先惊疑此事有诈的王侯们在探听到这些状况后疑虑稍缓,就接到了皇帝的急召,尤其是江陵附近的王侯,本以为皇帝要兴师问罪,下一刻就听到皇帝让他们准备动身回去,务必以救灾为主。
没有问责,更无敲打试探。
皇帝想把这件事推给地方轻而易举,且还能将民怨转给江南官场,可皇帝没有,反而让他们回去。
“这当时说的消息是真是假,陛下真无收兵权之意?”
“废太子监督的工程出事,朝廷丢这么大的脸,这事还能有假?”
隔日朝间,江陵决堤的事彻底传开。
当年废太子兼修的江陵堤坝出了问题,导致决堤,现今正值祭天大典,皇帝闻之痛心,当即下令让工部兵部先行派人动身前往江陵抢修,不得有误,原先预计祭天后推行的水利之策,当先行开始。
皇帝在朝间下令,让工部监察六皇子动身下江南。
六皇子在朝领命。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六皇子献出良策不错,可以他那稍有不慎就病的弱身体,这时候去江南不是开玩笑吗?然皇帝一意孤行,令太医随行,又特批户部兵部全权配合,明显就是将这事要交予六皇子去处理。
太后闻言,当即令宫人前来询问。
应浮昇亲自进宫一趟,安抚了太后。
两件事同时传到京城坊间,百姓先是一惊,民间的议论顿起,直至六皇子以病躯下江南的消息传出,民间的言论顿然有暂缓的趋势,六皇子的身体情况那是京城皆知,就这样,皇子都要亲下江南,可见皇家对此事的重视。
因这事,六皇子彻底走到朝间明党的面前,大皇子党有意无意地提及数次,三皇子党没明示但在兵部的走动变多了。
护国寺内,当听到六皇子下江南的消息,佛前祈福的徐皇后神色一怔,宫人细细地说着朝间的事,徐皇后手中攥动的佛珠不知何时停了,她听着江陵决堤的事,再闻应浮昇自请下江南,从始至终她都是静静地看着佛灯摇晃。
良久,她才开口:“那孩子真的这么说?”
宫人道:“是的,这事太后遣人来坤宁宫,说得与您说一声。”
“您先前关注阮嫔一事,三公主抚养一事一拖再拖,太后还未下定主意,其余妃嫔态度也暧昧。”宫人将宫中事务简言道出:“您让奴关注娴嫔,阮嫔在出事前半月,曾去过娴嫔宫中。”
娴嫔,二皇子的母妃,在宫中木讷不善做事。
因出身低微,在宫中一直是没什么存在感。二皇子曾为东宫办过事,所以徐皇后曾令人看顾过她一二,在废太子没出事之前,她从未过度关注娴嫔此人。直至废太子出事,她查东宫账目,查废太子与其他人来往贺礼,发现娴嫔的宫人曾出入过东宫。
而等她再去查那个宫人时,发现宫中内务府的契书里并无此人。
那个与东宫来往过宫人仿佛凭空消失,这点令她生疑。直至这次宫中,阮嫔意外身死,死因蹊跷,内务府审查时没查出娴嫔的问题。
前朝之人如何深入徐家,又如何偷换她的孩子……这些她都要一一查清楚,包括可疑人等。
“留意她与二皇子。”徐皇后道。
宫人一惊,忙说是。
宫人很快退去,徐皇后重新拿起佛珠,耳边萦绕着方才宫人所说的的话。
徐皇后攥紧佛珠,低声颂着经,一句一句像是在祈念着平安。
……
太渊二十一年秋,帝六子自请下江南,朝野震动。
朝间王侯启程回属地,六皇子车驾之后跟着工部工匠等部门官员,在祭天大典后第一时间启程赶赴灾汛之地,帝王特许他先行后奏之权,天雨朦胧时车驾便已启程,离开京城帝王亲自送六皇子到城门前。
应浮昇坐在车厢内,陈序秋得知他要下江南,先是理了整整两车的药材出来,更是罕见地替他行了针脉之法,以便他在百官面前面色健康,以免引多余事端。
这次行程紧,除了工部的工匠,皇帝还特派了京郊驻军随行,以护六皇子安全。
车厢内一切以舒适为主,沈家担忧他身体难熬长途跋涉,万事都做足了。
在车厢靠褥处,他看到一个护国寺的香囊。
他端详一二,最后让颂安收到随身包裹处。
这次下江南,他罕见收到萧砚的来信。
信中一是说他以病体下江南过于冒险,二是给他送来了一个人。
都察院监督百官,监督的不止是朝廷,也有历年派往江南巴蜀的地方御史。这次萧砚派过来的人,得了皇令出行,表面上说是监督工部而行,实则上是萧砚知道他要查地方官场,特意送来的眼睛。
新来的御史也姓萧,年纪不小,说话谦逊圆滑。
他只在第一日过来拜访,往后全留在自己的车驾上,知车队中有皇帝的眼线在,与应浮昇保留着适当的距离。
“让车队正常行驶,无需顾虑我的身体。”陈序秋这次随他下江南,有她盯着,他这几日一直在车内休息,尽可能调理好身体,前些日子沾雨引起的风寒也好了很多,“若我不适,会与驻军说。”
“这次来的驻军是兵部亲派的,沈大人递交的名单,胡大人批的。”翁严清与他同行,仔细说道:“两位大人知道您真正想去做什么,这次派来的人,都是自己人。”
这时,一只鹰隼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沿上,几步跳了进来,带进来几滴鲜血。
颂安乍见猛禽欲挡在殿下面前,却见应浮昇熟练地伸手,鹰隼犹豫片刻,停在他的侧边。
这是一只充满野性的鹰隼,翁严清认得出来,戚指挥使身边就常有这样的猛禽:“这是……”
北境的鹰隼都是戚家军训的,这鹰爪染红,是在路上见过血。
应浮昇看着这只鹰时眸光柔和了几分,这只没有前世戚寒舟身边的那只凶,他一伸手从鹰爪取下密信,“戚家训的鹰能行千里,能越百障……”
神不知鬼不觉,皇宫也可出入自由。
“戚少将军这是……”翁严清迟疑。
应浮昇道:“送信来的。”
那夜别后,应浮昇就没见过戚寒舟,他知道皇家的刀已经先行了。
他看完密信,交予颂安销毁,忽然道:“马上就要过地界了。”
恐怕有的人该着急了。
一行五日,即将进入江南地界。
山间驿站,疾行的车队忽然缓下来,一人匆匆跑来禀告——
“殿下,前面是锦王的车驾……知您下江南,特意在此恭候。”
第84章
江南边界驿站,山野驿站内此时站着两拨人马,锦王府的车驾就停在驿站外,约莫几十人。应浮昇扶着颂安的手下马,刚下马就听到驿站内传来的呼声,只见锦王一跨步从驿站内走出,身上锦衣玉袍,手中折扇一收,见到他时眉笑眼开:“来了啊?”
应浮昇笑笑:“锦王叔。”
“皇侄。”锦王见状忙道:“怎么在这外面站着,来进里来。”
锦王,皇帝的兄弟,算辈分是他皇叔。
这位皇叔常年在江南,非帝召从不进京,在前世,朝野大乱的时候,这位地方藩王也没有冒然进京,从始至终都将自己摆在臣位上。然而作为地方最大的王侯,周围的侯爵大部分都以他为首,此人到此,用意不明。
应浮昇没拂他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