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他跟放出笼的兔子般,三两下就拎起书包逃之夭夭。


    因为林尽染前一分钟才跟他说要重新做一遍试卷。


    现在时间一到,他生怕被逮住,脚底抹油似的一眨眼就窜得没影。


    书房又安静下来,灿烂的霞光从落地窗漫延开,林尽染微微伸出去的手在光尘底下僵了一瞬,半晌,他才蜷缩了下指尖,默不作声地垂落下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文秋跟做贼似的离开了雾山,生怕被卫琢看到。


    他没回学校,准备去奶奶那里。


    【记得买艾莎公主。】


    熊猫忽然从他口袋探出头来,提醒道:【人家小姑娘可是念叨好久了。】


    叼着鸡蛋灌饼的文秋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他让马知乐帮忙从品牌专卖店买的娃娃还在宿舍里。


    懊恼地拍了下脑袋,他又折返回学校。


    等他再拿到礼物,天早就黑透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公交车站等车之际,他余光忽然瞥到了点熟悉的人影。


    ……是徐卿尘。


    依旧戴着兜帽,步伐走得有些急。


    像是在躲些什么……


    文秋眼眸微眯,视线顺着他身影往后看,果然瞧见了几个“尾巴”。


    明显不是学生,体格很壮,纹身夸张,有的脸上还挂着刀疤,哪怕收敛了些气势也仍旧看得出不是什么善茬。


    见人尾随进了旁边的老式居民区,文秋还是没坐住,公交车来了也没管,拎着书包就大步追了上去。


    这一片区近期准备拆迁,上世纪的老建筑了,没住多少人,是以除了路灯之外到处都很安静。


    徐卿尘垂着脑袋,镜框底下的长眸洇满了极端的躁郁,插在衣兜里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弄着刀鞘。


    一共三个人。


    ……埋在哪好呢。


    戾气如同张牙舞爪的触手,在阴影中仿佛撕开了他皮肉,一寸一寸爬了出来。


    跟上来的三个壮汉眼神阴鸷,为首的光头最先开口。


    “虽然你妈已经跑了,但那五十万你们娘俩实打实地花了,总不能赖账吧。”


    徐卿尘站在阴影里,没说话,阴沉沉的,不像个活人。


    光头心下打了个寒颤,有些色厉内荏,目眦欲裂地骂道


    “装神弄鬼些什么?你妈在赌场里差点被人砍掉一只手,如果没有我们大哥借钱给她,你早没妈了知不知道,现在竟然忘恩负义,打算赖账,拿我们当猴耍呢?!”


    后边的纹身男也呛声道:“赶紧还钱!要不然今晚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反正我们就烂命一条,死了拽上你这个大少爷也不亏。”


    最后那大高个当老好人,假惺惺地劝慰说:“也不是我们为难你,主要那是我们的活命钱,你朝你爸开开口,别说五十万了,五百万对于秦家也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呢。”


    他一边说一边逼近,嘴里叹着气。


    “我们也不是不讲情面,你多少还一点让我们好交差是不是,秦家又不是不管你,上次你把人揍进医”


    话还没说完,亮着寒光的匕首便擦着大高个儿的嘴角飞出去,划开的口子从脸颊延申至耳垂。


    不深,但依旧像扔进干柴堆里的火星,被挑衅到的三人瞬间目切齿。


    “贱**!”


    高个儿胸腔剧烈起伏,大步冲上去,只是人都还没挨近就忽然被飞过来的板砖重重砸在了脑袋上。


    他痛叫一声,捂住流血的后脑勺回头。


    巷口站着一青年,明显才跑过来的,气息还没有平稳,喘得有些急,眼神冷冷地,立在月色下毫无惧色地看过来。


    顶天立地,威风凛凛。


    ……可爱死了。


    潮红的眼角藏于兜帽底下,徐卿尘弓了点脊背,口鼻埋入竖起来的冲锋衣领口里,猩红的唇角高高翘着,似是要裂到耳根上一样。


    第45章 诅咒


    文秋口袋里的熊猫急死了,冒出头来提醒:【秋哥,柔嗯??等一下!】


    圆滚滚的熊猫把红字捞过来一看,【ooc:12%】


    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熊猫一脸懵地使劲晃了晃红字,结果被那“12%”正正踹在脸上。


    它嗷了一声,气怒,遂与之大战。


    文秋没管,他屏息凝神,直直盯着那三个壮汉,大声说:“我已经报警了!”


