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出声喊道的正是一个纨绔子弟。


    一出声,周围不少双眼睛看过来,全是沉浸其中花天酒地的少爷。


    原兵部侍郎沈长存虽被降职,但被卷入那么大的事没有被辞官,那何尝不是一种圣恩。更何况沈云飞还成为当今六皇子的伴读,在这些纨绔好友中,几乎是独一份了。


    这时候,众人看到沈云飞身边另一位矜贵模样的小公子,他肤色极白,站在那与整个酒楼格格不入,四处寻探的目光,又有种不谙世事的感觉。偏偏就是这股独特的气质,引得几个纨绔子弟移不开目光。


    应浮昇问沈云飞:“你朋友吗?”


    带皇子见纨绔,沈云飞觉得自己一条腿可能要被父亲打断,他忙想否认,谁知那些狐朋狗友们顿时迎了上来。


    “是是是。”为首的胖子走上前来,眯了眯眼打探:“我们是云飞的朋友,小少爷哪家人,生面孔啊!”


    应浮昇闻言,脸上挂上笑容:“我与云飞相识,跟着他来这玩。既然是朋友,不如一起?”


    这话一出,纨绔当场就应,沈云飞眼见情况有点收不住场,赶忙找来眼熟的小厮,给众人开了雅间,毫不迟疑地把一群人带进去。


    胖子凑近过来,问沈云飞:“你哪来的新朋友?这小少爷面生啊!”


    “那是六皇子!”沈云飞苦笑。


    一群人听到这是皇子,当即就怂了,平时开玩笑什么的无所谓,毕竟大家出身差不多,又自小玩大。可眼前这是皇子啊,万一那句话说错了,皇子不喜,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纨绔平日里嚣张惯了,如今各个面面相觑,忍不住瞪向沈云飞,都拿不出主意,“你怎么把皇子带来啊。”


    应浮昇见着面前一群如若鹌鹑的少年人,唤来小厮给自己点了些吃的,见他们站着,又道:“不坐吗?”


    纨绔们纷纷落座,见应浮昇没有皇子做派,反倒很是随和,宛若真像沈云飞带来的新朋友,随便坐在他旁边,还好奇地问起他们的来历。


    “方才你们在那玩牌,怎么玩?”应浮昇问。


    胖子:“殿下想学,听到没!”


    纨绔见这皇子真对这些不抵触就当着面教他怎么掷骰子,平日里玩的东西都耍出来。他们每耍个花样,一看到应浮昇表露出好奇,确定这皇子是真对这些感兴趣,就略微多说了几句。


    应浮昇坐在其间,面前倒是没摆酒,几样茶水糕点。纨绔们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他像是对哪一个都很好奇,每当对方提到一个,他就谦虚地提问。


    纨绔们哪见过这样的皇子,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


    玩到尽兴,他们随口就说出坊间传闻,酒兴一上来,纨绔们就放开了。


    “殿下你不知啊,你看刚刚那个看着仪表堂堂,他前天才纳了小妾,今日就到酒楼来找歌女了?”


    “真的吗?”


    “那当然了,兄弟们消息可灵通了,殿下你想知道甚,我们都知道!”


    ……


    戚寒舟坐在对面茶楼,将那雅间内纨绔模样尽揽眼底,纨绔们嬉嬉闹闹地说,应浮昇就端坐其间,宛若被他们所言逗笑,一颦一笑精心打磨,丝毫挑不出半点错误。


    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初遇新鲜事物的模样,表现出来的好奇与试探恰到好处。


    “李家二少爷,陈家三少爷……”副将在旁边,将刚刚打探而来消息到处:“属下靠近打听,那是沈云飞平日来往的朋友,皆是京中一些小少爷,平日里爱好走马玩耍,风评不是很好。”


    他说到这就差直言纨绔草包了,他们一路盯着六皇子到此,结果见到的就是这位金贵的小殿下,被伴读哄骗进了酒楼,这消息要是传回宫中,那可不得了。


    “这沈云飞也是个不着调的,竟然敢带皇子来此。”副将道:“亏我还觉得他是个为父求情的好儿郎,原来这纨绔性子还真不改。”


    戚寒舟微微看他,“如果连你也这般觉得,那他就真的天衣无缝。”


    副将稍顿,知道自己失言了:“这是沈长存教他的?”


