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姜幸嫁过去会吃苦?


    荒谬!


    那燕程春似乎真把大他十岁的姜幸看作自己媳妇,日日下厨给姜幸做专门的吃食,把人养的白润丰腴,未尝一点苦楚。


    袁仕望这般生气,姜成看了他一眼,“姜幸活着不是更好?”


    这样才能拿到姜家真正的菜谱,这袁仕望怎的这么生气、失望,他就看不得姜幸嫁得好?


    袁仕望想到姜幸如今幸福安乐的模样心口气急,却又无法诉说。


    姜成找不到身怀绝技的厨子,为了挽救福源酒楼的生意,只能再次降价,但不过几日,人又稀落了。城南小巷的摊位日渐红火,连城北的居民都知晓。聚仙镇的民众似乎更愿意多花几个铜板,去吃一次城南小巷的美味。


    袁仕望和姜成一样急躁,他们不是没打过别的主意,可他们找到县令,县令却说那人是省府大人打点过的厨子,将来说不得要上京参加寿宴御厨的挑选,要是人在聚仙镇出了什么事情,省府大人定不会饶过他们。


    县令还告诉姜成、袁仕望,你们都是开酒楼的,这生意好坏,客人多少,应该全凭自己的本事。


    姜成和袁仕望不敢再乱动,谁也没想到,不过半月时间,袁仕望便阴沉一张脸来找姜成,“你猜怎么着?燕程春和姜幸在城南盘了个小铺面。”


    姜成手中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们要开店?!这么快?!”


    “岂止是开店。”袁仕望冷笑,“那小铺子还带一个后院,他们二人日后便可以住在后院。姜成,这是要安家立业,长久做下去了。”


    第42章 今日宜开张


    搬家去镇上, 这是燕程春早就想好的事情,姜幸的身体需要调养,他也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他们正值年少, 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村子里生活。


    故土难离,是对姜幸这个古人说的,燕程春自小就东奔西走, 居无定所,当下决定了要搬去镇上,便从未动摇过。


    他们借着省府大人的噱头, 从小摊位慢慢做起,幸得上苍眷顾,攒了一些银子,又寻到一个带后院的铺面, 交了银子, 拿了地契,自此, 算是在镇子上有了落脚之处。


    小铺开业这天,姜幸睁着眼睛过了一个整夜, 天还未亮就开始穿衣服, 他努力轻手轻脚, 还是惊动了燕程春。


    “昨天我闭眼的时候你还没睡, 现在你又醒了?”燕程春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却已经熟练地往旁边摸,以往都能摸到一个温热的身躯,现在只有冰凉的被窝。


    姜幸已经穿好外衫,哆嗦着整理袖口, "郎君,我、我紧张……这是我第一次脱离爹娘的帮扶,自己一个人做生意。."


    以前他也去做过菜式更换,选定农菜等事情,那时候他身边跟着三五个丫头,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害怕,因为爹娘就在身后看着他,会随时随地为他解决问题。但现在爹娘已故,再没有人为他兜底了。


    燕程春终于缓缓睁开眼,薄雾晨光里,二十五岁的哥儿睫毛轻颤,在屋内来回踱步,数着时辰等待,脸颊因为紧张变得有些苍白。而他这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拢着被子打哈欠。好像是有些不够重视。


    不过姜幸紧张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燕程春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急作甚,不是还有我么?”


    姜幸有开酒楼的经验,他有做厨师的经验,他们俩现在还有省府大人做靠山,只要不是他们自己作死,那么有天大的问题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姜幸却觉得还有很多很多问题在等着他们


    “郎君,要是遇到故意找茬的怎么办?”


    “万一客人不喜欢咱们的东西,那咱们要改吗?”


    “会不会有人看咱们不顺眼,然后故意害咱们啊……”


    姜幸坐到燕程春身边,肩膀靠着肩膀,他的身体现在空空如也,还有些发冷,只有感受到燕程春身上暖暖的热意,才有继续前进的力量。


    “我和你说,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焦虑,那就是提前消耗自己的好运气。”燕程春系好衣带,姜幸手指不自觉攥住小夫君的衣襟,燕程春道,“要是没人来,咱们就自己吃。”


    他们不做早食,两个人小院里准备好一会要用的东西,等到巳时(早上十点左右),燕程春推开大门做生意,特意挂了两串炮仗,用响亮的鞭炮声炸开这红红火火的日子。


    他们不是大酒楼开张,也没有过多宣传,放了鞭炮就算开业了,稍远一些的摊位和人家可能都不知道这里开了一家小食铺。


    燕程春和姜幸摆摊时交好了不少顾客,这些老顾客们听说他们盘了一个铺面,登时决定一定要第一批来捧场。


    “小郎君,就凭你那手艺,早就该做个铺面好好经营了!”说话的是一个老餮,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吃,偶然吃过燕程春的手艺,惊为天人,从此再看不上别家的珍馐。


    老餮就爱燕程春那一手炖菜,热乎乎的一锅,吃完唇齿留香,脾胃舒坦,他带着一份开业礼,希望燕程春能再给他来一顿。


    其他人没有老餮那么富贵,但也拎着一些鸡蛋糕饼,都是寓意极好的东西。


    燕程春推摊位做生意的时候,常常随心而动,看他们谁家娃儿可爱,就多给一勺,看他们谁家老人身体情况不好,便免去几个铜板,大家街里街坊的,都觉得这个小郎君有本事,心善!


