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八名学子之一带着哭腔嘶喊,他连滚带爬,从人群中挤出来直接冲到杨挽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夫子!我中了!”


    他的名次算不得好, 但总归是中了。


    杨挽亦是激动得胡子微颤,连声道:“好!好!好!”


    紧接着, 另外七名学子也陆续回来,脸上表情各异, 杨挽一看, 便知道了结果。


    八人之中, 只有四人考过了。


    虽然有四个人落榜, 但这一半一半的概率,对于沛县这个小私塾来说,已经是一桩景甜的喜事。


    落榜的四人情绪很是沮丧,但同窗能考中,他们也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高兴。


    杨挽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景, 拍着他们的肩膀安慰道:“无妨,此次就当积累经验了,下次你们定会中的。”


    放榜乃是大事,谁家中了,谁家没中,消息很快便在几条街传开。


    已经出了成绩,贡院的考官们也离开贡院,于是便有消息从贡院传出来:主考官们好似格外赞赏沛县这几名学子的答卷,无他,只因为这些答卷思路清晰,落地干脆,锦绣文章读出来一气呵成,一看便知道他们考试时的状态。


    这下,更多人聚集在杨挽等人下榻的客栈,询问他们平时的教学之道。


    学子们憨厚,便一五一十地把燕程春说过的话又讲了一遍,直接将大半功劳都归给了燕程春那神奇的餐饮规矩。


    众人第一次得知吃食竟然可以影响考生们答卷的状态,忍不住都回想自己平时吃的东西,与之对比,发现自己果然吃的杂乱无章!


    他们殷殷恳切,想要求一份食谱,求到燕程春面前,燕程春苦笑,这等精细的事情,在现代都是一对一调养的,八名学子,人数不多,他尚且能顾得过来,眼前这乌央乌央一群人,累死他他也做不到呀!


    姜幸关上门,冲着外面喊:“燕小师傅这几天累坏了,正躺着休息呢,诸位学子,请莫要吵闹。”


    燕程春对姜幸竖起大拇指,家有对内娇妻,对外悍妻,真是一桩美事。


    这事儿闹得风风雨雨,客栈门口每天都有一拨人坐着,互相讨论今天该吃什么,尤其热闹。


    没过几日,之前在路上偶遇的大头兵也卸下铠甲,穿着便装来找燕程春等人叙旧。


    叙旧是假,蹭饭是真。


    燕程春好笑地借用客栈后厨,做了几样菜,杨挽又拿着他们给的银子买了好酒,狠狠喝了一个痛快。


    几个大头兵喝得晕晕乎乎,回去省府府衙的时候还被师爷骂了一顿,几个混不吝的人互相搀扶着,别的都不说,只说今儿吃到了神仙做的饭菜,此刻已经变成神仙人。


    师爷听了觉得耳朵脏,拿起手里的卷宗拍在几人身上,问出那神仙的姓名,瞬间便和这段时日沸沸扬扬的趣闻联系到了一起。


    师爷嘀咕,难不成真有神仙在做吃食?


    师爷上了心,转头便和上面汇报,几个人也都知道现在皇城根看重食业一道的事情,一商议,便有了主意。


    又过了几日,燕程春等人下榻的客栈忽然来了一个不熟悉的人,杨挽一看此人,立刻迎上去,“张师爷。”


    张师爷拜过杨挽,和燕程春等人问好,张师爷是省府的师爷,身份不同旁人,他虽是送请帖,但态度不卑不亢,“在下姓张,是这省府衙门里的师爷。此次是来送请帖的。”


    杨挽接了请帖,“这是……答谢宴?”


    “是啊。童试结束地如此顺利,又有多名学子榜上有名,大人心甚悦。以往都会办曲觞宴,今次也不例外。”张师爷道。


    考完试办宴这个规矩,燕程春和杨挽都是知道的,省府官名曲州,曲觞宴便是曲水流觞之意。


    大人相邀,还是让师爷亲自来送请帖,杨挽没有拒绝的道理。


    张师爷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站立的燕程春身上,“这位便是燕小郎君?”


    “小民燕程春。”燕程春骨子里就没有那种见官发憷的心态,也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小小年纪,风姿不凡。”


    张师爷笑道:“最近街坊里都传言,在这儿有一位燕小郎君,厨艺高超非凡,所制餐食不仅美味,还能提神醒脑,助益文思。”


    “此次答谢宴,大人想请燕小郎君也去露一手,不知小郎君可愿应下?”


