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温酒
    禁军查完,发现想要将笼兽引去,需要的木天蓼分量不少,早超过寻常香料所用分量。


    也就是说,除非是有人沿路一直撒木天蓼粉,否则很难做到。


    只是这次事发突然,暴露在跟前的只有宁妃,别无他人出现,又因为混乱与破坏,很难从望月庭那寻到蛛丝马迹,唯一能说清楚的只有六皇子,可总不能是六皇子谋划,这稍有不慎就是牵连宁妃及宁家。


    种种看来,这像是有心人有意为之,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次宁妃是被陷害的,但找不出陷害的证据。


    在宫内这么久,话说到这,就明白宁妃这是得罪人了。后宫阴私手段不少,若想栽赃嫁祸有的是手段,太后年轻时也见识过不少,这几年宁家颇受圣上器重,哪怕宁妃不争,也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借此下手。


    “未央宫那边查得怎样?”


    “宁妃娘娘近几日早出晚归,六殿下落水生病半月有余,几乎没出过寝殿。”太监回答,又接着说道:“奴才打探过消息,六殿下确实喜爱杂书,宁妃娘娘经常寻来一些杂书给他。”


    听到这,太后眉头紧蹙,身为皇子不读四书等蒙学经典,却看杂书,这宁妃属实不会教孩子。


    太监又说了些细节,“奴查到太医院时,发现殿下不想让宁妃担忧,还让贴身宫人去太医院拿药。奴问了,都是拿些治风寒的药,与先前太医方子开得一样。”


    想到褚太医的诊断,太后脸色更冷了,宁妃还日日早出晚归,事事亲为,竟然分不出一点时间照顾亲子?若非这次小六冒险为她求情,以凶兆一事,断不能善了。


    “这事对外就说这是吉兆,按小六所说缘由去办。”


    太后闭眼养神,“吩咐下去,让那些嫔妃都收着点。”


    太后一双眼底皆是冷意,“举国同庆的日子,再出事,哀家决不轻饶。”


    第6章


    望月庭一事闹得大,最后以吉兆的说辞传开,得以缓解。可宁妃被太后怒斥禁足、六皇子被暂留慈宁宫的事还是传开了,宫人间消息流传甚广,宁妃娘娘平日里平易近人,在宫中颇有美誉,可未曾想到对亲子竟然如此疏忽,还遭受太后呵斥。


    宫内人来来往往,慈宁宫这两日有些忙乱,先是望月庭的事,再是六皇子的事。


    六皇子病得重,太医连跟两天才将烧给压下去,六皇子年纪小,身体又弱,这一烧身体都快耗空了。


    “六皇子真病那么重?”


    “可不是,当场昏过去,还为宁妃娘娘求情……宁妃娘娘都没发现六殿下烧得唇都白了。”


    慈宁宫外,宫人频频侧目,看向独自站在外边等候的宫女,窃窃私语。


    碧珠见到周围人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依旧在慈宁宫外等着。宁妃被禁足无法离开未央宫,只得遣她前来寻六皇子,凶兆一事传回宁家后,娘娘才意识到当时在慈宁宫举动有所欠妥,好在六皇子是个好拿捏的,只要将六皇子劝回去,宫内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自然可以消解。


    “于姑姑,六殿下可是醒了。”碧珠见到慈宁宫的女官出来,急忙迎上去。


    于姑姑打量的目光落在碧珠身上,“你先回去吧,六殿下这几日都在慈宁宫休养。”


    碧珠等了半天才等到人出来,还想再说几句,于姑姑就已经走了。


    没办法,见不到六皇子,她只得先回去禀告宁妃娘娘。一回到未央宫就看到被娘娘小惩的宫人跪在门外,这群人自作主张不说,让六皇子跑到太后面前也没拦着,送信给宁家也没办好,若不是碍于娘娘平日里‘性情好’,这群人早就被处理了,简直是一群废物。


