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


    护国寺内,徐皇后礼佛完走出,了执大师跟在其后,送着贵人走过青阶,一步步走到山门外。


    了执大师见她:“娘娘与上次相见,心事更重了。切忌万事心清,才可自在。”


    她时常素衣,神色淡漠,心境看似比谁都平静,实则上愈来深重。


    徐皇后只是颔首,谢过大师,转身离开。


    她身影没入山间,大师停步目送。


    “师父,皇后娘娘下次什么时候来呀?”小僧喜欢徐皇后,宫内其余贵人都少来,只有徐皇后这些年次次都到:“皇后娘娘与其他贵人不一样,很少说话。”


    了执看着她远去,“因为皇后需要这么做。”


    大渊不需要位高权重的皇后,皇帝御驾武征,后宫权柄常留太后手中。


    以武为尊的大渊朝,文治必不可少,所以清流世家出身的贵女才会成为帝王眼中的皇后。


    山门外,上香的香客零散几人,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徐皇后身边仅有一侍女,两人走到山门前时,她顿然停住脚步,低声吩咐:“你在此等候。”


    贴身侍女说道:“娘娘,霜月托人来信,说出宫来接您,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徐皇后道:“回宫前我有个地方要过去,你留在这,若霜月来便说本宫晚了片刻,让她等会。”


    “除了你外,其余人莫声张,我去哪也不告诉其他人。”


    徐皇后声音微冷:“明白吗?”


    侍女一愣,“是!”


    徐皇后戴上遮掩的幕笠,上了马车。


    山林里,鸟雀飞过。


    马车一路下山,直至山脚拐进,最终停在山脚某处草棚内,棚外无甚区别,走近时能闻到古怪的药味。数年前,太子身体状况时常反复,机缘巧合下徐皇后认识这位栖居护国寺山林内的大夫,让其为太子开药,身体才渐渐好转。


    这位祖上是前朝的名医,因为更朝换代隐姓埋名于此,做行脚大夫的行当。因其身份有异,她向来不与他人说,每次都是只身前来。


    宫中查不出碎红子之源,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宫外寻这位前朝大夫。


    未央宫与慈宁宫的事,让她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哪怕宫中彻查皆无收获,可她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


    “贵人到了。”走出来的是一位佝偻老妪,“您上次送来的东西确实是前朝秘药的一种,极为罕见。”


    徐皇后神色稍动:“如何说?”


    “此物叫疯信子蛊,比您前一次送来的碎红子还少见,是一种子母蛊。子蛊入体,中毒者有头疼症或者咳症,且子蛊能在人体残留数十年。”老妪说道:“一般而言问题不大,可若碰触到母蛊,就会迅速恶化,轻则昏厥,重则子蛊侵蚀而亡。”


    “您说的那位,是不是有此症状?”


    徐皇后听到这脸色微白,她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是,她突然昏厥,但很快缓过来。”


    “这就对了,您秘密送来的药渣里,就残留母蛊蜕下的残皮,此物也有与母蛊同等的效果,且难以察觉。”老妪也是查了几月没查到,“就连我也没看出来,直至不久前我孙女前来,才摸清此物。”


    “您最好小心为上。”老妪老眼昏花,忙从典籍中翻出几页,打开后指出其中一种作物,“疯信子的培养尤其刁钻,自蛊成就无法转移,子蛊还好,但母蛊一旦离开成长之地就会死亡。母蛊蜕皮之物得迅速入药,否则一个时辰一过就失了药性。”


    什么意思……徐皇后意识到问题。


    “尽快杀了母蛊,或者离开母蛊生长之地。”老妪道:“不然您家的长辈要是碰到母蛊就难办了。”


    徐皇后神色微紧,问:“它生长之地是什么?”


