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官员不由分说地取走许庸手上的卷宗,递到周秉均的面前。


    周秉均接过,打开一看见到里面是无关的卷宗,且这一卷宗没在他吩咐下去调查的卷宗里,“许庸,本官没让你查这些卷宗吧?”


    这些是徐阁老早就处理过的卷宗,没有任何问题。


    “周大人,这是谨慎为之。”许庸没想到来的是周秉均,心中早有一番措辞:“其余卷宗下官已在内部处理,带这卷出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是为了谨慎?”周秉均问,他说的时候盯着许庸,“恐怕你今日过来,就没想处理任何卷宗吧?”


    这时候,工部司中一位官员走出来,将许庸刚刚动用的几份卷宗全都翻出来,所有的卷宗里,愣是没有一宗与大理寺案件相关的卷宗。


    许庸神色微紧:“周大人,这事我可以解释。”


    他所有举动都是为了掩盖军饷案,周秉均吩咐的卷宗压根无关,他无需去动这个手脚。来此不过是为了迷惑锦衣卫,或者试探锦衣卫所举,谁知道来的人是周秉均!


    “是你可以解释,还是有些事有意为之?”周秉均冷声道:“在你进入工部司后,锦衣卫行动了,本官吩咐前去处理卷宗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只有你,没有被锦衣卫追查,为什么?”


    除工部司外,其余部门全被锦衣卫伏击,相关官员全都被锦衣卫带走了。行动突然,工部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唯独独行前往工部司的许庸一人平安无事。


    “没有查任何卷宗,却特意来来工部司一趟。”周秉均看他,“仿佛你早就知道此地有什么东西,得你特别来一趟?”


    周秉均冷声说着,眼睛死死盯着许庸。


    许庸脸色微变,锦衣卫根本没有跟过来找他!


    他上当了!


    第65章


    周秉均的行动完全在许庸的预料之外。


    兵部尚书是个废棋的事他们早就知道,锦衣卫利用兵部尚书案搅弄朝野,那些朝中老狐狸为了自保,朝野风波渐起,若不将锦衣卫的目的揭露,朝野的风波只会让大皇子党对太子党往死里踩,徐家还不能倒,这对他们计策不利。


    倘若将锦衣卫的目的暴露,那些老狐狸自然会明白这是锦衣卫在钓鱼试探工部,朝中的那些人自然会审时度势安静下来。


    他的暗线都在外面等着,就等着锦衣卫上钩顺着他们的计划走,谁知道来的是周秉均而非戚寒舟!


    为什么,是锦衣卫明白他们的安排了吗?


    不对,锦衣卫知道的事情有这么多吗?


    许庸顾不得那么多,他得尽快脱身把这件事传出去,让那位大人的暗线知道。


    “周大人,此事关系慎重。”许庸急忙解释。


    周秉均立刻让人将许庸拿下,不听许庸任何辩解。许庸刚想反抗就被周秉均的人彻底摁倒在地,他看到周秉均的脸色,顿然意识到锦衣卫真正的目的,只可惜他话还没出口,人就被工部官员打昏过去。


    “走工部的内线,将人秘密带走关起来,莫要声张。”


    工部官员立刻寻来一辆农作车舆,将许庸塞进去,混在工部日常的车马里。


    等这一切办完,周秉均阴狠地说道:“查,工部内与他来往密切的官员全都查了!”


    他往后走,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把他今日来工部司碰过的所有卷宗都找出来,随手拿过的都要放出来,一卷都不能放过!”


    徐家与工部最近本就在内查工匠案的暗线奸细,如今锦衣卫死盯着工部,稍不注意就是政敌的栽赃陷害,周秉均本就在敏感节点上,此时他派出去的官员尽数被锦衣卫抓了,仅有许庸一人安然无恙,再多的解释于他而言都没有一个结果重要。


    他必须立刻确认许庸是否已将关键卷宗内容泄露,否则明日早朝便是工部覆灭之始。


    周秉均快步走向工部司卷宗库,目光锐利掠过每一道封口。


    最终在某处前停留下来,被官员送来的卷宗上用特殊粉末染上泛黄的痕迹。


    《太渊十二年湖州河工材器录》……周秉均打开一看脸色微变,这起工程他们未曾动过手脚,而在这份卷宗上却有几处细节格外陌生,是有人提前先篡改过,且看墨迹而言这个篡改痕迹至少是几年前。


