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么大的事都还想着瞒他。


    合该好好教训一番，让人长记性，以后再不敢这样在他跟前这样糊弄。


    不过那都得放到之后了。


    盛意看着眼前人彷徨委屈的模样，哪里还有板下脸跟人计较的心思，他任人扑在自己怀里流完眼泪，等人情绪稍稍平复，泪堪堪止住后，再把人从怀里拉出来，掏出手机调出键盘，问：“宋幼凝，耳朵疼不疼？”


    宋幼凝哭过一通，身子还抽搭搭的，依偎在盛意熟悉的臂弯里，他看着盛意在自己眼皮底下打下的问句，看完后仰头用濡湿眸子对着人，轻轻摇头回应：“不疼。”


    盛意垂眸又打：“还能听到什么？是”


    打到这里盛意手指顿了顿，片刻后才接上后半句：“是一点都听不见了吗？”


    宋幼凝眼眶又有要红的趋势，别开视线，揪着盛意衣角将脸埋进人胸膛。


    他声音轻轻，带着不安的哑：“……一点都听不见。”


    盛意沉默片刻，手指不敢再落在人耳朵上，只向下极缓慢地揉揉人后颈，低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反应过来怀中人听不到，他的心又刺痛一瞬，然后低眸神色不辨地打字：


    “不怕。”


    “哥陪着你。”


    ……


    “宋总……这，这……两个孩子这是……”


    病房里两人依偎着的画面被门外站着的宋柔和沈姨尽数看在眼底。


    宋柔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疲态。


    听见沈姨模糊而惊疑不定的一句话，她一双眼又朝病房里静默看了半晌，而后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只让沈姨进去照顾宋幼凝，自己则转身抓着一沓检查报告去了旁边走道尽头，拿助理送来的备用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宋幼凝在医院住了两天，做完基础检查又输了两天液后，病情没有好转，宋柔很快给他办了转院手续，要带他离开本市，去更好的耳科医院继续治疗。


    转院之前，宋柔给了宋幼凝跟盛意单独相处的空间。


    夜幕四垂的安静病房里，宋幼凝身上换下了这两天穿着的病号服，裹着沈姨给他带来的衣服，脸上不舍的神情被藏起来，嘴角是浅浅的笑，状态看起来似乎比刚住院那天好了许多。


    “哥，我好多了，你不要担心我。”


    声音也不像一开始时那样无助可怜，好似两天前扑在人怀里掉眼泪的人不是他。


    盛意沉着眉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定住片刻。


    听人说着不要他担心的话，盛意上前一步，手指摩挲过人温热的面颊，将人脸上此刻的笑容给揉散。


    宋幼凝从盛意手中挣开，然后微微踮起脚，靠近一步双手环上盛意的肩。


    “哥，亲亲我吧。”


    他不再故意露出笑容，仰头看着盛意默然不语的脸，他心底压着的淡淡委屈终究还是悄悄冒了头。


    “不要这么凶呀。”


    宋幼凝说着盛意凶。


    其实盛意哪里会对他凶。


    只是得知宋幼凝要转院，去离梧城很远的地方，去他不能陪着的地方。


    盛意心中像坠着不知名的石块，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宋幼凝，看着人不安颤动着的睫羽，他手臂横在了人腰间，最后只深深看人一眼，在人唇边轻而克制地落下一吻，然后缓慢放开人。


    -


    “突聋的成因很复杂，检查的各项报告我看过了，没有器质性的耳部损伤，不是外力导致的。”


    “初步判断为神经性耳聋。病人之前有过耳鸣不适的症状，小时候受过精神创伤，也遗留有心悸耳鸣的后遗症……”


    “之前打过的耳后针再接着打一个周，同时安排康复科的针灸，我再跟院里专家们联合讨论一下方案。孩子还年轻，送医也及时，治愈希望还是很大的。”


    ……


    转来的耳科医院很快给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宋柔将宋幼凝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安顿下来，每天陪着他输液，打针，去另外的大楼接受针灸等康复治疗。


    耳朵开始渐渐有起色时，已经是两周之后。


    国庆假期早已结束，学校那边宋柔请了长病假，班上老师和相熟的同学有打来电话关照，宋幼凝无法亲自接听，都由宋柔代为回话。


    而盛意……


    宋幼凝每晚睡前都会接到盛意拨来的视频通话，他悄悄把自己埋在医院浸满消毒水味道的被子里，自以为隐蔽地跟人偷摸视频，两人开着摄像头看对方，对话则都在聊天框里打字进行，活像背着大人早恋偷情的坏孩子。


    小猪饲养员：耳鸣是完全消失了，还是偶尔还会有？


    盛意每天发来的消息，基本都是跟宋幼凝的耳朵有关。知道对方担心自己，宋幼凝很乖的跟人汇报进展，埋头在被子里打字。


    不是小猪：基本都没有啦！


    不是小猪：就只有很安静很安静的时候模糊能听到一点点！但医生说那很大概率是心理作用，让我不要特意去听去关注，渐渐就会完全消失的。


    闷在被子里，宋幼凝脸颊有些红扑扑的，目光放在手机屏幕里盛意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鼓了鼓单侧脸颊，垂首一个字一个字打。


    不是小猪：而且我能听到一点声音了。［猫猫翘尾巴.jpg］


    他这句话发过去后，盛意紧蹙着的眉心终于微微舒展一点，宋幼凝看着对方注视着自己，下一句话没有打字，而是直接说出来，问：“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宋幼凝其实没听到，他音量开得很小，这个频次的声音他目前还听不大清，但是他反应很大，隔着屏幕炸毛起来，用手比在唇边，打字说：“不要现在出声呀！”


    “我妈妈就在旁边呢……”


