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无棋
姜幸和杨挽直说了,燕程春唯爱做饭,别的都没什么兴趣。
也不是,燕程春最近还爱上了躺在他大腿上被按摩,不过这等私密事就不用和杨夫子说了。
杨挽确认燕程春真的没打算好好学之后,捶胸顿足地走了。
姜幸此时想到杨挽疲劳的脸色,深深叹气,“哎!”
老天爷怎么给了郎君一双能切能做的好手,又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读书天赋,这让燕程春选择了前者,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后者。
燕程春:“……”这小哥儿又咋了!
村里的事情交给了村长,私塾启程的时候,燕程春和姜幸他们也跟着。
聚仙镇通往省城的官道上,他们一行人坐着马车,风尘仆仆,终于在暮色四合之前,找到一处驻扎的地方。
他们选的地方距离官兵临时驿站不远,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还能求助一二。
如他们这般选择的队伍,还有许多。各自选好地方,互不打扰。
杨挽早已下了车,正在帮学生们铺草席,此处幕天席地的,若是不铺一层草席,夜里睡觉怕是会扎得翻滚。
学生们一个个弯着身子,越是临近省府,他们越是紧张。
八张年轻的脸孔,此时在昏黄的天色下,白得像纸,原本灵动的眼神也像压着什么重物一般。
空洞。疲惫。
他们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可他们的神魂,好像已经远走高飞,去奔赴省府的贡院。
燕程春松松衣领,感觉这会儿的空气格外稀薄,弥漫着沉默,他只能听到官道上不时有车辕吱呀声音掠过耳边。
燕程春和姜幸把它们的行李也卸下来,他们的包袱里没有书籍,只有一些提前做好的,好囤放的吃食。
两人也不多话,有着早已形成的默契。
姜幸解开包袱,燕程春眼疾手快便伸手去接,里面是小号的铁锅、和碗筷。
杨挽帮学生弄好,也过来帮忙。
姜幸力气不如燕程春,收拾这么一会儿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夕阳打在他脸上,闪动着微微光泽。
燕程春额头也冒出细汗,可他身体素质比姜幸好,此时吃力也能坚持,他随即弯腰,两人合力,摆弄好一个简易的小灶台。
“累么?”
燕程春直起腰,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目光忍不住落在姜幸额头,他的鬓角似乎被汗水濡湿了一小片儿。
想帮他擦掉。
“我没事,郎君比较累,坐下歇歇吧。”姜幸说着,看到一个学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学子手里拿着书本,看样子是要去背诵文章,其他的学子都坐在草席上,似乎是累着了,抱着头,身体硬得像铁。
燕程春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这几个学子看着马上就要断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姜幸蹙眉,也很担心这些学子。
“没事儿,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饱再说。”燕程春看着这帮人,若有所思。
姜幸不解,“吃饭?”
燕程春笑了,笑容十分从容狡黠,“来帮我?”
“来嘞。”姜幸挽起袖子,立马过去。
姜幸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提前做好的肉干和腊肉。
他这肉干是自己腌制的,鲜香酥脆,腊肉放到米饭上,撒上他提前准备好的蔬菜碎,蒸一下,简单的腊肉焖饭便成了。
姜幸被燕程春塞了一片,嘴里的肉干韧劲满满,他撕咬了好一会才咬开。
姜幸摸着自己的牙,神情恍惚,“我怎么感觉牙掉了……”
“……”姜幸的表情过于搞笑,燕程春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神奇,姜幸看着燕程春夜色中依旧挺拔的身姿,和明亮的双眸,燕程春的眼睛中鲜少有动荡,仿徨等神色。
至少姜幸目前还未见过。
此时燕程春的眼睛里,也是惯有的沉稳和宁静,姜幸咬着嘴里的肉干,心情也跟着燕程春安静下来。
杨挽早就饥肠辘辘,他拿了燕程春给他准备的一小碗腊肉焖饭,配着肉干和蔬菜汤,吃得热汗直流。
八位学子此时也像往常一样聚在燕程春身边,一口一个小郎君叫着,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下去一些。
他们喝着燕程春亲手泡开的蔬菜汤,那股从离开私塾就有的紧绷,好歹松缓了。
“多亏了燕兄,我这心情总算舒服了一些。”
“是啊,有燕兄这一手,我感觉撑到省府也不是什么问题。”
“燕兄姜兄舟车劳顿,却还记得为我们准备伙食,吾等惭愧。”
燕程春和姜幸不仅是他们的后厨师傅,还是和他们一同上课的同窗,所以他们便称呼燕程春和姜幸为燕兄姜兄。
“不妨事,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杨挽当初邀请燕程春的时候,没想让他继续做饭,可燕程春既然拿了私塾的银子,那就要尽心尽力,况且,他也想帮帮这八名即将去童试的学生。
食材都是县里统一发下来的,杨挽又自己额外补贴了一些,所以燕程春这次可算放开了手脚准备,他还带了三罐自己做的酱,打算早食再用。
为了方便赶路,燕程春做的饭菜都不麻烦,可不知为何,他做的饭菜就是很香,哪怕他盖上了盖子,那股油和肉的香气还是飘出去许久。
最后引来了几位穿着兵甲的将士,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问:“我们方才闻到一些饭菜的香味……可是你们这边来的?”