    若这份卷宗落入锦衣卫手里,那就彻底完了。


    这是最终的卷宗,那在其余府库有没有落下其他痕迹……


    “秘密行动,不要打草惊蛇。”周秉均吩咐完,想到刚刚被锦衣卫抓走的下属,“算了,你们全都不要动。”


    工部司许庸悄无声息地被周秉均带走,躲在工部司外时刻等候情况的暗线见状不对,然而许庸已彻底下落不明。不止如此,工部与许庸相关的人都被周秉均下令控制起来,这已经不是单纯损失一两个暗线,而是许庸这条线出了问题!


    徐家对他们的人动手了!


    “许庸不见了,这件事恐会被徐家发觉。”


    这件事只能止步徐家……


    徐府的灯彻夜通明,工部司的事情送到时,徐阁老眼底一片阴鸷。


    工部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渗透如此。


    看完卷宗,他看向周秉均。


    周秉均已经明白,今日出入府库所有人,一个人都不能放过,“下官会处理。”


    徐府外,周秉均秘密离开时,殊不知真正的眼线已经跟上了他。


    叶玄九带着两个精锐,变装为普通的官员,悄悄地跟在他身后,一跟就是好几日。


    这几日,徐家清理工部暗桩,许庸一脉几乎被赶尽杀绝。


    徐阁老动手清理,而那些原先还想搅局的暗线,估计现在忙着处理徐家的事都来不及,完全顾不得锦衣卫这边。


    幕后人想破兵部尚书案的局,就需要让朝中人知道这一切都是锦衣卫的幌子。只要锦衣卫不落入他们的局中,就可取得先手的机会,若刚刚他们去抓许庸,那就是真正的前功尽弃。


    想找军饷案的线索,无疑是大海捞针,幕后人所办的阴私之事都藏在徐家之后。


    最快的探查方式就是让徐家跟工部自己查,假若许庸真的做过什么手脚,那周秉均就会立刻行动!他们无需去查其他动,只需要跟着周秉均,就看他动什么东西!


    “少将军,线索到手了。”叶玄九递来一份细则。


    工部阴私之事化作纸上的黑字,戚寒舟眸光微沉。


    应浮昇安静地斟着茶,听着叶玄九的禀告,仿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然而让戚家遍寻无果的军饷案线索就这么在一场计中计里到手,叶玄九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六殿下这才多大,就已经能将朝局搅弄如此。


    应浮昇恍若未觉叶玄九的注视,连线索卷宗他都不感兴趣,只是将茶推到戚寒舟面前。


    戚寒舟一饮而尽,转身而起。


    入宫面圣。


    ……


    兵部尚书案第十九日,锦衣卫彻查数日入宫面圣,向皇帝递交了军饷案调查结果。


    未等徐家与幕后人反应过来,最先摆到满朝文武面前的竟然是几宗工部的工程记录,记录上清楚地写着工部建设河工用料需要多少,朝廷就需要让兵部太仆寺调动多少车马去运输。


    这些都是固定,然如果运出京的车马与工部记载的用料不合,那多出来的车马在运输什么?只能是军饷!


    “臣已经调出相关驿站记录,与工部的记录并不吻合。”胡不遇上前递交卷宗。


    这记录交出来,朝中的官员已无心去管顾锦衣卫在兵部尚书府到底翻出什么。锦衣卫查出来的东西令人震惊,他们查的并非这起军饷案幕后真凶,而是顺着这起军饷案去翻旧案。


    皇帝在乎的是区区一起军饷案吗?


    能犯一起军饷案,那背后就不止一起。


    皇帝外出征战期间朝廷到底贪污了多少军饷,这些军饷如何消失,又去玩何处,那才是真正在乎的东西。


    但现在递交出来的证据表明,工部竟然用运输河工材料的车马去偷运军饷,与畏罪自杀的太仆寺少卿联合,将皇帝征战期间朝廷所派出的军饷贪污,偷偷运输出京去。


    “周秉均!”皇帝冷眼看向他,“这些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已经不是工部案那样可以推脱,出事了那首当其冲就是周秉均这个工部尚书。让周秉均来说,他也无法说出这些军饷到底去往何处,从他们查出这件事开始,军饷案早就已经完全失控!