    老妪见状道:“一种叫长信的西蜀作物,贵人可留意一二。”


    徐皇后略有所思,谢过老妪后才告别。


    车舆远去,老妪转身走进山间。


    隐秘山间之后,一女子视线稍移,看向那已经走远的贵人,转身将草药收入药篓当中,与走来的老妪说道:“京城内能种植长信的地方,仅在宫墙之内。您知道她身份却没明说。”


    “你在江湖混迹惯了,性子直。”


    老妪:“你要知道,有些事,闭一只眼睛才能免去灾祸。”


    “那位夫人面色苍白,血气不足,看面相有血虚之症,身体不是很好。”年轻女子忽略老妪说教的话,漫不经心说道:“接连两种前朝秘药,据闻皇后当年险些没生下太子,若生产时行前朝秘药,宫里那些太医看不出来。”


    “若这般行径,那太子身上会有残留的胎毒。”老妪看向她,自皇后找她秘密调查前朝秘药的事后,她就留意过此事,然徐皇后的脉象隔了这么多年难以探究原因,但有件事她还是记得的,轻声道:“早年她带过太子来秘密问诊,最多就是早产带来的损伤,倒没诊出脉象有异,应该与前朝秘药无关。”


    是这样吗……年轻女子看向远处,忽然间见到远处有一马车行过,她飞快扶住老妪,带着她伏低身体,目光不住望远看去,就见到在徐皇后车舆远去,那后来的车舆暂停在小屋门前,这境况让她立刻警觉:“有人来了。”


    第53章


    后来的马车急停在草屋前,年轻女子见状还未思索一二,就看到车舆内一少年人先行跳下来,对方背对着这边,接着朝车厢伸手,只见一身着幕笠的瘦弱身影被他扶着下车。


    “应是过来问诊的人。”老妪见状道。


    年轻女子情绪稍缓,仍在警惕:“前后脚过来,有点不太对劲。”


    老妪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放宽心,“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年轻女子不放心。


    一行三人,车夫是练家子,下车的两个少年倒看不清底细。


    草屋外,叶玄九牵马停车。


    戚寒舟看到地面两道车辙,神色稍顿:“来晚了吗?”


    被他扶着的应浮昇刚下车,就看向远处栅栏夹角,地面的沙尘空出两个空位,“人应该走了,这地方像是个药房。”


    “药篓少了两个。”应浮昇站在戚寒舟身侧,鼻尖轻轻嗅着,闻到那股古怪的药味:“屋主人采药没回来,药还熬着,人走不远。”


    这时候,戚寒舟看向远处,“有人来了。”


    药田深处,走出来一身影。


    应浮昇见到走来的老妪时身形微顿,老妪身形佝偻,行走时需拄拐,走过来时步履缓慢,唯独抬眼看来时一双眼睛有种精神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又不太像。


    戚寒舟注意到应浮昇的迟疑,他认识这个人?


    他们收到徐皇后离开护国寺的消息就快步赶来,幸好提前在徐皇后身边放过暗探,才知道她往这里来,但对方见的人竟然是一个老妪。


    正当二人迟疑时,却见老妪之后,一年轻女子健步走来。


    “叨扰,请问这里……”戚寒舟正欲找个理由,余光却从幕笠间隙里瞥见应浮昇神色的异样,他目光直直地望去,似乎在看那个年轻女子。


    老妪一下就注意到体态稍弱的应浮昇,“你们是来看诊的?”


    “是。”应浮昇先一步开口,“大夫可是姓陈?”


    陈大夫看着带着幕笠的小公子站在兄长后面,见其声音稚嫩,又道出自己姓氏,“正是,二位稍候片刻。”


    戚寒舟闻言看向应浮昇,他怎么知道?


    “序秋……”


    老妪喊出声时顿然歇止,轻咳改口道:“收拾一下,好为小公子看诊。”


    戚寒舟看向年轻女子,道:“这位是?”


    “鄙姓陈。”年轻女子道,她说到这没有再继续,俨然不想深入交谈。


    “陈姑娘。”戚寒舟颔首。


    陈序秋……应浮昇看向年轻女子走到跟前来,将屋内的东西收拾干净,他的目光却半分也离不开她,她怎么会是陈序秋!?