‘燕程春’的爹就是当兵的,燕程春有他的记忆,此刻看到这几位当兵的将士,亲切之情油然而生,他笑道:“是我们这边在生火做饭,叨扰几位兵爷。”
“无碍无碍,我们过来只是想看看你们做什么呢,恁香。”说话的将士往燕程春面前的锅子里瞧,他鼻子灵,那香气就是从这个锅子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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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这就是院试啊
燕程春将锅里的东西盛出来一些, 给几位兵爷尝个鲜。
几个大汉分食一碗汤,喝完了还咂咂嘴,“感觉就是个蔬菜汤, 味道咋这么鲜……”
“滋味也比咱们那大锅饭香, 真想回去锤大山他们一顿,看看,这才是饭, 这才是汤,他们弄得那是泔水!”
领头的将士提前捶了这个人一顿,“人家给你们弄饭还弄出错来了是吧, 滚蛋!”
不过燕程春的东西确实好喝。
吃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胃里暖暖的,几个人就地一坐,和杨挽他们聊点闲话。
“几位都是去参加院试的?从哪儿来啊。”
“沛县聚仙镇。”燕程春答道, 沛县就是他们的县城的名字, 而聚仙镇,是沛县名下的一座小镇, 他们长明村则是聚仙镇名下的一处山村。
领头将士看了燕程春一眼,“你也是参加考试的?”
“兵爷你看我这样儿, 哪像个读书人。”燕程春摆弄了一下火苗, 笑道, “我就是个做饭的, 这位是我夫郎。”
姜幸一直贴着燕程春坐,闻言轻轻问好。
天色渐黑,方才只顾着吃东西,这会儿才发现队伍里还有个小哥儿,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夫郎。
所有人立刻咳嗽了两声, 往后面坐了坐,拉远与燕程春和姜幸的距离。
“方才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哥儿,得罪了。”领头将士举拳道。
姜幸摇摇手,表示无碍。
杨挽搬来一个小木扎,坐过来一块聊聊天,顺便打听一下省府的情况。
聊着聊着,燕程春听到一个熟悉的地方,“郓城?”
“是啊,我原先是郓城军的,后来伤了腿,退下来了,现在在省府守卫兵里混口饭吃。”说话的便是领头的将士,姓蒋,他让大家叫他蒋哥,不必拘束。
蒋哥道:“郓城现在应当还是方将军带着。”
“那方将军现在还是一个人带兵吗?”燕程春问道。
“听说提拔了一个姓刘的副将,后来的事儿我也就不知了。”蒋哥疑惑,“小郎君怎么知道方将军?”
燕程春笑了,“不瞒大哥,我爹以前就是跟着方将军的,不过我爹死的早,估计没遇到过蒋哥。”
“嘿,真是稀了奇了,在这儿还能遇到以前的同僚的孩子。”蒋哥用力拍在燕程春后背,“好啊好啊,虽然我不知道你爹是谁,但是你爹若是见到你现在健健康康的模样,还娶妻了,定是开心的。”
“嗯!”受记忆的影响,燕程春知道蒋哥是郓城军出来的人后,心里也热切了不少。
“有时间你们要回郓城看看,经历过郓城之战后郓城冷清了不少,这几年才重新活过来。”蒋哥是三年前退下来的,那会儿的郓城已经重新布局,广来迎客,所以他希望燕程春能回去看看。
燕程春沉吟片刻,“会的,蒋哥,若是有时间,我们就回去看看。”
原主五岁多离家,十多年来都没回去过,将来……他有能力的话,也去郓城看看吧。
姜幸担忧燕程春想起往事,借着深沉夜色,偷偷牵住燕程春的手,给予他小小的安慰。
将士不能离开太久,这几人坐了一会儿便走了,走之前还拍了拍学子们的肩膀,祝福他们金榜题名。
有了这些人冲淡紧张情绪,学子们看着都轻松了不少,杨挽催命一样催他们去休息,明天一早就直接赶路。
现在晚上不冷,周围都是守营的将士,时常走过来巡逻,而且走不过几百米,就有另一个赶考队伍落地休息,他们拢着衣服,靠在一起,躺在草席上,直接幕天席地而眠。
姜幸因为是哥儿,不能与他们睡在一处。
杨挽和随行的捕快躺在一起,燕程春带着姜幸睡到一棵树下,离他们不远不近。
姜幸往下滑了一节,靠在燕程春肩头,“郎君……爹娘可有墓?”
“谁的爹娘……”燕程春说完便醒悟,自然说的是他的爹娘!
“我爹没找着尸体,我娘倒是有,但是和其他城民一块儿埋了。”燕程春看着记忆中的场景,心中忍不住哀痛,这种‘国破家亡’的景象,真是每个国人都抵抗不住。
“郎君……”姜幸抚平燕程春紧皱的眉心,“提到爹娘,你语气总是这般淡……我原还以为那时你年纪小,这件事会留在你心里变成一根刺,现在想来,或许年纪小不是一件坏事。”
“……睡吧。”因着是在野外,所以燕程春搂着姜幸的肩膀,免得他出什么岔子。
姜幸闭上眼,燕程春却有些失眠。
他提起‘燕程春’的爹娘语气那般淡,自然是因为,那不是他的爹娘。
可是他的爹娘呢?他或许也是没有爹娘的,他对亲情的记忆只来自他的姥姥和姥爷。