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燕程春找了几天,愣是没找着合适的,倒不是没人应征,可他看谁都觉得不放心。
管钱管账这种事,不是自己人,他不敢轻易交出去,只是……自己人,还要懂算术,不好找啊。
姜幸看他愁得连饭都吃不下,说:“要不,我先顶着?”
燕程春看着他,有些犹豫:“你行吗?”
……不是他看不起姜幸,实在是姜幸的学业水平,太堪忧了。
姜幸被燕程春如此怀疑,心底生气,可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深深叹气,“郎君,我们还有别的人选吗?应当还成,毕竟春山有幸居的账也是我管。”
……虽然很多时候,他算不明白的地方,都得找燕程春。
燕程春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幸哥儿,那先辛苦你一阵子,等找到合适的人,就把你换下来。”
姜幸笑,“自家酒楼,不辛苦。”
姜幸多了一项任务,此后每天一早起来,先去找二丫,和他们一起收拾前堂,然后开始打算盘,强化自己的术数能力。
时间用的紧巴巴的,他没抱怨过一句,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燕程春教导完帮厨后,就喜欢靠在后厨门口往外面看,因为这里能看见姜幸站在账房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珠子,脸上笑容温和明亮,看得他心里暖暖的。
时间慢慢走过,一楼大堂的旧桌椅渐渐全换成新的桌椅,样子老式,深褐色颜料,看着就厚重结实。
后院也收拾出来了,隔断出一排宿舍,给帮厨和跑堂的伙计们住。
旁边还挖了个地窖,冬暖夏凉,存菜存酒都方便。
二楼雅座用门窗隔成小间,挂上竹帘和帘幕,透光不透人,还摆了几盆植物,绿莹莹的,看着清雅。
三楼装了一扇新门,平时就上锁,不对外开放。
三楼房间虽然少,但是鉴于现在就二丫一个小姑娘,便给二丫留了一个房间,放了一张大床,日后林巧英要是过来了,也能和二丫做个伴。
燕程春和姜幸的卧房里,自然也摆着一张宽大的架子床,旁边有一张书案,一个书架,案上搁着笔墨纸砚。
虽然现在看着简陋,但住久了,慢慢就添置进去烟火气了。
其他的房间先空着,以备不时之需。
装修进度慢慢走到尾声,燕程春总体又把福源酒楼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就定好开张的日子。
这次开张,要大操大办,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福源酒楼又重新开张了才行。
开张那天,天刚蒙蒙亮,姜幸便把那身天青的衣衫穿上,又帮燕程春理了理衣领。
燕程春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颊上摸了一下,痞兮兮地说:“小哥儿今天真俊俏。”
姜幸扛不住这种清华,脸红着低下头,嘴角却弯起来。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所有人都起来了,打开大门,提前挂好的鞭炮就响起来。
红纸屑飞了一地,烟雾里裹着鞭炮的硫磺香味。
街坊邻居都来了,站在门口看热闹,笑着喊‘恭喜恭喜’。
蒋老和一众老朋友拎着陈年的花雕,红绸子进屋,给酒楼添点喜气。
还有老客户送了一副对联,是亲自写的,另一位则拎了两只活鸡,自家养的,给后厨添菜。
燕程春笑着,乐呵着,把人都迎进去,安排在一楼。
福源酒楼现在的菜单都是燕程春重新琢磨的,有改良过的老福源酒楼菜系,也有他自己新创的古今结合菜系,咸淡适中,火候到家,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这才是福源酒楼的味道啊,你瞧瞧这菜色,多鲜亮!一看就是新鲜的食材。”
“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啊,还是这口酱肉,喷香!”
……
在座的客人们都吃得高兴。
食客们赞不绝口,燕程春和姜幸看着都高兴。
正吃着,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一个中年人,穿着朴素,面相和善,旁边跟着个年轻哥儿,眉眼清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姜幸迎上去,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三爷!巧儿!”
三爷一脸遗憾,“前阵子我带着巧儿回老家去了,结果就错过了那么精彩的一场比试,真是可惜可惜!”
燕程春听了,笑着摆手,“三爷您别这么说,您能回来,正好赶上酒楼开张,这就是缘分。”
三爷坐下,尝了几道小菜,啧啧称赞,“还得是燕小子这个厨艺,我回老家吃的那些小菜,味道都泛泛!”