    燕程春心念转换,这倒是一个好机会,一直留在村里不是个事儿,这次要是可以搭上省府的大人,回去便能去镇子上试试开铺子,到那时再遇到姜家的人,他们也不怕什么了。


    他想好所有事情,拱手,“承蒙大人看得起,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那便恭候了。”


    曲觞宴办在省府郊外的一座闲庄,听说是本地一户大商人贡献出来的,里面满园夏时之花盛开,还有假山流水,很适合诸位刚刚考完试的学子们放松心境。


    如此宴席,自然不能做那等大鱼大肉的菜系,菜品要精巧,要美观,要让人尝一口便能想到繁花盛开,流水潺潺的意境,简言之,就是要大雅。


    燕程春站在后厨,和几位大师傅一一相识,便开始着手自己要做的东西。


    他并不是正儿八经被请来做席面的师父,所以他随便发挥即可,到时候他做的东西会被分发下去,听张师爷的意思,只有行酒令飞花令拔得头筹的人才能尝到。


    姜幸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燕程春不忍让他跟着自己继续在灶台上辛苦,即便姜幸自己要留下,燕程春还是拜托杨挽带着姜幸,好让姜幸长长见识,圆满一场。


    此时姜幸正在外面听着那些有学识之人的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后厨里的大师傅看燕程春挽起袖口,露出手腕如玉,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子,可他处理食材时的动作,却又带着大师父特有的利落劲,怪哉。


    燕程春算着时间,等他的菜上席,外面的人定然已经饮多酒,他应该做一些爽口,解救的东西才是,正好,燕程春脑海中还真有做法。


    大师傅们都想看燕程春会做什么,可燕程春偏偏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几个造型奇特的模具,洗干净,一个一个列好。


    那模具看着真奇特,高高深深的,从外面看只能看出来是一个圆木桶。


    省府不亏是一州之主,后厨备下的东西堪称应有尽有,糯米是早就清洗好的,燕程春将锅烧开,把糯米放入,煮熟后沥干水分,再放入蒸笼烧火,待蒸成糯米糕,又放凉备用。


    等待的时候,燕程春处理好红枣丝和花生碎糖沫等辅助材料,再将荷叶洗净,把一部分荷叶切成丝,剩下的荷叶摆成展开的荷叶形状,然后往模具里撒入第一层的红枣丝花生碎等东西,然后放上一层糯米糕,用擀面杖捣实,再放入一层小料,小料之上再放一层糯米糕……如此反复三次,最后确定所有东西都压结识了,放入冰桶中,静待。


    这糕点需要冰镇一个时辰,这期间燕程春没闲着,既然来了,总不能只做一道不是?


    燕程春选出几个手感颇重的清水大梨,去皮去核,把梨肉切成丝拌入粉面,让梨肉丝和粉面充分搅拌,成为一体。


    用勺子把这一份梨丝面酱挖出一个个小圆球,放入烧开热油的锅中,让梨丸在慢火中渐渐炸至金黄色泽,再用另一个锅子,将白水、蜂蜜、糖等份配比,熬到一起,熬出一份黏稠的蜜汁,一点点浇到梨丸上。


    燕程春仔仔细细摆盘,待到时辰到了,他又拆开凉糕的模具,这时候众人才看明,那模具里竟然是一朵荷花!


    荷花形状的糕点放在荷花叶上,含苞欲放,栩栩如生,最后撒上一些荷花叶丝,这道凉糕便做成了。


    外面飞花令到了尾声,大家听说这次省府请来了先前名声渐起的神仙小郎君,都迫不及待等着。


    燕程春也不卖弄关子,让丫鬟们端着盘子流水而出,自己则在后厨收尾灶台,顺便和大师傅们交流交流做菜心得。


    姜幸在外面听了好一会的飞花令,他只觉得那些人做得诗句很美,可他很馋,馋他家小郎君的手艺。


    两只秋水瞳望着后厨的方向,望眼欲穿,终于盼来上菜的丫鬟。


    杨挽忍不住敲了姜幸一下,笑道:“看你这模样,燕弟是被请来的,怎可能做成大锅菜?他这回做得东西,只有榜上有名的学子,和这次飞花令的第一名才能享用到,你呀,把口水收回去吧!”


    “竟然这样!”姜幸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委屈,但杨夫子说的对,他家小郎君是被请来的,罢了罢了,这次尝不到便尝不到吧!


    姜幸这般想着,没想到末尾一个小丫鬟拎着一个食盒在场中左顾右盼好一会儿,再看到他时,眼睛一亮,小碎步赶来,将食盒放下,笑着说:“这位便是姜小哥吧,这是燕师傅专门留给你的,嘱咐奴婢好一会呢!”


