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洱波三万顷，轻舟泛长空。”


    他们到文笔村的时候刚好追上落日。


    这是一个算是商业化浓重的地方，有许多的民宿和拍摄基地，但是对于赶路一天的莫小北和傅彦林来说，入目之处依然被瑰丽的景色震撼到失语。


    放眼望去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洱海被风一吹，阳光撒下的金斑碎了，激荡起层层的涟漪，夕阳在缓缓沉寂，天空渐染上青苍色，倒映在他们瞳孔中的世界像是被施加了魔法的蓝调，群山在远处被暮色勾勒出连绵的轮廓，高耸入云像是黑兽的影子，它们是这块镜湖沉默的守护者。


    此时此刻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并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吹着傍晚微凉的清风，要不是太累了，懒得去车上拿琴盒，傅彦林现在真的很想对着如此美景弹奏一曲。


    但是他舟车劳顿一天已经把他燃尽了，不过从早到晚紧赶慢赶来到湖边追一场日落，似乎一切都值得了。


    这在傅彦林前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放在从前，有人跟他说，我们一起开车十几个小时去湖边看落日，傅彦林只会觉得对方脑子坏了，做这种没意义浪费时间的事情。


    读大学的时候缺钱兼职做平面模特那阵子，他为了赶拍摄也是跋山涉水去过很远的海边，站在晃悠不稳的礁石上拍落日，来来回回的凹造型拍许多镜头，他需要关注自己的状态，需要学会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给摄影师看。


    收工的时候他听见两个助理在小声讨论今天的夕阳好漂亮好漂亮，特别像进入了奇幻世界。


    傅彦林微微有些遗憾，他没能仔细欣赏到这场落日。而现在，他终于能够坐在长椅上，不举起手机，把脑子放空，安安静静地浪费时间看一场瑰丽绚烂的日落。


    生命那么长，浪费一点时间又如何呢？只要今天感到快乐，那么无论做了什么都不算浪费时间。


    是他自己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读书时候想第一，选秀比赛也要第一，很多时候不是他自己想要，而是为了把漂亮的答卷交给别人，得到别人的认可。


    但是到后来才发现这些汲汲营营追求的第一，最后不过是一场空好像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为了自己活过。他恨过怨过，也自我怀疑过，但是今天他选择面对辽阔的湖水选择暂时遗忘和放下。


    傅彦林漫无目的地想着，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握草好漂亮，好漂亮，林哥你别动！我按快门了！”莫小北突然大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傅彦林下意识回头，只见莫小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了镜头，他比了个耶，咔嚓一声和傅彦林一起自拍。


    他们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洱海，最后一点夕阳的光影柔和地洒在他们的发丝上，莫小北咧个大白牙笑得潇洒飞扬，他身后的傅彦林带着微微的疑惑但是面对镜头下意识地温和地笑着，眼睛望向之处是莫小北的侧脸。


    拍立得咔咔吐着相纸，时间定格在了2023年5月。


    再后来过去了许多年，傅彦林独自站在山顶别墅的平层的阳台上，窗外是香港纷飞的夜雨，又热又湿，吸一口气能把人憋死，他还是会回忆起那年在洱海边，干燥凉爽的晚风里莫小北晃了他的眼睛的笑容。


    “诶嘿真好看，一人一张，我抓拍技术还不错吧。”


    莫小北瑟，顺便还给傅彦林展示自己偷拍的照片，傅彦林看见自己像个忧郁男文青一样单手托腮望着洱海沉思，他半张脸在光影里，越发显得他俊雅无双。


    “虽然ky不好，但是你侧脸有几个角度像哥哥。”莫小北有点艳羡且酸溜溜地说道。


    “那我实在是太荣幸了，希望我也能交大运火起来吧哈哈哈。”傅彦林乐出了声。


    “那苟富贵勿相忘吧兄弟。”莫小北轻轻地拍了拍傅彦林的肩膀一脸坚定诚恳的表情。


    “那我如果还有努力的机会的话一定。”傅彦林嘴角微微抽搐，也用力地拍了回去。


    莫小北这只精力旺盛的比格终于也有歇菜的时候。


    夜幕彻底降临，星星像是揉碎的银河飘在湖面上，莫小北打着哈欠，头一点点地往下垂，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反而傅彦林精神了，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都快成雕塑了。


    蓦然，他的肩膀微微一沉，莫小北竟然靠在了他的身上，小北的头发软软的，蹭在了他侧颈的皮肤上，傅彦林扭头盯着他的睡颜片刻，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伸手企图扶好莫小北的脑袋，但是手停在了半空中，随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就这么任由他靠着了。


    “睡着了看起来还挺乖。”傅彦林借着柔和的月光和路灯盯着莫小北的睡颜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他也不急着去催促莫小北醒来，入夜气温有点凉了下来，他伸长胳膊虚虚笼着莫小北的肩膀挡一点风。


    大约过了十分钟，莫小北这才打了个哆嗦幽幽转醒，他其实靠在傅彦林的肩膀上的瞬间就醒了，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以为傅彦林会把他推开，可是他一点都没有动，这让莫小北陷入了一点彷徨，他出奇的安静竟然没有主动说话。