    大家伙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铺子门口放着的门牌,燕程春盘的只是一间小铺子,虽然带着小院,但前面的铺面面积不大,算上账台拢共也就八张方桌。铺子名号也简单,就一块洗刷干净的木板竖在门口,上面刻着“春山有幸居”五个大字。


    “好名字啊,小郎君这是提前为以后的大生意取了个好名字!”


    “文雅,十分文雅。”老餮是个读过书的商人,以前燕程春的摊位没有名字,他还惋惜过,没办法和自己的亲眷们介绍燕程春的摊位,现在铺子有了一个如此文雅正经的名字,他便可以直接用名字来介绍了!


    燕程春将人引进屋,想到姜幸苦想名字时的模样,满面都是骄傲之意,“是幸哥儿取的,他以前家境好,读过书,可聪慧了。”


    名字是姜幸取的,虽然现在听起来有点过于文雅,但姜幸觉得,郎君的铺面肯定会愈来愈大,到时候做成酒楼,再取风雅名就来不及了,不如提前取好,给过往百姓留个印象。左右来这儿吃饭的人都会叫他们的另一个名字燕家食铺,也不耽误什么。


    几人夸完了名字,又注意到写这几个字的书法,顿时又觉得这书法妙极。


    “哎哟,这一手字写得太漂亮了!”


    “一气呵成,浑然潇洒,一看就是个读过书的人写的,幸哥儿,你们找的哪位书生郎啊?”


    “这位书生郎可还接活儿?我那儿也有个牌匾要题名字勒!”


    燕程春听了,笑呵呵地走了,他得去准备菜式了,留姜幸一个人在这儿尴尬‘嘿’笑,“字是郎君写的,他自己写的。”


    “对,郎君跟着杨挽夫子在读书,会一些笔墨。”


    字是燕程春写的,写自家铺子名字,燕程春用了十二分力气,半点没藏拙。


    姜幸捧着燕程春的字迹手腕颤抖,以往燕程春上书院的课总是懒懒散散,练字抄写也能逃就逃,他以为燕程春是不会,不爱写字的,哪成想“春山有幸居”五个大字写得恢宏泼墨,写意潇洒。姜幸觉得,这样的字,这样的名,应该出现在书院,书铺,或者其他风雅之地,用来做一间食铺的牌名有些不伦不类。


    但燕程春不这样觉得,他得知姜幸喜欢他的字,便给他们小院每一间屋都题了名,就连家中的‘厕所’都起名叫轮回所。


    姜幸羞恼无比,受不了那种地方挂一块这么好看的木牌,哭着让燕程春全取下来,后面又觉得不能让燕程春埋没在小小镇子,忍不住催他去科举,但是燕程春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又把小哥儿气哭了。


    现在听到食客夸奖这块“春山有幸居”的木牌,姜幸心中还有不忿,但他们家夫君就是头倔驴,决定的事情八百个人都拉不回来,


    燕程春去了后厨,后厨也不大,但是能架起两口大灶,一锅时常滚着汤,不论是何种汤,散发出来的香气都霸道的很,能牢牢抓住半条街的魂儿。另一口灶上铺着油,炒菜,炸货,坐起来的时候会滋滋啦啦地响。


    他擦擦手,把早就写好的菜名木牌挂到预留出来的位置,字很大,名字也直白,食客们看到便能知道这是一道什么菜。


    铺子小,几位老顾客坐下,四张方桌便没了位置,看到熟悉的木牌挂上去,这些人摸不着头脑,“小郎君,幸哥儿,从前你们摆摊的时候做什么我们吃什么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开了铺子,还是这样不让点菜啊!”


    “大哥,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人手有限。”燕程春笑呵呵地解释,“现在跑堂只有幸哥儿一个人,后厨也就我一个,我们俩来不及准备那么些菜。”


    “咱们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买一堆食材放着,等它烂了,臭了,再拿出来做菜吧。我们俩人每日早上都是现去集市上采买,保证每天的食材都新鲜饱满才是。”


    燕程春这么一说,大家伙都觉得有道理。


    “小子,日后你们这生意真做起来了,光靠你们两个人可不够啊。”老餮经商经验足,提点他们,“别的暂且不提,这账房先生必须要请一个,不然忙起来你们都没第五只手去收饭钱,到时候因小失大可就麻烦了!”


    燕程春:“老哥哥说的在理,待我们生意稳定了,便去请一个。”


    “得找那信得过的。哎,你们二人不是在书院读书吗,请个家境贫寒的同窗来,他帮你们,你们也帮他,若是他敢卷钱跑路,就捏着他的名字和书院名帖去县衙登记,让他再考不了科举!”


