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姜幸看着郎君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相信,他一直都相信。


    街巷深处传来几声狗叫,走回福源酒楼的时候,夜已经深。


    顺子给他们留了门,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穿过大堂,上了三楼。


    推开三楼屋子的门,满室清亮,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姜幸今天折腾的够呛,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燕程春却还醒着,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脸,心里想了许多。


    穿越前,他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比赛,一个人领奖。


    姥姥姥爷是长辈,是恩人,却不是能陪着他走到最后的人。


    他不知道有自己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他低头,在姜幸发顶上又吻了一下,怀里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咕哝,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燕程春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过了几天,姜伯果然背着个一个旧包袱,站在福源酒楼门口。


    姜幸一眼就看见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迎出去,“姜伯!”


    他把姜伯拉进来,引到算账台那边,这里新收拾出来的,面积不算大,但干净亮堂。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身后一个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账本,一切都和福源酒楼之前的设计一模一样。


    “姜伯,您看看,还缺什么不?”姜幸问。


    姜伯四下看着,又回忆起以前的日子,“不缺,不缺,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福源酒楼。


    燕程春从后厨出来,见了姜伯,笑着打了招呼,“姜伯,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就和幸哥儿说。”


    姜伯点点头,把包袱放下,立刻拿起一本账本,一页一页看过去,看了几页,他抬起头,看着姜幸,“东家,这笔记……是您记的?”


    姜幸有些紧张,点点头:“是我记的,姜伯你也知道,我术数一般……”


    姜伯摇摇头,眼里露出笑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东家,您比以前进步太多了!”


    姜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燕程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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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腊梅鱼片


    姜伯挑了个好日子住进后院的厢房, 周边都是曾经在福源酒楼的小子们,所以生活起来没有半点不是。


    大成和顺子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姜伯再在福源酒楼相聚, 多亏了东家, 他们又能过上以前的安稳,平静的好日子了。


    后院的厢房不大,桌椅橱柜还有床, 全都有,姜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摸摸门框, 摸摸自己的床沿,最后坐在椅子,长长地舒了口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啊……全都一模一样……”


    要是老掌柜和夫人还在, 他都要以为福源酒楼没有变动过了。


    “比我想的好太多了。”姜伯说。


    姜幸站在门口, 心里五味杂陈,“姜伯, 这件屋子是我和郎君一块收拾的,所有的摆放位置都和以前一样, 就是想让姜伯住得舒服些。”


    姜伯拉着姜幸坐下, “好孩子, 你们有心了。”


    “姜伯, 那您先歇着。”姜幸说,“吃饭的时候我来叫您?”


    姜伯摆摆手:“这才什么时辰,走,去看看福源酒楼之前的账本。”


    他说着就站起来,姜幸拦不住, 只好跟着。


    福源酒楼积攒了不少账本,全都是姜成接手后的烂账,姜幸算不明白,就先放着了,旁边是春山有幸居搬过来后新立的账,现在全都还没开始清算。


    姜伯坐到桌前,一本一本翻起来,许久没有沾福源酒楼的账目,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过去,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


    姜幸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姜伯看得入迷,已经开始清算账目,便悄悄退出去,到前堂帮忙。


    这一忙,就忙了五天。


    五天后,燕程春从后厨出来,突然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姜伯,“姜伯还在清理烂账?”


    姜幸擦擦手,“姜成留下的口子太大了,姜伯都算了五天了。”


    燕程春愣了一下,过去看得时候,姜伯还坐在那儿,对着账本,手里的毛笔蘸了墨,在纸上记着什么。


    “姜伯!这账一时半会儿算不出来,咱们吃饭去吧。”燕程春说。


    姜伯抬起头,看看窗外黑透的天,有些茫然:“这就天黑了?”


    这一天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燕程春说:“姑爷,那些烂账,我理清了。”


    燕程春惊讶,“这么快?”


    “快什么,都五天了。”姜伯摇摇头,“那些账乱得很,姜成那小子,根本没用心管过。进货的银子对不上,卖菜的银子也对不上,东一笔西一笔,乱成一团。姜成这段时间亏空了多少,挪用了多少,一笔一笔,我都写在上头。”


    姜伯把一本新的账册递给燕程春,又从旁边拿过另一个崭新的账册,“姑爷,这是我重新理的咱们现在的账目。往后酒楼的账,就照这个规矩来,从前福源酒楼也是这般记账的。”


    燕程春接过,账册写得清清楚楚,收入支出,日期数目,一目了然。


    进货的银子记一处,卖菜的银子记一处,伙计的工钱记一处,杂项开支记一处……每日一小结,每月一大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看就是记账老手做的账目。


