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稗官笔记
    所有解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高夫人浑身血都是凉的,卫琢对她的恐惧视若无睹,僵冷地压下目光,正正看向那个小胖子。


    “你撞的他。”


    不是问句,简单的陈述已经钉死了这个罪责。


    小胖子被吓得往后缩了下,卫琢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砰”地一下扔在桌子上。


    “把那个蛋糕垒起来,他怎么摔的,你的孩子就怎么摔,十次,错一次,往上加一倍。”


    “这……这……”高夫人瞬间急了脸色,辩驳道:“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能懂什么,小琢……哎!”


    卫琢听都不听,眼神阴鸷,呼吸沉乱,直接拎住那小胖子的后领,把尖叫哭号的小孩“砰”地一声丢进蛋糕里。


    “垒起来。”


    尾音砸在地上时,卫琢余光忽然瞥到了点东西。


    他呼吸猛地僵住,后知后觉地发现,奶油里的那点红色不是颜料,碎掉的酒杯玻璃片就嵌在其中。


    那是血。


    很多血。


    ……文秋……


    耳边似乎都炸开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卫琢面色微微发白,没有半分犹豫地扭头就走,步伐迈得极大。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地地将目光投至主位。


    主人家正在悠悠喝茶,面上不见喜怒,平和而慈悲,好一会儿他才撩开眼皮,有些疑惑地看向高夫人。


    “您不开始吗?”


    一听这话,高夫人立马急得上火,声音都有些尖,“这成何体统!小孩子而已,闯祸在所难免啊。”


    林尽染笑笑,“我很理解。”


    “也请快些吧,我想在场诸位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的。”


    第19章 接吻


    而与此同时,被丢出去的文秋抹了把脸上的雨,手臂划拉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血顺着雨水染红了半边衣裳,看起来极吓人。


    熊猫公仔站在他脑袋上,两只爪爪举着一片大叶子躲雨,伸直了脖颈往老宅那边看,不一会儿便急匆匆地转头,跟文秋说:“来了来了!”


    后者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稍稍蓄力,几秒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在瓢泼大雨中一步一踉跄,瘦削单薄的身影可怜到了极点。


    雨实在太大,白幕一样挡住视线,文秋脚下没注意,猛地踩空掉下了路沿,滚了一身的泥水。


    他哭得更大声了,也不起来,抽泣到浑身发抖,直到头顶的雨忽然停下,耳边的急喘一声一声地砸落,他才懵懵地抬头。


    是卫琢。


    他衣服湿了大半,一手握住黑伞,一手要来抱他。


    文秋却像是被吓到似的猛地垂下脑袋躲开,费劲地想要自己爬起来。


    “都这样还闹什么?”


    气急了的卫琢重新一把拽住他,几乎把伞全都倾到了文秋那边,对方却理都不理,呼吸粗乱,跟被火烫到似的剧烈挣开。


    “不用麻烦你。”


    “那你要麻烦谁?”卫琢额角青筋绷起,下意识脱口而出:“霍迟吗?”


    拔高的声音中,那股酸气掩都掩不住,文秋却是根木头,只听到了失控的音量,一时之间头埋得更低,话也不回,扭头就要走。


    这副闷葫芦的架势更是气得卫琢心肺着火,也不管文秋身上有多脏,伞丢了直接把人捞回怀里强行抱走。


    “放我下来,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文秋应激似的不断挣扎,眼神惊恐,身子瑟瑟发抖,哭喊道:“会丢脸的,卫琢,我会给你丢脸的……呜呜呜啊啊啊啊……”


    他张着嘴巴大哭,嗓子眼都落了雨,被呛得直咳嗽,偏生都这样了还在哭,嘴里呜里哇啦地重复一些听不清的话。


    扑面而来的伤心像是一盆兜头泼过来的冰水,卫琢天大的怒气也被哭没了,心脏拧着的疼。


    微不可闻的长叹一声,他把文秋脑袋按到怀里,脚下步伐迈得又快又急,下颌搭在怀中人湿漉漉的头顶上,低声安抚他:“不怕,文秋,我们不回宴会上,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不,会有!一定会有的!”


    文秋紧紧揪着卫琢衣服,埋在他颈窝里大声哭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好丢脸……蛋糕全都毁了,我好丢脸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很想你很想你,呜呜呜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他一直在重复道歉,颤巍巍的哭腔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卫琢心口处,呼吸窒涩,胸腔发闷,卫琢第一次懊悔到骨头都在跟着发疼。


    他紧紧抱住文秋,微微偏头蹭了下他湿漉漉的头发,滚着喉结哑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雨声太大,文秋没听到这声呢喃,他身体差,受伤后又劈头盖脸的淋雨,还没进门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是火炉子似的,嘴里一直在说嘀哩咕噜地说胡话。