    明明之前在梧城的医院时，宋幼凝跟盛意两天相处形影不离，两人的关系，也几乎不可能没有被发现什么端倪。


    可每天跟盛意打视频，宋幼凝还是下意识会不想让宋柔看见，好像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猫猫祟祟。


    盛意依着他，没有说什么。


    只垂下狭长眼眸，打字又问：“宋幼凝，什么时候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幼凝总窝在被子里，视野昏暗，他想仔细看看人，也总看不分明。


    宋幼凝从他看似平静的一句话中隐约窥见什么，脸更红了一分，抿着唇回过去：“哥哥，你是想我了吗？”


    第50章


    挂断跟盛意的视频后，宋幼凝没有立马从捂着的被窝里出来。


    他刚才问盛意是不是想他了。


    其实，他也想对方了。


    盛意没有在聊天页面回复想不想他，但是他看到屏幕里盛意朝着他，说出了一个简短的字。


    这段时间宋幼凝已经可以通过口型略微分辨出简单的字音，他看到盛意说出口的那个“想”字，一下子鼻头就有些酸。


    还好他们现在是打字对话，要是开口发出声音的话，宋幼凝的音色里估计会带上明显的哽咽。


    闷在不透气的被窝里，宋幼凝眨眨眼憋回眼眶里打着转的泪花，等摸摸眼皮大致没什么异样后，他动作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探出一点头来，见病房里安安静静，宋柔似乎没有注意他，他才把整个脑袋都露出来，侧躺好，握着手机闭上眼，很快陷入梦乡里。


    -


    在医院又待了一段时间，暑热渐渐褪去，时至深秋时，宋幼凝终于被宋柔领着出院，先去外婆那里给老人家看一眼放下心，然后再回梧城，回到空了好一段日子的家里。


    耳边戴着助听器，宋幼凝被沈姨拉着仔仔细细好一番絮叨打量，宋柔去给他收拾房间，沈姨按着他喝了杯热牛奶，跑前跑后给回家的两人整理行李，又念叨着说明天要去菜市里买宋幼凝爱吃的，给他好好补补。


    助听器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宋幼凝听得还不大习惯，等沈姨放开他去收拾东西，他耳边安静下来，独自坐在沙发上时，他不由又习惯性用手指揉揉耳后薄薄的那一片皮肤，这几乎成了他现在的一个经常的小动作。


    在沙发上探头探脑看了一眼都到楼上去了的宋柔和沈姨，宋幼凝低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宋幼凝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然后他捧着手机，弯着眼睛在对话框里打字。


    不是小猪：哥，你在干嘛呀？


    梧城一中这几天在举办校秋季运动会，关柿昨天晚上还给他发了好多消息，里面附带上了不少运动会上的照片，其中有些将盛意的身影给框了进去，宋幼凝偷偷保存了下来，在今天回来的车上还看过好几遍。


    他没有告诉盛意今天就回来了的事，想要直接去学校，突然出现在人面前。


    那一定能吓人一跳。


    宋幼凝抱过沙发上的三角靠枕，下巴搁在上面，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轻点，边等着对面盛意的回复，边想着明天去学校是先去教室里，还是直接去操场上。


    关柿说盛意明天有篮球赛，宋幼凝想着或许可以直接在那时候去操场，盛意会不会觉得很惊喜……


    戳着手机屏幕想着这些，宋幼凝眼尾弯弯露出浅浅的弧度。


    对面盛意意外地没有很快回复他，宋幼凝想了想，现在已经下了晚自习，盛意大概已经在宿舍了？可能在洗漱，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事吧。


    他正准备退出聊天框，等会儿再看手机。这时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短促的两声。


    宋幼凝现在对声音的反应比常人迟钝一些，等意识到有人在按门铃时，他站起身，楼上的沈姨却先他一步快步下来走到了门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小凝你好好坐着，门沈姨来开就行。”


    沈姨边拉开门，边扭头嘱咐让宋幼凝坐着别起身，然后才顺着门缝往外看向门口的人，张嘴先是礼貌询问“请问是哪……”，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模样后，她话音一顿，手在身前围裙上搓了搓，再开口时声音莫名有几分结巴，“是、是小盛啊。”


    沈姨话音落下，宋幼凝惊讶抬眸，顺着门外望去。


    “哥哥？”


    惊讶过后，宋幼凝下意识朝门外的方向抬步小跑了过去。


    盛意垂着头，校服外套松松挎在肩上，他漆黑眸子定在小跑着过来的人脸上，用视线描摹过人脸颊一圈后，他敛着的视线最后定在人戴着助听器的耳廓边。


    眉头微微一蹙，他斜插在兜里的左手自然伸出来，等宋幼凝仰着头来到近前后，他将人不动声色揽近些许，开口时语调微有些滞涩，很轻地问眼前双眸亮晶晶的人：“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能！”


    宋幼凝拉着盛意进门，没有注意到沈姨欲言又止的视线，他脸颊在见到盛意后就微微泛起了一点红晕，人也在惊讶中有些晕乎乎的。


    盛意伸手很轻地碰他耳朵，有些痒，他偏头稍微躲了躲，然后仰着脸问人：“哥，你怎么来啦？”


    “你知道我今天会回家吗？”


    宋幼凝没想到盛意会突然过来，他刚刚还谋划着明天去学校给人一个惊喜，没想到才刚回家没多久，盛意就这么先一步未卜先知似的来找他了。


    宋幼凝不禁怀疑，是不是耳朵生病也影响了记忆？


    他是不小心说漏嘴，提前告诉了盛意自己今天会回家吗？


    不应该呀。


    他的疑惑写在了脸上，盛意的手指还轻轻搭在他耳廓附近，视线扫过他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一对耳朵，手下轻抚的动作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