巧儿也笑,看着燕程春的眼神还是那般有情,燕程春揉了揉额头,跑了。
开张那几天,老客人回来了,新客人也来了,一楼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二楼雅间的竹帘后面也传出一阵阵的说笑声。
杨挽那几个学子,从前总爱挤在春山有幸居那个小地方,如今有了宽敞的去处,更是隔三差五就来,从晌午坐到黄昏,谈诗论文,书卷气飘得满楼都是。
人多的地方,自然有人想喝酒。
燕程春现在经营这么大的酒楼,自然不能不上酒,不过他在柜台旁边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酒可以喝,人不可以疯,下面没署名,但是画了个拳头。
燕程春知道,不可能挡住所有人不喝酒,但若有喝了酒不做人的,莫怪他不客气。
起初也有喝了酒管不住自己的,但燕程春这些时日也没忘记锻炼,身材一日好过一日,借着原身的身手,狠狠压制了一番,众人看着他那双带着笑,可偶尔瞥过来时冷得吓人的眼睛,纷纷把酒劲都咽下去了。
对此,女娘哥儿们最高兴了。他们本以为春山有幸居关了门,他们便少了一个去处,没想到这位燕掌柜即便开了大酒楼,也依然遵守之前的规矩的,当真是位君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姜幸每天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在桌前招呼客人,偶尔抬头,能看见后厨里燕程春忙碌的身影。
有时候燕程春也会掀开帘幕看看他,两个人对上眼,都笑一下,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姜幸的脸上也天天带着笑,只是客人多了,他难免遇到奇怪的客人,走商的,吟诗作对的,贪慕风月的,行侠仗义的,都好说,可偏偏有一个老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坐在大堂最角落的位置。
老人把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每次来,只点一碗最便宜的面,吃得很慢,一坐就是半天。
姜幸观察他,来了好几回,都是这样。
姜幸问二丫,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二丫说不清楚,好像每次都是趁忙的时候悄悄进来,又悄悄走。
姜幸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也没多想,只是每次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会多看一眼。
这天,那人的面吃完了,二丫他们正忙,姜幸正好经过,便顺手收了碗。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粗哑,“小哥儿,你是这儿的……老板吗?”
姜幸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斗笠的阴影里,只看见一截下巴,“老人家,我相公是这儿的老板。”
那人顿了一下,又问:“那……他对你好吗?”
姜幸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老人家,你认识我吗?”
那人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慌忙摆手,连声说:“不认识,不认识,我就是随便问问……”
话音未落,他的手碰到桌上的面碗,碗一晃,掉在地上,碎了,面汤洒了一地。
姜幸连忙蹲下去收拾,那人也蹲下来,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想去捡碎片。
姜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腕,忽然停住了。
那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烧伤疤痕,斜斜地划过。
姜幸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有一回不小心碰翻了灶上的热汤,眼看着就要被烫到,是酒楼的管家伯伯扑过来,用胳膊挡住了滚烫的汤汁。
管家伯伯疼得直吸气,却还笑着哄他:幸哥儿不怕,伯伯保护幸哥儿。
管家伯伯手腕上的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姜幸想到一个可能,手开始不停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说:“老伯,面洒了。我让厨房再给您下一碗,算我请的。”
那人愣了一下,连声说不用不用,却已经被姜幸扶着站起来,按回座位上。
姜幸端着碎碗走进后厨,手扶着灶台,站了好一会儿。
燕程春正在炒菜,看见他脸色不对,关小了火,走过来问:“怎么了?”
姜幸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那道疤我认得。是管家伯伯的……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燕程春没多问,掀开帘子,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却发现坐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衣角消失在门口。
燕程春连忙让一个帮厨跟上,记住那人最后停在哪里。
帮厨跟了一路,确定那人住在是城西的一家小客栈。
打烊之后,燕程春和姜幸并肩走着,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夜风有些凉,燕程春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姜幸肩上。
姜幸缩了缩肩膀,燕程春的手按在他肩上,“幸哥儿,紧张吗?”
姜幸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若真是管家伯伯……我倒是有许多问题想问问他。当年爹娘去世后,只有他护着我,只是后来他忽然走了,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燕程春握住他的手,“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如今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一起面对。”
姜幸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好。”
那家客栈在一条窄巷的尽头,燕程春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姜幸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伯伯,是我,我是幸哥儿。”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老态的脸。
看到这张熟悉的连,姜幸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伯伯,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那人的手僵住了,扶着门框,他站在门后,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姜幸,声音哆嗦,“少……少东家……少东家!幸哥儿!”
门终于开了,昏暗的油灯下,姜幸看到管家伯伯的两鬓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又多了许多。
姜幸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人看见他的眼泪,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少东家……幸哥儿了,伯伯对不住福源酒楼啊……”
姜幸想把他扶起来,可管家伯伯跪着不肯起,肩膀剧烈地颤抖。
更深露重,燕程春做主,强势地把两个人都拉起来,带进屋里,“咱们有什么话在屋里说,外面冷飕飕的,多不好。”
“郎君……”姜幸抹抹眼泪,拉着管家伯伯坐下。
管家伯伯看燕程春和姜幸亲密无间的模样,总算放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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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