    老管家赶来时都被卫琢的状态吓了一跳,以往洁癖又矜傲的人,如今浑身都被染得又脏又乱,面色发白,眼尾尽是血丝。


    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没换,就那样抱着文秋喂了退烧药,又把人带进浴室收拾。


    手臂的伤口有些深,需要缝合,卫琢不敢耽误,自己随便套了衣服便将文秋抱到了床上,候在外边的医生第一时间围上来。


    “没事没事,会打麻药的,不疼。”


    卫琢把文秋按在怀里,手捂住他眼睛,烧迷糊的人眼泪汪汪,跟只可怜的小猫崽一样微微抽泣,不断呢喃:“对不起……”


    皮肤上灼烫的温度像是能燎穿心脏一样,卫琢低头,与文秋贴着脸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黑色的缝合线在文秋皮肤底下来回穿梭。


    总共缝了十二针。


    医生剪线的那一刻,回过神的卫琢才猛地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呼吸从始至终都是屏着的,手脚放松后甚至在微微发麻。


    期间文秋说了很多次对不起,细声细气地告诉他:“我很想你,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理我……”


    “以后不会了。”


    “学长。”


    “嗯?”


    “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只是一个蛋糕。”


    文秋听了这声回答,眼泪啪嗒一下又掉了出来,瘪着嘴扭头埋到卫琢怀中,闷着哭腔小声道:“可是你生气了。”


    边上的医生根本不敢抬眼多看,处理完伤口后迅速收拾东西无声无息地赶忙离开。


    室内静寂一片,许久,文秋才听到卫琢声音闷哑地回他:“不是生气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这次卫琢没有回答,他帮文秋稍微调整了下姿势,眼皮低低压着,因为双手揽住文秋腰身抽不开,便低头用脸颊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已经稍稍降下来一些了。


    怀中的病患却不愿意下来,腻在他身上,极小声地说:“你今天有一点凶。”


    “对不起。”卫琢低声应他。


    嗓音很哑,极好听,文秋耳尖动了动,脸埋得更深了,跟害羞似的用脑袋顶他。


    “我不会对你生气。”


    卫琢压着的长睫重重颤了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生疏地轻轻拍着文秋脊背,“睡吧。”


    退烧药生效带有点不大不小的副作用,会叫人困倦嗜睡,文秋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好几回,却次次硬撑着抬上去。


    “我不困。”


    “……”卫琢不语,只是看向文秋揪在他衣服上的手指,明显在一点点松开往下滑,快揪不住的时候又像是猛地惊醒般重新抓上去,生怕人跑掉一样。


    他眸底浮出点笑,起身把人放到床上,在文秋不安地抬头时,他也顺势躺到了他旁边。


    “我不会走的,睡吧。”


    被子扯过来一同盖住两人,和卫琢身上如出一辙的清冽味道叫文秋心下瞬间明了这应该是卫琢自己的房间。


    开了隐私模式的系统立马捂住眼睛,晃晃悠悠地从床头柜上跳下来,一边哒哒哒地往浴室里跑一边扯着嗓子说:【秋哥,我软件没下载齐全,隐私模式只能物理开启,先走一步嗷。】


    文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内心无语,面上文秋戏份却很足,一副被烧昏头的迷糊模样,抬头瞧了瞧侧躺着面对他的卫琢,有些不放心地问:“我醒了会不会找不到你?”


    “不会。”


    “那醒过来你还会这样对我好吗?”


    这话问得卫琢一阵沉默,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更不要说谈恋爱了,再加上自出生便被捧在了权力顶端,哪里有过这种温声细语哄人的经历,是以言语组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低声应文秋:“嗯。”


    可这笨蛋一点儿都不放过他,又凑过来满脸疑惑的追问:“‘嗯’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点挪动瞬间拉近,温度似乎能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到彼此身上。


    太热了。卫琢心想。


    他呼吸不自知地微微屏住,喉结吞动,却半点不退,由着文秋撒娇似的滚到自己怀里,二者一人仰头,一人垂首,呼吸暧昧地纠缠在一起,心跳声似乎在某一刻都剧烈的共振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文秋问他。


    大抵是空气太闷,叫卫琢耳朵也跟着坏了。


    他觉得文秋说话好娇。


    偏生他不自知,仰头又凑近了些,带着扭捏的窃喜轻声问:“你刚刚是不是说你会一直对我好?”


    “你要说话算话。”


    “卫琢……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可这样是不是不够亲切?要不叫阿”


    好吵。


    卫琢轻轻拧了下眉,脑子都还没跟上头便低了下去,唇瓣相贴的那一刻,所有声息骤然消弭。


    文秋目瞪口呆,卫琢也同样不知所措,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一瞬后猛地不约而同地错开。


    呼吸全乱套了。


    热意翻涌,心跳如擂,卫琢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脑子像是窜过了一阵烟花,晕乎乎的。


    ……好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视线又黏到了一起,呼吸交错,鼻尖点着鼻尖,唇瓣差之毫厘就能碰上,似有若无的试探你来我往,空气似乎都要热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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