    “走吧，风很大呢，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去民宿，来休假几天后再找找工作，我看这里跟丽江差不多应该也不缺酒吧和民宿，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也不是很着急。”


    傅彦林感觉莫小北似乎感觉有点冷，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莫小北的肩膀上。


    “不...不用！”莫小北慌忙摇头，他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现在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一低头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味钻进了鼻腔，傅彦林的衣服带着温暖的体温和幽幽的清香，香港靓仔还真讲究....他心想。


    “走啦，你怎么回事被冻傻了嘛，我都饿了快去找地方吃饭。”傅彦林伸手摸了摸莫小北的发顶，他说完率先大踏步往前走了。


    莫小北一个人在原地愣了两秒，他裹紧了傅彦林的外套踏着一地月光迅速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古诗出处:明.杨慎《龙关歌》


    第19章 兔子番茄


    莫小北和傅彦林在大理找到了一家民宿打工。


    这里和丽江一样不缺又做民宿又做酒吧的小店，但是很可惜的是现在民宿不缺厨师，他们走的是网红融合菜路线，特地聘请的厨师是曾经在米其林二星餐厅做过副厨，厨师自带金光闪闪的名头，配上民宿的精心宣传运营－招几个小有名气的探店博主前来做软广，生意还挺不错。


    “但是酒吧缺服务员，你要不要试试呢？”老板笑眯眯地看着莫小北和傅彦林，眼神在他俩中间转了一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莫小北犹豫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傅彦林然后咬牙点了头：“行，我做。”


    服务员的工作比驻唱辛苦的多，酒吧的生意很好，晚上几乎坐满了人，莫小北一个晚上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个不停，他端着沉重的托盘上面摆满了酒杯酒瓶，小心翼翼地穿梭过拥挤的人潮，为了避免碰到人他不得不把托盘高高举起，几趟下来胳膊都酸得要命。


    “小北，小北，来一趟后厨果盘出了。”耳麦里后厨切配的同事的声音响起。


    “哎来了.....”莫小北脚不沾地闪现进后厨，切配工抬头有点抱歉地看着他：“还有一个，我我来不及了，你能帮帮我吗？”


    “行吧....”莫小北叹了口气，他看见切水果的同事已经刀都快轮的冒烟了，今天全怪无良的资本家老板，搞什么大促销之夜，女士进店指定鸡尾酒免单还搞网站写好评送果盘活动，苦了的是员工。


    吧台摇酒的，后厨切水果的，穿梭这两者之间的服务员通通快被折磨死了，只有老板赚的盆满钵满脸都笑烂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也很舒服只要唱歌耍帅就行-----


    “安可！安可！”外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薄薄的门板都被震得砰砰响。好吧.....某个人今天也加钟了好几首，嗓子都有点哑了，大家都是可怜的牛马。莫小北叹了口气心理平衡了不少。


    “哇小北哥，你好厉害啊，这刀工绝了！”切配工看着莫小北手起刀落，刷刷刷切水果，苹果片厚薄一致像纸牌一样扇形摆开在盘子里，他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帮了你一个忙，还个人情给我呗，那边的圣女果你还要吗？”莫小北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盘洗干净的红彤彤的圣女果，个个饱满红润看起来很甜。


    “不要了哇，等晚点我们分了好了，我刚刚偷吃了一个特别甜，切兔子番茄太麻烦了好浪费时间，我懒得弄进果盘里了，反正是免费送的，算了算了少了一个没人发现。”切配工笑嘻嘻地说道。


    “谢谢，我拿一点留给林哥。”莫小北说道，他抓了一把圣女果，放在砧板上，用刀切下圣女果的三分之一，然后又切了一个小口，最后在那切下来的三分之一上割出一个兔子耳朵，最后插回身体上。


    “哇！好厉害做一个就两秒，你这手速也太快了吧！”同事靠过来惊呼出声。


    “这些留给林哥，你不许碰哦，否则我就把你贪下水果的事情告诉主管哼哼。”莫小北半开玩笑半威胁地笑道，然后单独装在了一个小盒子里丢进冰箱，等着傅彦林下班给他一个惊喜。


    “莫小北！你人呢！25号桌客人在催了！水果怎么还不上！”耳机里主管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马上来，吃免费的让他们等会儿，急什么急！”莫小北脾气暴躁地怼了回去，他端着果盘慢悠悠地离开后厨。


    舞台上，傅彦林戴着黑色口罩，抱着吉他唱歌，他在唱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完全没有装饰，干干净净地样子像是青春靓丽的大学生，他一双眼睛不知道是灯光还是真全情投入了，竟然含着微微的水光，像是破碎的星星映在他的眼底，靠近舞台的几个女生几乎物质嘴巴红着脸无声地喊着。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唱到这句高潮部分的时候，傅彦林的眼睛终于在满场人头中精准搜寻到了莫小北的身影。


    莫小北端着果盘似有所感，两个人的眼睛在半空中对视上了，在这瞬间他差点手滑把盘子砸在地上，他慌忙稳住，感觉心跳前所未有的剧烈，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空气有点不流通，现在他甚至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莫小北用力把眼睛挪开不去看舞台的方向，匆忙赶着去送餐了。