    碧珠冷着脸听着这群人求饶,余光落到旁边跪着的小太监身上,她记得这个人,前段时间一直帮她跑腿喂药,替她办了不少好事,“颂安过来。”


    跪着的小太监小声唤道:“碧珠姐姐。”


    碧珠心情暂缓,这小太监平时木讷,但嘴还算甜:“娘娘心情不佳,你去小厨房弄点清心茶来。”


    颂安不多语,眼疾手快去办。


    未央宫一片死寂,宫殿内宁妃面露愁容,见到碧珠回来就往后看,没瞧见其他宫人:“他呢?”


    碧珠只得说慈宁宫那边留六殿下小住,暂时回不来:“六殿下还在病中,太后娘娘应该未多想什么,以往其他皇子病中,太后娘娘也很是关心。奴婢打听过,这几日只有太医出入,慈宁宫也无其他异样,太后娘娘不会发现什么的。”


    宁妃的脸色不太好,这几天被禁足,又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望月庭的事她会彻查是谁在背后算计,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稳住太后这边。


    碧珠见自家娘娘面露不虞,正想再多安抚几句,还未出口就听到宫人匆匆来报——近日望月庭筹办有功,太后大悦,赏赐后宫妃嫔。


    “赏赐呢?”碧珠问。


    宫人唯唯诺诺,“未央宫的份,没来。”


    “你说什么!?”碧珠失声。


    什么叫未央宫的份没来?!


    太后赏赐后宫嫔妃,就连几个在太后面前露过脸的才人都有,唯独没有送往未央宫的礼。


    宁妃在外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宫人没有命令也不敢往外去打听情况。


    “慈宁宫传懿旨的公公,没来未央宫。”宫人又道。


    碧珠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娘。


    宁妃听到这话时脸色差点没崩住,险些捏碎了杯子,失手打翻了刚端上来的清心茶。


    送茶的颂安险些被茶水泼到,忙息声跪地。


    “愣着干什么,还不收拾。”碧珠怒斥,小心地查看宁妃有无被热茶烫伤。


    颂安低着头,掩去内心的阴郁,将满地的碎片收拾干净。


    明明六皇子殿下是为了宁妃娘娘着想,可在宁妃娘娘的眼中就不曾有殿下的存在。


    面上看着宁妃是为了殿下身体着想,可这段时间亲自伺候殿下多日的颂安哪能不明白,先是药物里加了东西,再是多日不让殿下与他人交流,娘娘若是真关心殿下,就不会几日才去看望殿下。


    放在娘娘眼里,殿下好似不如赏赐或是她在太后面前的形象重要。


    -*


    慈宁宫清静,应浮昇缓缓转醒。


    檀香萦绕,热气渗入骨缝。


    应浮昇凝滞的目光渐渐清明,半会才思绪回笼,余光打量着陌生的寝殿内室。


    直至角落里落着两大箱略显突兀的楠木箱,他的视线顿住。


    内室忽然传来声音。


    应浮昇移开视线,落在远处。


    “殿下醒了。”有人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年纪稍长的女官走了过来。


    他很快就认出这人是谁。


    慈宁宫的于姑姑,也是贴身照顾太后多年的女官,慈宁宫一切事宜太后都交由她处理。


    察觉到初到陌生地方略有拘束的六殿下,于姑姑开口:“宁妃娘娘近几日禁足,太后娘娘小惩,殿下不必担心,养病为主。”


    慈宁宫鲜少有皇子来小住,太后不喜留人,唯一留过小住的也就是太子殿下。


    宫内也没怎么准备东西,此处偏殿可看出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应浮昇闻言想唤颂安,临到嘴边的话停住。他察觉到于姑姑打量的目光,想到宁妃出事,盯着未央宫的眼睛不少,此时他不能过于在意颂安。


    太医行过诊,于姑姑并未久留,传过话便离开。


    应浮昇视线看向远处的楠木箱,宫女似乎注意到便提醒说:“殿下,那是太后娘娘给您的赏赐。”