    周秉均:“臣冤枉,这件事与工部侍中许庸相关,臣发现他私下篡改工部的卷宗,还请陛下明察!”


    周秉均没有其余证据,他只能将许庸等官员作为废棋丢出去,将篡改内部的账目的事甩到许庸头上。许庸失踪了,但与他相关的官员见此状况竭力辩解,整个工部变成了狗咬狗的现场,内部互相推卸责任。


    而这些辩驳远没有铁证来得深刻,在皇帝眼里,无论是周秉均还是失踪的许庸,已经彻底触及逆鳞。


    军饷案是皇帝的逆鳞,皇帝雷厉风行,直接下令查抄工部尚书府!


    结果在工部尚书府上发现了隐藏的工程图,在看到那卷工程图时周秉均百口莫辩,他知道当这东西莫名出现在他府上时,他已经成为这场权谋算计里的弃子。


    工部尚书被带往诏狱审问时,供出许庸等官员的秘辛,徐家跟工部在这段时间内查出的暗桩全在锦衣卫诏狱内交代出来,对于徐家而言这一切都是有心人的栽赃陷害,对于许庸等官员而言他们必须把军饷的事按死在工部尚书身上。


    “许庸死了吗?”应浮昇问。


    “死了。”戚寒舟回答:“锦衣卫赶到时,人已经没了。”


    应浮昇并不意外,许庸出来钓锦衣卫失败的时候,已经是弃子了。


    徐家会处理了他,幕后人也不会放过他。


    “可惜了。”应浮昇感慨道:“但也没差,在他身上,我们想要的东西也都拿到了。”


    戚寒舟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这人每次都这样,但如今的优势全在那日的临时之举。


    锦衣卫动许庸,那局势会被幕后人反转。


    可只要将这场博弈推到徐家,让周秉均与许庸对上,那局势就会重新回到锦衣卫的手里。


    只要锦衣卫赶在周秉均前先发制人,那这件军饷案就注定只有狗咬狗的结局。


    徐家会竭尽全力借用这件事拔除暗桩,而幕后的暗桩只会想方设法推卸责任到工部尚书身上,可对于棋局之外的他,利用一起军饷案就轻而易举就废掉徐家好不容易留下的周秉均,又可将许庸等暗桩清理掉。


    递交给皇帝的东西,是利用兵部尚书府做局该递交的结果。这件事早在皇帝的默许下进行,这次事件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幕后人军饷案背后的暗线,如何串联兵部与工部,将贪污的军饷送出京城,靠的就是这条线。


    废掉这条线,无疑是彻底将兵部与工部清洗干净。


    卷宗里能看出的东西不止是这条暗线,还有早年被贪污的军饷的目的地。若想运输这些军饷,就得走官驿,藏在工部的车马里可运到大渊各处,那么这批军饷转运就会是在工部一路途经的地方。


    如此一来,就可锁定一部分区域。


    “那就确定我们之前的猜测。”


    应浮昇语气稍轻道:“幕后人不在京中。”


    戚寒舟与他视线相对,不在京中,却有渗透京城的能力。


    往下想,这几乎是无声无息藏在戚家眼皮底下的大网。


    这样的蚕食不是一次两次,皇帝征战几年,朝中无疑是落在这群文臣的掌控中,尤其这徐阁老尚在。持续蚕食军饷,且军饷无影无踪,唯一仅有一种可能。


    应浮昇看着戚寒舟的眼睛,说出那个唯一的可能:“这个人在豢养私兵。”


    大渊的兵权都在皇帝跟戚家手里,而戚家铜墙铁壁唯皇命是从。哪怕幕后人能渗透入朝廷,在没有兵权的情况下,他很难与皇帝和戚家抗衡,就算夺权,皇帝只要在,武统就不是不可能。


    所以前世,他才会推新皇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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