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作者有话说:让我快速过掉这些我不擅长的剧情……
第55章 夺回酒楼-思归
这几天, 春山有幸居门口的小灶台,每天天不亮就有人蹲守,就为了占个好位置, 俨然成了整条街人气最旺的地界。
客人们抓一把瓜子, 顶着晨露,一边看燕程春那双巧手如何制作精美的菜式,一边和姜幸回忆关于福源酒楼的往事。
谈到家里往事, 姜幸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声音细细的,眼神也总垂着, 可被燕程春鼓励着,渐渐也能像聊家常一样,把福源酒楼的事情说得更清晰动人。
福源酒楼在镇上开了几十年,已经是聚仙镇不可抹去的记忆, 那些故事就是钥匙, 打开大家关于福源酒楼的过往,听着这一桩桩旧事, 人群里总能听到压低的唏嘘和叹息。
美食是一种文化,称之为饮食文化, 它们之于食客, 总是会承载一些其他的作用。
很多人在吃到同一道菜的时候, 都会回忆起当时深刻的画面, 这就是承托在美食上的记忆。
相比之下,福源酒楼一直闭门不出,门上的铜环都生了锈。
偶尔有人瞥见二楼房间,时常有烛火摇曳到天明,映出一个焦躁踱步的影子。
有人说姜成在里头苦练绝技, 但更多人嗤之以鼻,说他是在搜肠刮肚,想法子耍赖。
七天的时间,是慢慢收紧的高绳,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高处,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第七日,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还笼着街道上的青石板。
福源酒楼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挎着菜篮的妇人,背着手高谈阔论的老汉,睡眼惺忪却兴奋的半大孩子……除此以外,竟然还有不少从附近村子赶来看热闹的。
偌大一片空地被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周边小贩的嗅觉最灵,这会儿正挑着担子卖热茶早食,在人群里吆喝得格外起劲。
日头爬过屋脊,金光泼洒下来,人群忽然一阵涌动,分开一条窄道。
姜成穿着一身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衫过来了,他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努力昂着头,想摆出东家的派头,可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姜成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沉甸甸的大食盒,看着排场很大。
他们将东西重重放在灶台边的条案上,发出闷响。
“嚯,姜东家,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啦?”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带着明显的戏谑。
姜成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接话,又等了一小会儿,人群另一侧传来更大的喧哗。
是燕程春和姜幸到了。
少年清瘦挺拔,哥儿温雅秀致,没有前呼后拥,也没有华服重器,两件同颜色的衣衫,细棉布料,裁剪得极为合身。
燕程春因为要下厨,穿的是交领窄袖,腰身收得利落,衬得肩背线条流畅,姜幸穿着斜襟宽袖,袖口纹花,雅致而不张扬,更显温润。
燕程春拎着一个半旧的竹编食盒,姜幸臂弯挎着一个粗布包袱,两人并肩而行,步履从容,像寻常日子出门访友一般。只有包袱里瓶罐相碰,偶尔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他们走到灶台另一边,放下食盒和小包袱,默契地往外拿东西:一块用新鲜荷叶包裹的五花肉,肥瘦层次分明,色泽鲜亮。一小篮带着湿泥的本地鲜蘑,伞盖饱满,菌褶细密。几把翠生生的时蔬,叶尖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
每一样都用心准备,干干净净,透着对食材本身的尊重。
围观的人群踮脚伸颈,赞叹声低低响起。
“瞧瞧这肉,多好!”
“蘑菇真水灵,一看就是今早才摘的!”
“都是新买的,我看着他们夫夫俩去市场采买的,那还有假!”