    前世记忆里深宫当中,风雪沉寂一双手升到自己面前,亲手将他鬼门关拉回来。那人是深宫中的女官,说是在太医院就职,为宫里贵人看病才会偶然遇见他。


    可是不对,记忆里那张脸已近年迈,若非眉眼间的相似感,以及曾朝夕相处过,他不会注意到这个人。眼前这女子年轻,看起来二十来岁,与前世那位为他看诊甚至教他吊命术的女官的年纪不符合。


    重生后,他曾让颂安打探过太医院的人,只是没有找到符合的人选。


    他那会以为陈序秋还未到宫廷任职,未曾想会在这时候遇到她,在这个地方,且是以这副样貌。


    仔细想来,那时候陈序秋虽年迈,步履却康健。


    他以为是医者的原因,现如今看来问题不止如此。


    应浮昇的脑子有点乱,徐皇后来此作甚,眼前这两人又是什么关系。他迟疑时,陈序秋已经将看诊的案台收拾干净,她视线微微落在应浮昇身上,见他身上幕笠,简言道:“先东西摘了,不好看相。”


    叶玄九进来,疑惑地看向戚寒舟,他们不是来查徐皇后的吗!


    戚寒舟示意他噤声,这草屋看似简陋,屋内的草药甚多,那边靠墙的药柜满载,依稀能看见一些罕见的药材。他在边境跟着军医走动过,认得些草药,但这屋里弥漫的草药味与寻常气味不同……这位老者恐不是简单的大夫。


    陈大夫看得出眼前二位非富即贵,“她就是这脾气,两位贵人莫怪。”


    未等她说完,应浮昇已经摘下幕笠,他一摘下来,陈大夫的面色顿然凝重,她仔细观察着应浮昇的面色,站在她身后的陈序秋更是皱眉,目光紧紧盯着应浮昇。


    陈大夫声音凝重:“小公子伸手,我探探脉……”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戚寒舟顿然听到什么,“小心!”


    下一瞬箭矢而入,戚寒舟翻身一退将门猛地堵住,然箭矢之威顿然破除草屋的防御,锋利的箭矢入墙而来!


    应浮昇的手刚搭在脉枕上,就被戚寒舟带着猛然后撤。


    戚寒舟扫向窗外,见到骑马骤停在门外的黑衣人,外面夜色已暗,来的人夜行衣,遮面敛容,他扫眼过去,这时黑衣人注意到这边,猛地一道箭矢袭来,不做犹豫,这些人是来灭口的!


    “霜月是她的侍女,一旦到护国寺没见到她,就会生疑。”应浮昇被戚寒舟护在身后,他没有冒头观察,而是低声道:“她应该是知道这里。”


    他们来时隐秘,这些不是冲着他们来的,目标可能是陈序秋二人。


    徐皇后不可能每次都孤身前来,霜月作为常年潜伏在她身边的暗探,可能会察觉到问题。今日霜月出宫接徐皇后本就反常,一到地方没见到徐皇后,以幕后人的雷霆手段,会直接动手。


    那外面来的这些人就没法善了,目前锦衣卫还不能暴露,戚寒舟递了个眼神给叶玄九,当机立断撕下衣摆遮掩面容,他见应浮昇缩在身后,随后看向旁边护着陈大夫的女子。


    “我们留在里面。”陈序秋道。


    应浮昇提醒戚寒舟:“小心。”


    少年缩在阴影里藏得隐蔽,戚寒舟只看了他一眼,随后与叶玄九同时破窗而出。两人边境武将出身,叶玄九冒头引开注意力的同时,戚寒舟甩手寒光凛冽,直接命中马身!


    几匹马惊,黑衣人们不得不弃骑。


    其中首领回头,竟然看到命中马尾的是箭矢,他猛地看向戚寒舟,这个人竟然把箭头折断充当暗器!而这时候已经晚了,戚寒舟已经找到机会袭至其面前,出手就是寒剑封喉!


    一经交手戚寒舟就察觉这些人招式的狠辣,对付他们不能拖,得速战速决。


    草屋外刀光剑影,屋内应浮昇悄然伏低身体,通过箭矢穿破的洞口,看着外面的混战。他思绪转动,徐皇后来此必然是找她们有事,可偏偏今日派人过来灭口,应是与徐皇后来此的目标有关。


    徐皇后的一举一动一直有人盯着,今日霜月异常离宫,徐皇后离开护国寺……一定是发生什么,才会让霜月在没弄清状况的情况下选择先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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