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慈宁宫内,那碗药被赶来的太医拦下,褚太医确实有给应浮昇开药,也吩咐了一医童送药来,按时辰没那么快送到慈宁宫,一听到六殿下喝药吐了,惊得这位太医连夜赶来。
药汤被太医拿去细查,医童落水死了的消息就传到未央宫。
太后脸色微变,她令于姑姑留着看好应浮昇,转身走了出去。
“太医说,汤药中加了几味药烈的草药,无毒,但对殿下早就被荼毒的身体而言,过烈的药会伤脏腑。”一个宫人过来禀告:“陛下那边,说碎红子一事查不到底,锦衣卫也没找到给宁妃送碎红子的人。”
“他往后康健都说不定,现今宁家倒了,还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太后脸色微深,宁妃出事,宁家也接着出事……六皇子更因为碎红子一事数日风寒未好,这样的孩子在深宫中早夭再正常不过。宫中皇子皇女甚多,有的还没长大,其身后母族就忍不住地为他们打算。
皇帝对他的宠爱到底是落在了某些人的眼里,宫中有人容不下他。
殿内,于姑姑等到应浮昇呼吸暂缓才走开,颂安有点担惊受怕,守在应浮昇身边没走。
应浮昇余光落在远处,殿外灯火亮着,太后未眠。
真正给宁妃送碎红子之人非那几个服毒自尽的宫人,能接触到前朝之物,断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他知道给宁妃送药的另有其人,也可能是后来朝中某个人,且这个人的手在这时已经伸到宫城之中。
上辈子是戚家主动找的他,这辈子他先戚家几步。
将碎红子暴露给锦衣卫,暴露给他父皇,也在他的预计之中,想借外力来探虚实。
只是他还是慢了,送药者在去年就将尾巴处理干净。
前世的自己早该想到,以宁家那过于愚钝的表现,如何在深宫中做成换子一事。但前世他的状况太差了,身体差,脑子也差,棋差一招。在知道换子真相时执着于找宁妃复仇,向徐家求援,曾白白浪费了一阵清醒时期,等到后面他神志逐渐浑噩时,就落于后手。
前世到新皇上任前夕,朝中变动颇大,徐家、宁家、周家……站在太子党身后的人太多,当年是谁协助宁家换子,徐家在此间扮演怎样的角色,站在新皇身后其他人背后目的。
前世,戚家没找到这个人,他也没有。
如今,他只能从前世的结果来倒推其中缘由。
应浮昇想着,忽然额间剧烈疼痛。
“殿下!”颂安见应浮昇神色有异,赶忙想要叫外边的于姑姑,却见自家殿下突然道:“不用叫人。”
应浮昇额间布满细汗,他按着颂安的手,额间的疼痛挑拨着他思绪,眼中格外清明。
前世相关人等在他脑中一一掠过,应浮昇思索着,眼中情绪莫辨。
颂安见殿下状况,心中急切,却听到他问:“颂安,你还记得我落水清醒那夜,未央宫内有哪些人吗?”
颂安稍顿,仔细思考:“殿下落水是大事,那夜未央宫的宫人、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还有其他宫的人也在。”
“人还真多。”应浮昇低喃道。
他唯一出破绽的地方,就是重生那夜对宁妃态度的转变。
只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操局人就已经察觉端倪,在去年让送碎红子的宫人死于意外。
可以说在他布局对付宁妃的时候,给宁妃送药的人,早就将宁家当做死棋。
宁妃只是第一步,应浮昇对她的性格一清二楚,他这个母妃够狠也够蠢,加以利用就是一步棋,能为他用,自然早也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将宁家列为靶子,送药者何尝不是。
今夜是试探,那人想试探他,看看他背后的人。
为什么?碎红子息事宁人岂不更好,冒险行事,只会让他父皇更为警惕。除非是幕后者不得不这么做,是戚寒舟。
戚寒舟夜访是个意外……观察他的人分不清,所以幕后人铤而走险想查他身后的人是谁。
慈宁宫,还是太医院……有人在看着他。上辈子后宫乱得太快,祖母去世,皇后虚席,父皇身边被安插了眼线,如此布局,绝不会是一朝一夕能成就。
“藏得够深的。”
应浮昇余光落在寝殿高处的房梁,眼中阴霾越来越深。
四周再无冷宫的寒寂,暖炉热气萦绕,他的仇人不止一个。
这张庞然大网上,推过手的,谁都不无辜。
只疯了一个怎么行呢?
一个都别想脱身。
第31章
慈宁宫夜间刺杀,宫池落水的医童前几年才入宫,表面履历干净,实则上他的远亲表姐就是未央宫的宫人。宁妃毒害皇子的事情暴露后,未央宫处理了一批宫人,其中便有这位医童的远亲表姐。
作为出入御药房的人,他私下藏药谋害皇子也容易,事后禁卫在他住所中搜到同样的药物。先是碎红子,后是医童,两件事呈到帝王案前,帝王震怒,令锦衣卫彻查相关人员,为慈宁宫与六皇子再次增加了护卫。
东宫,太子看着面前的棋盘,徐阁老所留的残局在前,他却半分也看不下去。
只是一碗不致命的药,父皇就如此兴师动众,两次吩咐锦衣卫行动。应浮昇看似失去所有,可宫内哪有皇子值如此偏爱,连当初大皇兄也未曾有过。
如若太后背后的萧家也出手……想到此处,太子告诉自己冷静,父皇的偏爱是有限度的,徐家会帮他,其他人也会帮他,只要他稳坐在太子之位上。
“母后近几日在做什么?”太子问。
宫人道:“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只是近日让人去了几趟太医院。”
“她病了吗?”太子有些紧张。
宫人见状解释道:“好像没有。”
母后果然在查碎红子的事,太子眼前的棋越看越乱,宁妃在这个时候疯了,已经引起他母后的怀疑了,“与母后说,孤最近经常晕眩,想去坤宁宫小住几日。”
宫人一下紧张起来,太子殿下若病了,娘娘会担心,“奴才去禀告娘娘。”
慈宁宫那边没有新消息传来,太子心乱如麻,若是让母妃查出什么来,那问题就不一样了。他不能让母妃查出问题来,太子起身,转身时碰到放在桌上的一件摆件。
那是前年生辰时,宁妃在他生辰礼上所赠,一直被他摆在这里。
往日还能若无其事地摆在这,现今不行了。
太子莫名紧张,随手就将摆件收起。
宁妃出事后,他曾收到一宫人送来的东西,他见过那宫人,是宁妃宫里的。信件他没看就处理了,宫人隔两日就没见到了,可即便如此,太子依旧心慌意乱。
“殿下,门外有一宫人求见。”宫人禀告。
太子冷声道:“不见!”