    凌晨四点酒吧打烊，傅彦林下台摘了口罩帮莫小北收拾卫生。


    “不用忙了，这点事我很快就能弄好，我听你嗓子都有点哑了，我更衣室的柜子里有润喉糖，你去厨房的冰箱里把那盒小番茄拿出来吃掉，我特地给你留的润润嗓子，接着。”莫小北把裤兜里的更衣柜的钥匙抛出去。


    傅彦林伸手稳稳地接住：“谢谢你啊，咳...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傅彦林甩了甩钥匙上的小铃铛，冲莫小北笑：“我唱歌好不好听呀，那首安可的歌是我送给你的，还好刚好你在，没白唱。”


    莫小北闻言愣了一下，他又一次控制不住地红了耳朵，我只在乎你竟然是唱给他听的，这首歌是傅彦林想送给他的。


    “很...很好听呢，谢谢我很喜欢。”莫小北第一次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抬起头努力地跟傅彦林对视，平时伶牙俐齿的样子都消失了，有点紧张地偷偷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傅彦林把一切落在眼底，但是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去了后厨。


    果然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盒圣女果，红彤彤的小番茄都长出来兔子耳朵，塑料盒上还贴着莫小北龙飞凤舞的手写留言：林哥专属，兔子番茄记得吃完。


    傅彦林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情绪包裹充斥满他的内心，他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起来，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随后掏出手机把圣女果倒在盘子里再进行拍照，显得好看一些。


    “哎呀小北哥可宝贝着呢，这一盒都是特地给你留的，吃他一个还要记呢。”


    正在清扫的同事看到了走过来打趣道：“我要是会做这个，也能讨我女友开心呢。”


    “嗯.....”傅彦林笑了笑，他本来想看到有人过来了分享一下，但是转念一想不舍得了，于是整盘端走。


    “等你半天呢，出去吃早饭吗？太阳都快出来了，唔？唔！”


    莫小北换了工服正蹲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刷手机，看傅彦林出来了，话音刚落，突然只感觉嘴巴一凉，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傅彦林把圣女果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自己尝过么？甜不甜？”傅彦林笑眯眯地问道，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里还捏着一枚兔子番茄，离莫小北距离更近了，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搞偷袭呢...你不讲武德！”莫小北后退了几步但是已经退无可退后面是更衣柜。


    “再吃一个吧，看你嘴唇干的，多补充点维生素。”傅彦林不容拒绝地把圣女果凑到了莫小北的嘴边。莫小北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张嘴吃了。


    圣女果很甜，他的心也甜甜的，傅彦林没吭声，他看莫小北吃了一个，于是他也吃了一个，再下一个还是喂到了莫小北的嘴边，莫小北也没阻止，继续靠着墙张嘴吃掉，他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上班了一晚上暴走两万步，反上了劲儿来，他们就这么一人一颗分完了一盘圣女果，晨曦透出窗户照了进来，没有那么冷了。


    “走吧，去吃早饭。”傅彦林动作娴熟自然地揽过莫小北的肩膀，后者的身体明显有点紧绷，但是没有推开他，两个人一起去附近觅食。


    烧饵块在烤炉上散发出大米的糯香味，挑着扁担卖瓜果蔬菜的当地人开始走街串巷的吆喝，傅彦林被香味吸引，扯了扯莫小北的衣角示意自己想吃那个。


    “那就来两个烧饵块，顶配的。”莫小北对老板说：“你这个酱好香啊，自己做的吗？”


    “是啊，独家秘制，饵块好吃就是靠酱。”


    皮肤黝黑的摊主大姐态度亲切，只见她从案板上盖着湿布的盆子里，拿出两块像年糕一样的东西，用擀面杖撑开拉长，放在炭炉上烤，又拿出两根老油条和烤肠加热，很快扁扁的年糕块迅速膨胀起来，胖鼓鼓的变得褐色焦脆，然后砰的一声漏了气儿伴随着米香味散发开来。


    老板利落地刷上酱，放上油条和烤肠再刷一层酱，然后放上土豆丝和腌酸菜，再把糯米饵块对折，就这样一份香喷喷的豪华烧饵块就做好了。


    “好好味！”傅彦林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尝了一口，软糯咸甜脆爽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人类无法拒绝糯叽叽的食物。


    “好吃！丽江人喜欢做饵丝吃，这种包食物的做法也很不错。”


    莫小北也忍不住由衷赞叹道，他转头想跟傅彦林说话，只见傅大明星吃得太大口快被噎死了，满脸通红努力伸着脖子想咽下去。


    莫小北忍不住嘲笑出声，他又点了两杯豆浆推过去一杯给傅彦林：“你顺顺气啊，慢点吃我又不抢你的。”


    “没事....年糕咬人而已。”傅彦林喘匀气儿摆摆手。


    莫小北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竟然是民宿老板打来的电话，他微微皱眉不怎么情愿在下班后接到老板的电话，但还是叹了口气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