    戚寒舟见那小殿下坐在窗边,敞开的窗户仿若就等着无数双眼睛去看,选的是大皇子的酒楼,从他走进酒楼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护国寺山门留下的车夫,乃胡不遇亲信,锦衣卫与那人打过交道,先前知道胡不遇身边有暗线,未曾想暗线是伴胡不遇十几年的心腹,这才让锦衣卫防守险些出错。


    他接手锦衣卫不过几月,那个人却清楚地知道何人是叛徒,且提前一步拦了胡夫人。


    车夫已压入诏狱审问,但那人提前吞了哑药,想要问出一二还需时日。


    那应浮昇呢?


    他对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不多时,六皇子仿佛才察觉天色将晚,起身正欲离开。


    戚寒舟蹙眉,拎起剑转身就走。


    “少将军,那这边——”副官看着那群花天酒地的纨绔跟沈家公子。


    戚寒舟扫了眼,像是对那些失去了兴趣,余光落在应浮昇身上:“你留意其他人动向。”


    ……


    酒楼里,一顿酒足饭饱,纨绔们都想着掏腰包请客,结果酒楼店家特意出来相送,说是大皇子特意交代,让各位吃好喝好。应浮昇见状,还是让颂安特意拿出银子来结账,“虽是皇兄的地方,但钱还是要给。”


    他那副算清楚的谦逊模样,店家掌柜笑脸盈盈地应,忙让人打包些糕点:“草民送殿下一程。”


    应浮昇与纨绔道别,临别时腼腆的笑容让纨绔们有些无措,忽然有种带坏皇子的感觉,为首的胖子更是拍了拍沈云飞的肩膀:“这六殿下还挺好相处的啊,也没架子。”


    沈云飞想让他守点规矩,但想到殿下的交代,只能耐下心来:“你也收着点,外面别乱说啊。”


    “当然,你兄弟我什么人呢,下次带皇子来吃酒,带我一个啊。”胖子笑嘻嘻。


    应浮昇看着沈云飞与纨绔兄弟打闹,旁边颂安已经拉开帘子,他上车坐稳后,马车启程回宫。这时,他微微看向外面屋檐,跟了一路的鹰隼不知何时已无踪迹,就仿佛那尾随的主人散了兴致。


    “殿下,天冷。”颂安替他多披上一件外衣。


    应浮昇稍顿,拢住外衣,将带了一路的手炉放下,“还好,没那么冷了。”


    回宫时,天色见暗,他头一次与颂安在外这么久,回到慈宁宫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给太后请安。原以为太后会过多询问,然太后只是让太医给他诊了个平安脉,随口问了句:“今日在外,玩得怎样?”


    应浮昇心绪微动,按照这个年纪该有的回答说了一两件,太后的神色渐渐缓下来,也不多问,让他早些去休息。


    “孙儿带了些糕点回来。”应浮昇让颂安把东西拿过来。


    太后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等人一走,太后继续攥动佛珠,与于姑姑道:“派去保护他的那几个人撤了吧。”


    于姑姑应是,顺便拿起糕点盒子。


    太后道:“糕点就不用拿走了。”


    慈宁宫夜间静谧,应浮昇回到偏殿,寒风吹过,他止不住咳了咳。


    颂安见状,忙把暖好的手炉给应浮昇,还吩咐人将药拿过来,“殿下今日在外,那窗开得风凉,殿下风寒刚好,实在不应该如此冒险。”


    “你倒是教训起我了。”应浮昇接过药碗。


    颂安:“奴才不敢!”


    “没说你有错。”应浮昇看他,“只有你我时,不比扯这些主仆情谊,颂安,若没你,我早死了。”


    颂安忙道:“殿下不要说及生死,殿下千岁。”


    应浮昇听到千岁之言,思绪难得放空,越过窗外仿佛眺望到高处的屋檐。他眸光稍怔,殿中暖意层层沁来,前世宛若附骨之疽的病痛像是缓解了,他回过神,看着这难得挣来的好处境,喃喃道:“是啊,我本该长命。”


    话罢,他的眼神逐渐凛冽,与颂安道:“近日,应当有变故了。”


    “不知道送与我那位好母妃的安神香,她好生消受了吗?”