    光头气急败坏,“我倒要看看你撑不撑得到警察来。”


    说着便像头牛似的冲过去,文秋迅速往后退,气沉丹田,而后张嘴,扯着嗓子震天动地的喊


    “杀人了!!!救命啊!!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甚至刺得光头男耳朵都出现了阵短暂的嗡鸣,就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他就被飞过来的文秋一脚踹中腹部。


    力道极大,人飞出去砸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纹身的那个壮汉猛地瞪圆了眼,不信邪,和满头血的高个儿冲上去围堵。


    结果文秋身形敏捷得不像话,倏地窜出来,直奔似乎已经完全被吓呆的徐卿尘,一把抓住他,转头就不要命地往外跑。


    那三人身形魁梧,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黑产出来的,逼急了容易见血。


    硬碰硬不是什么好选择。


    文秋对于逃跑这件事非常有经验,他目光冷静,奔向公交车站那边的路被光头男堵住,便果断拽着徐卿尘调转方向。


    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四周景色像是流沙般划过徐卿尘眼尾。


    他兜帽底下的长眸因为兴奋湿红得不成样子,胸腔中的那团血肉更是鼓噪得震耳欲聋。


    情爱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


    徐卿尘从那个女人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满心鄙夷,只觉得是她为自己的愚蠢找来的托词。


    一个上位失败的小三,一个在灯红酒绿里堕落了十多年的蠢女人,原本有大好前程,偏要为个男人损毁一生,活得半人半鬼。


    她从不掩饰她的自私,二十年前挺着肚子逼宫上位,害得另一个女人大出血死在产房里。


    二十年后又撸光了所有能借的高利贷,丢了他这个儿子远走高飞。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晚霞烧了半边天,她懒洋洋地倚靠在阳台栏杆上,身上的红裙像是血一样,长发烫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顺着风飞舞在光尘里。


    长指间漫不经心地夹着根烟,红色的美甲艳到极致,猩红的唇角勾着,她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会和我一样自私。”


    徐卿尘嗤之以鼻,摔门离开了那个恶心至极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沿着街边胡乱地走。


    后来他想,不该离开的,应该如往常那般缩进窄小的卧室,拎着刻刀在木块上凿出人形,再一分一毫地切碎。


    虽然无聊至极,但那样就不会遇到他了。


    不会瞧见前脚才唯唯诺诺走进诊所的人,后脚出来便脱胎换骨,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天差地别。


    以往虚荣做作,拧瓶盖都要娇声向别人撒娇,现如今拖着沾血的铁架子,大包小包地挎着各种废铜烂铁,费力拽到旁边的回收站,叉腰跟人家三块两毛的讲价。


    说是诊所换新,但那架子脚上的血都还是新鲜的。


    徐卿尘不是第一次撞见他来,以往视若无睹,那一刻却不知怎的,一直看了许久。


    他回学校,他便也跟了上去。


    缀得很远很远,文秋没发现。


    他躲进枫树林,好一会儿后又跑出来,去人家女生宿舍下的旧衣箱中悄咪咪地掏了件短裙。


    还十分礼尚往来,又丢了十块钱进去。


    几分钟后,枫叶湖那边传来惨叫,再之后便是孟长欢穿女装裸奔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徐卿尘从不信鬼神之事的,但文秋的存在打破了这个意外。


    那具躯壳里换了人。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件事,出于好奇,他没有停止这种观察。


    于是看到了文秋揍了霍迟,从孟长欢身上硬生生剐了两次钱。


    送给卫琢的那管烫伤膏是药店最便宜的那一款,还扫码关注了人家药店的,只为那八毛钱的折扣。


    他手机很卡,磨了快十分钟,拿到折扣价后高兴地扬了扬眉头。


    转头到了卫琢那儿,说辞却是“托人买的”“进口烫伤膏”……


    爱财,睚眦必报,心眼很多,表里不一。


    徐卿尘什么都知道,同样,他也知道文秋会在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去找没人的草地上晒太阳。


    那时候他身上会长出很多猫。


    它们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毛发蓬松顺滑,高傲地昂着头颅,踩在文秋腿上,肚子上,有时也会是脸,或团或坐,大步分都会揣着爪子,眯着眼和文秋一起打盹。


    徐卿尘想,或许这个新来的灵魂是猫咪里面的老大。


    ……猫猫大王。


    略显幼稚的称呼出现在脑海中时,徐卿尘心尖像是被烫了下,呼吸都紧了几分。


    他还在观察,甚至有个单独的笔记本就藏在枕头底下,以往从来没有的,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记录的东西便越来越多。


    文秋喜欢吃甜度很高的水果,吃西瓜最中心的那一块时会高兴得悄悄踮下脚。


    他讨厌早起,痛觉神经敏感,一到阴雨天就会无精打采地泛困。


    喜欢漂亮的花,喜欢绿色,还很喜欢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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