    老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燕程春觉得也可行,只是人选还需要再找找。


    不过今日开始开业最重要!


    燕程春纵然做饭快,精力也有限,况且他们的小食铺也装不下太多的食材,原先在小摊位上,他们条件所限,有很多菜式都做不了,如今有了自己的厨房,大可以做一些复杂的,所以每日的菜单定了十道菜,意为十全十美。


    里面八道家常菜,一道汤菜和一道甜品,价格比普通的食铺价格稍高一些,但燕程春觉得值得这个价钱。


    老食客们以前只吃过小摊上的菜品,多为简单的面食或者小炒菜,如今见燕程春丰富了菜单,还是一些做法复杂的好菜,全都都坐不住了,想都尝一遍。


    老餮是最困扰的,这十道菜,他竟然有十道想吃的,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他们一行人决定,分组,每一组都点不一样的,只可惜这样也只能尝个七八道,剩下的只能下次再来了。


    燕程春记下名字回后厨准备,姜幸上茶水,迎新客,还要守着店面以防意外,实在分身乏术,没办法去后厨帮忙。


    幸好燕程春经验丰富,一个人也能照看好两个锅。


    姜幸穿着藕荷色的长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肤白唇红,精神又漂亮,众人看着这样的小哥儿,不免又想起来现在正在颠勺的小郎君,哎呦,做人家夫郎的二十五,做人家相公的却十五,这少夫老妻的,日子能过的下去吗?


    “幸哥儿,你和小郎君成亲多久了?”大家伙磕着瓜子喝着茶,一边聊天一边等上菜。


    姜幸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成亲半年多了。”


    有个大娘拍大腿,“时间也不短了……恁俩没要娃娃啊?”


    “郎君年纪还小呢。”提到生娃娃,姜幸内心苦楚无法诉说,“郎君说我们不着急……”


    “这话你也就听听。”大娘们孙子孙女都好几个了,对于这种小年轻夫夫的事情,看过的情况比姜幸吃过的盐都多,她们七嘴八舌地,让姜幸警醒一些。


    “幸哥儿,不是大娘故意说这话,实在是你和小郎君年纪差太多了,他又有一手做饭的好本事,如今铺子都开起来,将来要是起了别的心思,你可怎么办呐。”


    “咱们这些做夫郎的,好衣裳好吃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生下来的娃娃才是真的,甭管男娃女娃,有个孩子在,那他就是小郎君的头胎,你的位置就稳啦。”


    旁边的老餮听了不乐意了,他拍下茶杯,“你们这些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世上就没有一心一意的好男人了不成?我看那小郎君不一般,是个情深的好苗子!”


    虽然老餮站在燕程春这边,可其他大娘夫郎并不吃这一套,纷纷撂下手里的瓜子皮,“你是爷们,哪懂我们的事情。”


    “我说三爷,我要是没记错,您屋里头还有三房小妾呢?上个月,您的小儿子好像才刚出生啊。”


    “那我也没落了我夫人的名头去!”老餮面上挂不住,真想拂袖而去,可香味儿已经从后厨慢慢飘出来,他馋虫上来,走不了乐。


    众人哄笑,老餮家里经商,有钱,有一房夫人和三房小妾,夫人的孩子都被他送到了书院读书,结交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和家境好的孩子,小妾的孩子养在家里,只请了夫子。


    他们和老餮做了二十多年邻居,从没听说他们家的龌龊事,老餮这样的夫君,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人了,只是他们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话本子里写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不曾见过,也不曾得到过,到底是什么呢?


    姜幸听了长辈们的话,心里也犯嘀咕,等郎君可以行房事的时候,他都要三十了,到时候人老了,也不漂亮了,郎君却正直好年纪,会不会再娶其他妾室?


    不对。


    他与郎君本就不是媒妁之言的姻缘眷侣,他是被骗去成的亲,郎君也是被骗娶了他,按照郎君的善良性子,说不定等他们安稳了,郎君就会让他离开,然后自己再娶一个合心意的,喜欢的人……


    姜幸捧着脸,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酸难抑。


    燕程春做好菜用木盘端着一道菜出来,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穿着靛蓝短褂,用清朗的声音唤着姜幸,“幸哥儿后面还有一道,你去端出来吧,我再继续做后面的,做好了我唤你。”


    “来嘞。”


    姜幸用袖子擦脸,收好自己的眼泪,现在日子都还没过安稳,考虑那些又有什么用?若郎君真不要他了,那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他认了。


    燕程春看着姜幸如风一般窜过的身影,好像看到小哥儿红红的眼眶。他就是进去炒了个菜,姜幸就被惹哭了?!


    也不对,这里坐着的可都是认识好些时日的街坊邻居,怎么会突然去欺辱姜幸?


    那幸哥儿是咋了啊。燕程春茫然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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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工作总算不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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