那边,姜成猛地伸手,带着些狠劲打开他们那边的食材:几只体型不小的干鲍,几根粗壮的海参,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山珍海味。
阳光下,确实奢华夺目。
人群里有不少显然是行家模样的老厨子,都眯着眼仔细瞧了瞧,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甚至有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姜成只以为用上好的食材就能做好菜,真是暴殄天物。
蒋老等人坐在大堂里,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吹开浮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比试没有正儿八经的规矩,人到齐了就开始了。
第一道要做冷盘。
开始后,姜成那边登时乱作一团,他显然极少碰厨刀,姿势不对,下刀时犹犹豫豫,做什么都不成。
他要做的‘福源八味’,是要将八样荤素冷菜拼摆成繁复图案,但是他心浮气躁,哪里顾得上构图,只胡乱将所有食材都一股脑堆砌在硕大的青花瓷盘中。
颜色倒是花花绿绿,却拥挤杂乱,毫无美感。
燕程春却气定神闲,他要做的事‘福源三叠’。
这是福源酒楼的一道招牌菜。
他先取出早在家腌制好的酱萝卜,运刀如飞,切出均匀的花刀,拉开后宛如一张玲珑的网,用清水稍一浸泡,脆爽晶莹。
腌蒜剥得干干净净,卤豆干切成大小一致的小块。
最后是一层酱肉,燕程春的刀锋贴着肉面划过,薄如宣纸的肉片一片片落下。
四样东西错落有致地摆在一起,最后一层的酱肉,肥肉部分几近透明,瘦肉纹理却丝丝分明。
整个拼盘从刀工到摆盘,处处见功夫。
燕程春将菜品放到盘子里,擦了擦手。
姜幸的目光一直专注地追随着燕程春每一个动作,当看到那熟悉的‘福源三叠’以完美的形态呈现时,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听爹娘说过,以前他们没有太多的钱去买好食材,只能用最简单的食材拼装出不同的菜式,所以这道小菜也算是福源酒楼早先年的立足之本,没想到郎君居然能做得这么好。
两盘菜被同时分装给在场的所有人。
蒋老执筷,在姜成那盘里拨弄了一下,夹起一片厚薄不均的肉片,放入口中。
咀嚼两下,眉头便微微蹙起,咸且柴,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他没再尝第二样,放下了筷子,转而夹起燕程春盘中的一片酱肉,对着天光看了看那惊人的薄度,送入口中。
酱香,肉香,还有一点淡淡的烟熏味,全都恰到好处。
咸甜味道在舌尖化开,肉质油润,肥而不腻。
蒋老缓缓点了点头,“是当年那个味儿!酱和菜都是下了工夫的。”
陈婆婆依言,一一品尝,频频点头,眼角笑纹愈来愈深,“错不了!以前老姜就爱琢磨这些小菜,说小菜做得好也是真本事。”
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吃出区别了,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我说对了吧,还得是人家正儿八经的少东家,手里的菜谱那是真东西。”
“半路出家的就是不行,做得什么玩意,还不如我家婆娘自己做的。”
“这福源酒楼放这人手里算是亏大发了,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呢!”
第一局,胜负已无悬念。
姜成脸色白了。
第二道菜是荤菜,姜成做的自然是撑场面的玩意。
只是他的本事,做小菜尚且不足,现在又去处理复杂的海鲜,直接把珍贵的食材做的面目模糊,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油腻感。
燕程春执起厚重的砧板刀,神色专注,刀刃与肉块接触时,发出沉稳有节奏的轻响。
很快,五花肉肉被分割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带着漂亮的层次。
燕程春有条不紊的焯水去腥,另起油锅,将肉块耐心煸炒至表面微黄。
这时,他单手拍开那小坛米酒的泥封,手腕稳定地将酒液淋入锅中。
最后加入适量的酱料和几小块糖,和常见的香料。
简单翻炒上色后,他将所有食材和高汤一同倒入粗陶瓦罐中,用湿润的桑皮纸封住罐口,再用细麻绳扎紧。
然后,他将瓦罐安置在炉子上,调整炭火。
他拿过一个小马扎,坐在炉边不远处,目光静静地看着那个瓦罐,偶尔用一把蒲扇轻轻扇动一下炉口,控制着火候。
这个朝代没有那么多好用的厨具,所以耐心和精准,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姜成那边时常有刺鼻的酱香味飘来,不好闻。
而燕程春这边,起初是淡淡的酒香与肉香,随着时间推移,那香气渐渐变得醇厚有层次,形成一种勾魂摄魄的复杂香气。
这香气无孔不入,不少人闭着眼,深深吸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时间到了。
燕程春起身,用厚实的棉布垫着手,将那只瓦罐稳稳端到宽大的案板上。
姜幸等候多时,立刻递过来一把边缘磨得光滑的木勺。
燕程春接过,用木勺的圆柄,一手捏住桑皮纸的一角,屏息凝神,缓缓揭开。
“嚯”
霎那间,一股澎湃的浓香冲天而来,肉的丰腴肥美,米酒的清冽甘醇,香料的悠长回甘……所有味道全都和谐地爆炸开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紧接着便是难以控制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是它!就是这个瓦罐肉的香!”
胡子花白的老大爷猛地一拍大腿,眼眶都激动得泛红,“一点没错!当年福源酒楼冬天就爱做这一罐肉!我和你们说,下雪的夜里,揣着几个铜板买一罐,回家后揭开盖子,那香气真是绝了!就着米粥馍馍,能吃出一身汗!”
“可惜啊可惜啊!自从福源酒楼换了新东家,连这些老菜谱都换了!”
说到这里,大爷恨恨地瞪了姜成一眼。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爹每次都要去福源楼买一罐这个肉回来祭灶,说是有这个肉,灶王爷才肯听他们多说两句!”
记忆被这熟悉的香气轰然冲开,许多人纷纷附和,眼中充满了怀恋。
两盘主荤再次被呈上。
蒋老看着眼前那盘山珍海味,拿起筷子,只在那浓酱的边缘沾了沾,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便立刻放下,端过清茶连漱了两口。
相比之下,瓦罐里的肉浸润在清亮的汤汁里,微微颤动。
蒋老执勺,舀起一勺,肉块颤巍巍,闪着诱人的光泽,送入口中后,无需舌头用力,肥肉部分便如凝脂般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