这时,他往日放书之地不知何时夹着一张纸条。
见到那张纸条时,他脸色微变,纸条未留名,上面仅有四个字“稍安勿躁”。
太子心中一紧,忙往回看去,可宫中哪有其他人。
这张纸条不知何时放在这里,他看完立刻丢进炉中烧毁,直至化成灰烬。
“不用与母后说了,孤不过去。”
太子吩咐着,他看着信件消失,心渐渐沉定下来……没事,还有人帮他。
-*
宫内因碎红子一事风波未止,锦衣卫细查后发现落水医童状况有异,事后仵作验尸发现,尸体上无挣扎痕迹,宫池边上更无留痕。以锦衣卫勘验之力,这人死得蹊跷,要么自杀要么是被人提前弄死的。
医童等事看似顺理成章,可前朝秘物碎红子一事刚出,还有人敢在此时行事,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陛下生气了,才会令锦衣卫处理。
宁妃刚出事,就有人要对六皇子下手,其间必有蹊跷之处。
“查不出来……处理得太干净了。”副官道,“您到的早,有些线索才没来得及清理干净,但这尸体太巧了。”
戚寒舟眸光微垂,何止是巧,以给应浮昇送药的那位叫颂安的贴身宫人的证词,当时他听到的脚步声就是这个医童,同一张脸,送药的人有武功,溺亡的却一点练武功底都没有。
宁妃若真有癔症,谁是背后算计她与六皇子的人。
“碎红子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戚寒舟敛目,将副官呈上来的东西还回去,“原先以为仅有朝中人,现如今看来这后宫也不干净,陛下身边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遇刺的事情可大可小,应浮昇却故意暴露那碗有问题的药,将事情捅到陛下面前,一旦宫中不安全,陛下就会给锦衣卫通行的便利。
刚谈及合作,应浮昇就给了锦衣卫机会。
“可是属下不明白,给宁妃下药的人抹除这么多东西不给我们查,却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这不是更容易暴露吗?”副官皱眉,明明可以息事宁人遮蔽下来,偏偏行事这么明显,“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对六皇子下手,陛下更是让护卫重视……”
戚寒舟从副官的话中听出异样,“玄九,你刚刚说什么?”
“属下不明白送碎红子之人有何目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要对六皇子……”副官叶玄九重复道:“这话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在关注六皇子。”戚寒舟重复他的话,“他的目的。”
……
慈宁宫内,戒备深严。
因刺杀一事,太后令宫内上下都审查一遍,因此还换掉了几个宫人。
颂安看着自家殿下,从那夜刺客后殿下忽然间就安静了很多。
宁妃被押去冷宫后就悄无声息,无数双眼睛盯在那,应浮昇去见过她几面,少了安神香与清心茶的刺激,她的神志恢复正常,可在冷宫那样的地方,所有人认为她疯了,她越是清醒地想证明,只会被太医加以猛剂。
“近几日太医还会过来看看,往后煎药的事会由小药房去理,不过太医院。”太后看着身旁坐着的应浮昇,见他脸色稍茫,不由道:“小六。”
应浮昇回神,“祖母。”
“无事,去休息吧。”太后说道。
应浮昇告退,出来时见到外边巡逻的宫人,慈宁宫有眼线且不干净,应浮昇一清二楚,只要自己身后的“人”一日不暴露,有人对他的试探就不会终止。
可是他后面并无人。
这是他在这盘棋上始终持有的先手。
医童一事让太后起了疑心,先后彻查慈宁宫内外的人,处理了几个与未央宫有点干系的宫人。宫中对碎红子的调查并未结束,颂安机灵,宫中消息灵通,碎红子最后查出两个老嬷嬷,然后被锦衣卫带走,再无声息。
这件事交到戚寒舟的手里,他可以不用再经手。
前世戚家能查到那么多事情,这次只会更快。
“殿下。”颂安问。
应浮昇微微回头看向太后,“祖母最近咳嗽好些了吗?”
“太后娘娘没事了,这几日于姑姑都在忙您的事。”颂安道。
会没事吗?应浮昇前世里的记忆关于太后的部分很少,亦或者关于他少年时期的事都少……他记得清的事情都是朝野的事,那时候他满心想着的是祸乱朝纲,想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病得重时,他更偏激的事情都想过。
前世太后病重死了,似乎在所有人眼里,太后年事已高,重疾难耐。可现如今当知道有人在他重生之后处死送药宫人,抹去所有痕迹,这件事就不一样了。
太后病重,皇后疏于后宫,才让宁妃有了可乘之机。祖母是在几年后去世的,现今的她身体还算康健,小病也少,这样的人无声无息重病去世,本身就是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