    “姜伯!您太厉害了!”燕程春虽然懂术数,可是他不懂怎么记账啊,有了姜伯那真是能彻底放心了。


    姜伯有些不好意思:“我跟老掌柜学的,几十年了,就会这点东西。往后酒楼的账,每月一结,每季一总,年底再盘一次。进出流水都有人盯着,保准错不了。”


    燕程春点点头,“姜伯,辛苦您了。”


    “姑爷说的哪里话。”姜伯道。


    燕程春被姑爷叫得浑身不自在,“姜伯,以后别叫姑爷了,就叫我燕小子吧,咱们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


    “那怎么能行!”姜伯坚决不同意,坏了规矩,但是扭不过燕程春,最后折中成‘掌柜的’。


    饭桌上,姜伯还在念叨那些账,说这里头能省多少,那里头能多赚多少。


    燕程春和姜幸听着,纷纷笑着摇头浅笑。


    酒楼的事上了正轨,燕程春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福源酒楼以前名气大,那是老掌柜的手艺,现在换了新的掌柜的,光卖老菜不行,得添点新东西,要让人知道,这酒楼不光有老味道,还有新气象。


    晚上,他拉着姜幸滚到床上,神神秘秘地说:“幸哥儿,我想弄个新菜单。”


    “新菜单?”姜幸穿着小褂子,靠在燕程春怀中,很老实。


    燕程春说,“我这些天博览群书,最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咱们每个季节推十二道时令菜。比如,春天用春笋香椿桃花等常见的食材,夏天就用荷叶莲子菱角这些,秋天嘛,自然是栗子桂花这类……以此类推,四个季节,保证让客人每个季节来,都有新鲜东西吃。”


    姜幸听着,眼睛亮起来,“郎君,你好聪慧!我爹以前也说过,做菜得跟着时令走。那时候冬天卖瓦罐肉,夏天卖荷叶鸡,客人惦记着,到时候就来了。”


    燕程春再一次和没见过面的岳父岳母对上脑电波,兴奋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燕程春这人,有了想法,说干就干。


    现在是冬天,燕程春就琢磨冬天的菜单,抽空跑了几趟山里,跟那些老猎户,采药人打听,然后敲定送货的生意。


    他把这些时鲜一样一样列出来,想做法,配调料,试味道。


    后厨那几天飘出来的香气,都让大堂里的客人坐不住,全都在打听是什么新菜。


    姜幸只好说:“那是郎君新研究的时令菜系,还没上牌子呢,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什么啊怎么还没上牌子,这么香,我看可以上了!”


    “就是就是,好不好吃,先端出来,我们可以帮忙长长嘛!”


    姜幸捂着嘴笑,看着好说话,实际铁石心肠,怎么说都不松口。


    燕程春设计菜单设计地头昏脑涨,最后只挑出来几道菜名,报给杨挽和那帮学生听,想让他们提提意见。


    几个年轻的立刻嚷起来,“好听好听,有诗意啊!”


    “燕老板,您这菜单,比那些老字号的名字还雅致。”


    就连杨挽也拿着燕程春的菜单赞不绝口,“这字,这意境,怎么就不去科举呢!”


    燕程春挠挠后脑勺,“那你们给添添彩,每道菜配首诗,或者画幅小画,行不行?我好拿出去撑撑门面。”


    这年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又读书人参与的菜系,不管好不好吃,都比别的菜系地位高一些,所以燕程春才有了这个想法。


    几个学子一听,都来了兴致,当场铺纸磨墨,写写画画。


    有写五言的,有写七言的,有画山水的,有画花鸟的。


    燕程春挑了些好的,和菜品一一对应,裱起来,挂在福源酒酒楼的墙面上。


    这么多菜,燕程春没想到那道‘腊梅鱼片’最受欢迎。


    杨挽的学生们尝菜,看到这道腊梅鱼片,全都愣住了。


    他们呆了半晌,看着这道菜,喃喃说:“这是菜吗?这是画吧?”


    腊梅鱼片,顾名思义,鱼要片成薄片,要薄得能透光,用加了腊梅的酱汁烫熟后,在盘子里摆成腊梅花瓣的形状。


    酒酿是要陈年的腊梅刀子酒,开坛,香气扑鼻,然后把酒酿淋在鱼片上,汁水浸润着白色的鱼片,郁白芳香,像冬日的雪地。


    这道菜从设计到摆盘,都是燕程春自己设计的,白瓷盘里,鱼片错落有致,像飘落的花瓣,又像游动的鱼群。


    腊梅和酒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和鱼的鲜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姜幸明明是看着燕程春一点一点设计出来的,可他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惊叹。


    “给。”燕程春看姜幸馋的不行了,干脆夹了一片,送到他嘴边。


    姜幸张嘴,鱼片接触唇舌,立刻在舌尖化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腊梅香气,像冬天的雪花,轻轻拂过。


    他慢慢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其他人也纷纷伸筷子,神态和姜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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