    “赏赐?”应浮昇有些意外。当看到其中有几本和赏赐格格不入的书时,似乎想到什么——这应该是后添上的。


    他望向窗外,于姑姑已经走远了。


    赏赐里都是好东西,箱子半开,应浮昇只注意到露出来那几样,是明眼可见的贵重。


    不待他多想,刚安静下来的气氛被打破,外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隐隐约约,他看到一抹亮色身影经过——是太子,他每日都会去给太后请安。


    应浮昇略一思忖,借着宫人的手站直,强撑病痛道:“替我更衣,借住多日,祖母赏赐,该去向祖母请安。”


    慈宁宫今日比往日要热闹些,刚出宫殿,可见宫内气氛不一样。


    应浮昇仰头看向高处,空气冷冽,肺腑宛若被冷气渗入。他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地面被踩出的雪路。


    前世那条荒芜的宫道变成新雪消融,眼前视线晃了晃,应浮昇站定一会,稍稍放开呼吸,呼吸间有种恍若新生的感觉。


    他镇定地走了出去。


    没走多久,他远远就看到慈宁宫内立起的弓靶,此地留着一处小小的武坊,兵器齐全,还留着练武台。大渊善武,太后更是将军府出身,拎起十几斤重的兵器不在话下。


    路过偏殿的武台,往里走便是慈宁宫的正殿,入眼就是几幅飞马骏图,应浮昇敛去观察的目光,循向声音的源头。数人聚集在那,宫人正空着一片场地,武台围栏外站着几个人,一身锦衣狐裘的太子正站在太后身边,有说有笑,热闹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年幼的皇子华服披身,身周跟着两个宫人,远远看去宛如花孔雀地绕在太后身边。


    离得近,应浮昇认出这人是谁——


    八皇子。


    八皇子的母妃赵氏,在八皇子幼年时因重病去世,以至八皇子幼年无母。而他的母族是赵家,赵家在朝中地位一般,少有依仗,帝王怜他无母抚养,后交由徐皇后抚养。八皇子也因自幼跟在徐皇后身边,敬重徐皇后为母,后世他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背后的赵家也是太子一党。


    此时八皇子年方八岁,正是仰仗帝王宠爱,娇生惯养的年纪,在应浮昇的记忆里,这个时期的八皇子是跟在太子身后的跟屁虫。


    他站定一会,宫人禀告,太后才回过神来,见到应浮昇站在外面,招手让人过来:“小六怎么来了?”


    这一声出,两位皇子的目光同时看来。


    太子和煦自然,倒是八皇子上下打量他,眼中几分观察流露于表。


    这种观察对于应浮昇而言很多次,一个眼神就能判断彼此,幼年时是兄弟的排斥,再年长时是长者的冷漠与厌弃,到后来是帝王的训斥,冷宫宫人的落井下石。


    他忽视两位皇子的打量,径直走近,才看到人群中的驯兽架。


    架上正站着只猎隼,太后拿着食盒在给它喂食。


    “孙儿来给祖母请安。”他作揖行礼。


    太后摆手,看了应浮昇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心思留在驯兽架上的猎隼身上。


    太子朝应浮昇点头致意,他锦衣加身,面色红润,年纪不大但举手投足间已是不凡,一脸的意气风发。


    他带着笑问:“六弟身体如何,前几天见你昏倒,孤很是担心。”


    应浮昇眼睫半垂,敛去眼底深色,不失礼数地回道:“谢皇兄关心,身体已无大碍。”


    两人说罢,旁边传来动静。


    “来,小青动动。”太后正在训宠。


    应浮昇循声看去,看到拢翼静立的猎隼,他就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太后对皇孙的态度一视同仁,脾性不好揣摩,哪怕太子八皇子到此,她对他们的态度也止于此。唯一较为突出的点,大概就是她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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