    -*


    京中变化多端,护国寺将士祠香火鼎盛,朝中随之而来新消息——


    前兵部侍郎降职后空缺甚久的侍郎一职,大皇子在今早朝间提及,大力举荐受召进京的安陇知府胡不遇为兵部侍郎。要知道兵部侍郎此职看似仅为侍郎,可那兵部尚书意欲告老还乡,现如今谁进皇帝眼中,谁就有可能是未来的兵部尚书。


    谁也没想到大皇子会在这时候举荐胡不遇,且皇帝大为赞赏,竟真如大皇子所举荐,当朝就封了胡不遇为新任兵部侍郎。


    大皇子与宁侍郎因将士祠一事差事办得漂亮,皇帝在朝间夸奖,一时间大皇子声望四起。这段时间皇帝不过问太子,反倒大皇子风生水起,让朝间众人感觉到一丝暗流涌动。


    一下朝,消息就传遍朝野。


    “不是说陛下看中的是那许大人吗?许大人没见动静啊。”


    “莫要多提,你没看到周大人一下朝,那脸黑的……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胡不遇,大皇子还把他捧上去了。”


    ……


    消息传到未央宫时,碧珠送茶进殿都谨慎了几分,殿中萦绕着安神香,宁妃散着发坐在榻上,榻边上还散落着刚刚摔碎的茶盏。


    从护国寺回来后,宁妃被太后禁足,宫中又不知何时闹起传闻,说往日宁妃如何和善,到头来定是犯了什么品德大错,才被太后接连禁足。


    碧珠拦住了消息,但没拦住一些嚼舌根的风声进了殿。


    说宁妃这些年来的和善温和,都是学着皇后娘娘来的。


    宁妃娘娘向来看中自己的名声,这些年在宫中谨小慎微,样样不争,哪怕那些嫔妃炫耀到娘娘面前,她都能咬着牙忍下来,最多气不过时,给六皇子下药解气。现如今,太后两次禁足,让她这些年名声的经营险些毁于一旦,还被人说东施效颦。


    这段时间来,宫内已经摔了不少东西。


    “娘娘,喝点清心茶吧。”碧珠靠近。


    宁妃直接甩掉了茶盏,“我父亲还没回信吗?怎么回事?他不是与我说兵部侍郎是徐家门生吗?这半路冒出来的胡不遇又是谁?


    “奴婢已经遣人送信去宁家了。”碧珠安抚道:“朝廷上的事,宁大人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这时,宫人快声来报——“娘娘,六殿下来了。”


    宁妃一愣,猛地看向殿门口。


    第24章


    “娘娘!”碧珠提醒。


    宁妃听到应浮昇来了,神色瞬间有些恍惚,但她还记得自己在宫内的形象,不得不让应浮昇进来,“让他进来。”


    宫人很快去传唤,宁妃远远就看到走来的应浮昇,后者每日都会来几次,现如今仔细去看他,才发现他的气色比往日好了太多了。


    先前那个下不了床榻的小野种,现在连宫都能出。


    “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应浮昇弯身道。


    宁妃听到应浮昇的请安,没有说话。


    应浮昇微微抬眼看她,余光瞥见地面上染开的水渍,哪怕是及时清理,依稀还能看到些痕迹。


    再见宁妃此时的模样,应是今日的早朝给她带了“不错”的消息。


    他请完安想离近几步,旁边的碧珠跟来,碧珠道:“殿下,娘娘身体抱恙,说是不想过染病气,殿下就不要靠近了,太医说娘娘需要静养。”


    榻上的宁妃裹着衣,她面容有些凹陷,眉眼间更有暗青,仿若真的一副病得不轻的模样。


    “那母妃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应浮昇远远看着宁妃佯装生病的模样,内心冷笑一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让颂安把宫外带的东西拿过来,而后道:“母妃保重身体,孩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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