    燕程春交代丫鬟的时候,说的是外面场中来自沛县书院的一个小哥儿,不是书生模样,却是最漂亮的,一见到他就像看到清风明月,一个风流美玉一样的小哥儿。


    这等辞藻丫鬟不明白,但她知晓外面的座位分布,再看到人群中的小哥儿,自然就找到人了。


    姜幸打开食盒,里面的东西分明就是场上正在分发的糕点丸子,杨挽展扇摇头,“我方才居然还那样说,我怎么就忘了燕弟对你的关怀和照顾,既然他做了,那必然就有你一口吃的。”


    燕程春已经在里面分好了,姜幸将他们一一分给其他同窗,人人都有,只是姜幸那份是最大的。


    燕程春明目张胆的偏爱,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姜幸尝了一个丸子,甜甜的梨香在口中炸开,晚风送来凉糕里的淡淡荷香,姜幸忽然觉得此时夏夜灼出的细汗,都化作润沁人的清风玉露沐透全身,叫他这眼里,心里,都好生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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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带着存稿诈尸了


    第40章 意外之喜


    燕程春做的凉糕甫一打开, 便惊艳了所有人,荷花模样的糕点,在荷叶的衬托下, 与现在荷花池中的荷花没有两样, 切下一块尝尝,冰凉与甜味混杂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白皙的糕体里嵌着细碎的辅料, 每朵米做的荷花都托着鲜嫩的荷叶。


    筷子轻轻捻开糕体,米香味荷香味还有辅料的复杂香味,交相辉映, 好像将这满院夏色都锁在一方小小的糕点上。


    “这滋味当真奇妙……”一位蓝巾学子忽然搁下勺子,咋舌,“初尝是淡淡的甜味,后来便是米香, 嚼到最后所有味道都涌入喉咙……”


    他怔怔看着水池中的摇曳荷花, “好像真的吃了一朵荷花似的。”


    燕程春做的糕点数量不小,张师爷原本记挂燕程春只有一个人, 不好做人多的量,便提前约定好, 只给飞花令的胜者, 可谁料到燕程春简直厨神下世, 一个人做足了每个人都能尝一口的量。


    既然有这等好事, 张师爷也不在拘着人数,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好好尝尝这造型奇特的糕点。


    啥时间,所有人都被这股清荷之气俘虏。


    擦好手从后厨走出来,正好听到众人在讨论他的糕点, 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赞叹,燕程春心中满足,坐回姜幸身旁。


    姜幸不出意外,也爱上了凉糕的味道,他捧着吃了一半的荷花糕点感叹,“郎君怎么这么会做吃食,我家的大师傅感觉都不如你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燕程春给自己倒了杯茶,省府大人用来宴客的茶水自然都是好东西,他得慢慢品味。


    姜幸觉得燕程春说的不对,“一行精通,那便是大才。郎君现在就是大才。”


    姜幸眼光灼灼,某种崇敬之态尽显,燕程春心痒痒,眼睛一眨,坏水泛滥,“大才谈不上,但郎君却可以做姜小哥儿的小才。只给姜小哥一个人做吃食。”


    大庭广众之下,姜幸脸色突然变红,推搡燕程春,“郎君,你又闹我。”


    姜幸的力道小小的,似埋怨,又似撒娇,燕程春很受用。


    省府大人忙完了事情,连忙赶过来,就着张师爷的餐盘尝了一块凉糕和两个梨味丸子,甜甜的滋味与清爽的口感,顿时让他心头火气消弭,省府大人忽然朗笑出声:“妙极!燕小郎君莫非在这凉糕里放了冰块?这个天吃下肚,连指尖都透起凉意。舒服!”


    众学子见过省府大人,也忍不住和大人讨论起这吃食,燕程春作为掌厨师傅自然不能坐着,他整理好衣襟,与大家一同闲话。


    方才大家都在吟诗作对,现在却都好奇这两道菜是如何做的,燕程春耐着性子解释一二,可这些人都是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儿子,哪怕是农家子,也不会进厨房,任凭燕程春怎么解释什么是火候,什么是改花刀,他们都有些不理解。


    省府大人摸着胡子,原先还笑呵呵地听着,现在看看这帮人对于民生生活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失望摇头。


    这就是他们考出来的学生,回答考卷一套接一套,可真问他们两句关于农桑民生的事情,啥也不知道!


    张师爷看得出省府大人的态度,他心里也极其失望,可到底都是认真考出来的学生,前途尚早,便催他们回去坐好,免得失了利益。


    省府大人对燕程春印象却不错,这小郎君虽然并未读过书,可他出口成章,字字句句都有自己的思想在里面,可谓是才思敏捷,胸有文采。


    “小郎君可曾读书?”


    “现于沛县杨挽杨夫子的书院旁听中。”燕程春道。


    省府大人心念一转,“将来可有下场一试的准备?”


    “不瞒大人,确有此想法。”燕程春故作憨厚,挠挠头,“就是不知道小民这半吊子能撑几轮。”


    “不妨事,有这份心便足够了。”省府大人和张师爷知晓燕程春的情况,对他并未寄予厚望,但此人愿意下场一试,这份心确实赤诚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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